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除夕夜,我收到一条转账提醒:1200元,备注“年终分红”。

紧接着,父亲的电话就轰炸过来:“你弟给你发了1200块分红,还不赶紧打电话谢谢他!”

三年前,父亲把市值八千万的公司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全给了堂弟林凯,我这个亲儿子只分到百分之十。

我愤而辞职,卖房卖车,带着妻子远走澳洲。

如今三年过去,公司给我的第一笔分红,竟然只有区区1200块。

就在我纠结要不要回复“谢谢”时,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我点开一看,手里的东西应声掉落,整个人瞬间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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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本的二月正值盛夏,窗外蝉鸣阵阵。

我和妻子许墨晴正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她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正笨拙地切着莲藕片。

手机突然震动,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您尾号8824的账户收到跨境转账1200.00元人民币,转账方:林凯,附言:年终分红。”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一千两百块钱。

许墨晴察觉到我的异样,侧过头看我:“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是父亲林耀文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林书扬,林凯给你转的1200块分红收到了吧?”父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收到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收到了还不赶紧给你弟打个电话?”父亲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这么大的人情,连声谢谢都不会说?你也不想想你弟对你多上心,公司一赚钱,第一个就想着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一千两百块。

就在三年前,父亲大笔一挥,将市值近八千万的“耀文科技”百分之八十五的股权,全部转给了我的堂弟林凯。

而我,作为他的亲生儿子,只分到了可怜的百分之十。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父亲见我沉默,声音更大了。

“我听见了。”我说,“我会打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父亲显然对我的回答不满意,“我告诉你林书扬,做人要懂得感恩!你弟弟那么忙,还惦记着给你分红,你就这么不识抬举?”

我闭上眼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爸,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父亲的火气上来了,“你就是嫉妒你弟弟比你强!我跟你说,林凯这三年把公司经营得多好,营收翻了一倍!不像你,跑到国外瞎折腾,折腾出什么名堂了?”

我没有辩解。

因为我知道,在父亲心里,无论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父亲的语气里满是失望,“马上给你弟打电话,我在这边听着!”

电话被重重挂断。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拨出的号码,久久没有动作。

许墨晴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要不...算了吧,就当这1200块钱是...”

“是施舍。”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转身抱住她,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哀。

三年了。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我还清楚地记得。

那是七月的上海,热得让人窒息。

我站在陆家嘴一栋写字楼的律师事务所里,看着父亲林耀文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支派克钢笔,是我大学毕业后用第一份工资买给他的,笔夹上刻着“耀文永昌”四个字。

而现在,这支象征着传承的笔,正在将“耀文科技”的未来,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爸,这是您大半辈子的心血。”我忍不住开口。

林耀文头也不抬:“我的心血给谁,用得着你来教我?”

“叔叔,您别这样。”林凯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哥也是您儿子,这样做...是不是有点...”

“你给我闭嘴!”父亲粗暴地打断他,但转向林凯时,眼神却柔和得不可思议,“我就是看中你这份孝心!不像某些人,把老子当垫脚石,用完了就一脚踹开!”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耀文科技是父亲二十年前从一个街边维修店做起来的,如今已经是年营收八千万的智能设备制造企业。

我从科技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公司,从仓库管理员做起,五年时间爬到了市场副总的位置,连续四年为公司拿下业绩第一。

但在父亲眼里,这些功劳,全都抵不过林凯每周雷打不动地陪他喝茶下棋。

“林书扬,你一年回家几次?”

林耀文终于签完字,抬起头看向我,“四次?还是三次?你再看看你弟弟,每个周末都回老宅,陪我聊天,陪我打理花园,比我亲儿子还亲!”

“我常驻深圳和杭州,是在开拓华南和华东市场...”

“市场?”父亲冷笑一声,“你那点业绩,哪个不是靠公司的资源?要不是我给你铺好了路,你以为凭你自己能谈下那些单子?”

我想辩解,开拓外地市场是公司战略,是他亲自定的方向。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叔叔,您消消气。”林凯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哥也是为了公司,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辛苦。”

“你看看你弟弟!”父亲接过水杯,语气里满是赞赏,“这才叫懂事的好孩子!”

律师轻咳一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林先生,这里需要您最后确认。根据协议,您将持有的耀文科技百分之八十五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林凯先生。您本人保留百分之五的股权,另外百分之十转让给林书扬先生。请问确认吗?”

“确认。”父亲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看着那份协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市值八千万的公司,百分之八十五给了堂弟,而我这个亲生儿子,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十。

“为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父亲猛地站起来,“因为这是我的公司!我想给谁就给谁!你有意见?”

“我没意见。”我深吸一口气,“但我想知道理由。”

父亲盯着我,眼神里是复杂的失望和愤怒:“你弟弟懂得感恩!他爹妈早逝,我把他当亲儿子养,他也真心把我当亲爹孝敬。你呢?除了要钱,你还会什么?”

“我要钱?”这话让我难以置信,“我进公司五年,拿的是副总标准薪资,奖金按业绩核算,我哪次跟您开口要过钱?”

“那是你应该做的!”父亲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公司以后归你弟管,你就好好辅佐他。虽然只给你百分之十,但每年也能分点红,别说我这个当爹的亏待你。”

说完,他重重拍了拍林凯的肩膀:“走,吃饭去!今天高兴,叔叔请客!”

林凯跟在父亲身后,在跨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隔绝了我和这个家的最后一点联系。

那天晚上,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浦西的家。

许墨晴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笑着迎上来:“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卧室。

“怎么了?”她察觉到不对,跟了进来,看到我失神地坐在床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爸把公司给林凯了。”我开口,声音沙哑,“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全给了他。”

许墨晴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能?你才是...”

“我只有百分之十。”我打断她,“他觉得,这已经是对我的恩赐了。”

许墨晴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母亲周慧芳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问明情况后,眼圈立刻红了:“我劝过你爸,劝了不止一次。可他就是听不进去,说你不孝顺,说你心里没这个家...”

“妈,您别难过。”我扶住母亲的肩膀,“可能真的是我做得不够好。”

“你在外面跑业务,为的是谁?”母亲抹着眼泪,“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司!林凯就会耍嘴皮子,整天在你爸面前说好话,你爸怎么就看不透?”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我记得刚进公司时,父亲对我要求近乎苛刻。

别人迟到五分钟,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晚到一分钟,就要当众挨骂。

别人犯错还有辩解的机会,我犯错,只能认罚。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磨练我,希望我能早日独当一面。

我也记得,叔叔婶婶在林凯十八岁那年遭遇车祸双双离世。

父亲把林凯接到家里,对他比对我还好。

林凯成绩不好,父亲请最贵的家教;他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父亲直接把他塞进耀文科技。

那时候我以为,父亲只是出于对兄弟的情义,可怜林凯成了孤儿。

现在想来,也许从那时起,父亲就已经做了决定。

第二天,我还是准时出现在公司。

整个办公室里风言风语已经传遍,所有人都知道,林凯即将成为这里的新主人。

“林副总。”助理小周敲门进来,一脸欲言又止。

“说吧。”我整理着手头的文件。

“行政部发通知,下午三点大会议室开全员会议,说是要宣布重大事项。”

我点点头:“知道了。”

下午三点,公司多功能会议室座无虚席。

父亲坐在主位,林凯紧挨着他,而我,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父亲环视全场,“从今天起,林凯担任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耀文科技的经营管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有人小声问:“那林副总呢?”

“林书扬职位不变,还是市场副总。”父亲瞥了我一眼,“不过以后所有工作,都要向林总汇报。”

林凯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各位同事,承蒙叔叔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期望。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话说得漂亮,但他看向我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毫不掩饰。

会后,公司元老,技术总监钱叔把我拉到一边:“小扬,你爸这是...”

“钱叔,没事。”我强笑着,“反正我也有股份,每年拿分红就行。”

钱叔重重叹了口气:“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局势变化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林凯上任第一周,就召集所有部门负责人开会。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父亲以前的位置上,翘着腿说:“从今往后,公司大小事务,都由我说了算。你们有意见可以提,但采不采纳,我说了算。”

我把准备了三个月的华南市场扩张方案递上去。

这个项目如果成功,能把公司业务版图从江浙沪扩展到整个珠三角。

林凯连翻都没翻:“不行,投入太高,风险不可控。”

“但前期市场调研数据显示...”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粗暴地打断我,“林副总,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是总经理,战略决策由我定。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公司老人,就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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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我收回那份耗费了无数心血的方案,“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林凯叫住我,“你现在这间办公室视野不错,我打算改成VIP会客室。行政部还有间空办公室,你今天就搬过去吧。”

我转身,平静地看着他:“那是杂物间。”

“稍微收拾一下不就能用了?”他轻笑,“公司办公面积紧张,林副总是元老,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吧?”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那间所谓的“空办公室”,确实是个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报废的办公家具和过期文件,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我亲自动手,花了一下午,才清理出一块能放办公桌的角落。

小周帮我搬东西时,眼圈都红了:“林副总,他们太欺负人了!”

“没事。”我摆摆手,“有地方待着就行。”

搬进杂物间的第二天,林凯的第二道命令就来了。

市场部组织架构重组,我亲手带出来的核心团队,被全数拆分到后勤、行政等边缘部门。

“你什么意思?”我冲进他办公室。

“优化资源配置。”林凯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林副总,你也是管理层,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对华东市场了如指掌...”

“所以才要拆分。”他放下茶杯,嘴角带着冷笑,“公司核心业务不能被某个团队绑定,这是基本的风险管控。林副总,这点常识你应该懂吧?”

我深吸一口气:“就算要拆,也得有交接过程。”

“不需要。”他断然拒绝,“今天下命令,今天执行。对了,以后市场部重要会议,你不用参加了。我直接和各组长对接。”

我彻底明白了。

他这是要把我架空,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

当晚,父亲的电话就来了。

“听说你在公司闹情绪?”他劈头就是一通训斥,“林凯都跟我说了,让你配合工作,你处处掣肘,还煽动老员工。你想干什么?想把耀文搞垮吗?”

“我没有。”我无力辩解。

“你就是嫉妒!”父亲在电话那头咆哮,“你见不得你弟弟比你强!公司交给他了,你就该安分守己。你要再这么闹,信不信我连那百分之十都收回来!”

电话被重重挂断。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许墨晴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要不,咱们不干了。”

“不干?”我苦笑,“然后呢?我还能去哪?”

“我们自己创业。”她的语气异常坚定,“你有能力,有经验,还有那些信任你的老客户。离开他们,我们靠自己,一样能闯出一片天。”

我转身,看着妻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那颗被屈辱填满的心,突然找到了方向。

第二天,我把一封辞职信,平静地放在了林凯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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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哥,你这是要走?”

“对。”我说,“多谢这几年的关照。”

“别急着走。”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打算怎么办?要不卖给我?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个好价钱。”

“不卖。”我拒绝,“股份是我爸给的,我留着,每年拿分红。”

“也行。”他笑得更开心了,“那以后你就安心当小股东,每年等着收钱。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公司现在高速发展期,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未来几年,可能没什么利润分。”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办公室”收拾东西,因为那里根本没什么属于我的。

我直接下楼,离开了这栋我奋斗了五年的大楼。

这里有我五年的青春,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加班,无数次谈判成功的喜悦。

但从此刻起,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我卖掉了浦西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卖掉了开了不到三年的奔驰。

我告诉许墨晴,上海待不下去了。

国内市场,只要有耀文在,林凯就不会让我有喘息的机会。

“我们去澳洲。”我说,“我大学辅修过英语,那边矿业设备技术先进,正是国内市场空白。我们去哪里,从头开始。”

许墨晴没有犹豫:“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们用卖房卖车的钱,还清所有贷款,剩下四百多万,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办完离职手续第三天,我们就登上了飞往墨尔本的航班。

离开那天,只有钱叔来机场送我们。

他拉着我的手,眼眶泛红:“小扬,在外面多保重。”

“钱叔,您也是。”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钱叔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这是我私人号码。以后有事,或许帮得上。”

我收下纸条,向这位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深深鞠了一躬。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上海,没有回头。

墨尔本的生活,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语言和文化差异,创业初期的资金压力,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我们。

我们用大部分资金在墨尔本注册了“书扬贸易公司”,专做中澳矿业设备进出口。

剩下的钱,只够在郊区租个小公寓。

为了省钱,许墨晴包揽了所有财务行政工作,我则每天开着二手丰田,奔波于澳洲南部各个工业城市,拜访工厂,洽谈合作。

我联系了国内以前积累的客户资源,想打开销路。

但很快发现,林凯的手,甚至伸到了海外。

“林副总,不是我们不信你。”一位老客户在电话里无奈,“实在是耀文那边压力太大。林凯放话,谁敢跟你做生意,耀文就封杀谁。”

一个又一个拒绝电话,几乎击垮了我的信心。

第一笔订单,我们跟了四个月,眼看要签约,澳洲厂家突然变卦。

后来我辗转得知,是林凯亲自飞了趟澳洲,用高出我们四成的价格,硬生生从我手里抢走了独家代理权。

“他就是想把你逼上绝路!”许墨晴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会让他得逞。”我咬着牙,“我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更加拼命。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研究产品资料,晚上常常为了一份报价单通宵不眠。

我开着那辆破旧的丰田,跑遍了澳洲大大小小的矿区,用专业和真诚,去打动那些严谨的澳洲人。

半年后,我们终于拿下了第一笔正式订单。

金额不大,只有四万澳元,但对濒临绝境的我们,无异于强心针。

我们对这笔订单投入了两百份的精力,从产品选型到跨国物流,每个环节都亲力亲为。

客户对我们的服务非常满意,很快介绍了第二个客户。

就这样,一单接一单,公司终于在墨尔本站稳了脚跟。

但我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和资产雄厚的耀文科技比,我们还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创业第一年的春节,我们没有回国。

母亲视频通话,看着屏幕里消瘦了一圈的我,忍不住抹眼泪:“怎么不回来过年?”

“妈,公司刚起步,走不开。”我强颜欢笑,“等明年稳定了一定回去。”

“你爸...最近总念叨你。”母亲声音哽咽。

“等我忙完这阵子就给他打电话。”我说,“妈,您和爸多保重。”

挂断视频,许墨晴看着我:“真的不回去?”

“不回。”我摇头,“回去做什么?看他们脸色,听他们冷嘲热讽?”

那个春节,我和许墨晴就在墨尔本那间小公寓里度过。

年夜饭是两碗速食面,但我们吃得无比香甜。

又过了一年。

公司终于步入正轨,在澳洲精密设备圈做出了点名气,账户资金也渐渐充裕。

我们搬出了郊区公寓,在市区租了套宽敞的两居室。

虽然还是租的,但我们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家。

那年春节前,许墨晴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怀孕了。

“真的?”我激动得把她抱起来,在客厅转了好几圈。

“医生说快四个月了。”她幸福地笑着,“林书扬,你要当爸爸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两年多在异国他乡受的所有委屈和辛苦,全都烟消云散。

今年春节来得特别早。

腊月二十八,我在澳洲的公司刚完成对国内一家大型国企的设备交付,顺利拿到项目尾款。

看着公司账户上那串可观的数字,我长舒一口气。

至少这个新年,我们可以过得安稳富足了。

许墨晴怀孕已经四个月,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她每天在网上学习孕期知识,给我念营养餐谱、胎教音乐,还有那份长长的婴儿用品采购清单。

“你说,咱们宝宝将来会更像谁?”她温柔地抚摸着肚子。

“像你。”我毫不犹豫,“最好所有的都像你。”

“那可不行。”她笑了,“得像你一样聪明,像你一样有本事。”

我把她轻轻揽入怀中:“那就结合我们俩所有优点,把最好的都给他。”

腊月二十九,我们开始为新年做准备。

虽然身在异国,但还是去亚洲超市买了春联和福字,把公寓装点得年味十足。

“今年...还是不回上海了吧?”许墨晴一边贴窗花,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妈那边...”

“我跟她通过电话了。”我说,“她说今年别折腾了,免得我爸又念叨林凯多有出息。”

许墨晴轻叹一声:“都快三年了,爸还是老样子。”

我没接话。

其实母亲的原话是:“你们今年别回来了,你爸天天在家夸你弟弟,说耀文在他手上规模翻了番。你要是回来,父子俩碰上,又得吵得天翻地覆。”

那个所谓的“林氏家族”群里,倒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除夕上午,林凯在群里发了个两百块的大红包,分成二十份。

瞬间,三姑六姨们纷纷冒头。

“谢谢林总!”

“林总真大气!”

“祝林总新年大吉,公司越做越强!”

父亲也跟着发了条语音,声音洪亮:“你们都看看,看看林凯多懂事,多有孝心!不管生意做多大,心里永远惦记着家里长辈!”

我漠然看着这些吹捧,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表妹私下给我发消息:“扬哥,新年快乐。”

我回了句:“新年快乐。”

她又发来一条:“听说你在澳洲自己开公司,很辛苦吧?”

“还行。”

“我凯哥现在可真厉害,把耀文做得那么好。上个月我家装修,用的就是耀文的设备,凯哥还给我们打了内部折扣呢。”

我回了个“嗯”,结束了这段对话。

除夕下午,许墨晴说想吃饺子。

“好,那咱们就包饺子。”我立刻卷起袖子。

她却不让我动手,说孕妇要适当活动,不能太娇气。

我便在旁边陪她说话,看她灵巧地和面、擀皮、包馅。

“你说,等宝宝出生了,我们给他起什么名字?”她笑着问。

“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呢。”

“那就各准备一个。”

我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各种名字,从诗词歌赋到朗朗上口,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墨尔本时间下午五点多,国内已是深夜。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银行跨境汇款到账通知:您的账户收到来自中国上海的汇款,金额1200.00元。

我点开详情,汇款人:林凯。

备注:年终分红。

一千两百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耀文去年营收,根据行业公开数据估算,净利润至少四千万以上。

我持股百分之十,就算公司要预留发展资金,分红也不可能只有区区一千两百块。

“怎么了?”许墨晴察觉到我脸色变化。

“没什么。”我收起手机,强作镇定,“林凯给我转了1200块,说是今年分红。”

许墨晴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包饺子:“1200就1200吧,总比一分没有好。”

我明白,她是在宽慰我。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千两百块,根本不是分红。

这是赤裸裸的施舍,是明晃晃的羞辱。

晚上七点,国内已是大年初一凌晨。

饺子刚出锅,父亲的越洋电话就打进来。

“喂,爸。”我接起电话。

“林凯给你发的1200块分红,收到了吧?”父亲声音很大,背景里还能听到亲戚们喧闹的祝酒声,显然他们正在老宅吃年夜饭。

“收到了。”我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还不赶紧给你弟打电话?”父亲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训斥,“这么大人情,连声谢谢都不说?你弟对你多好,公司赚了钱,第一个就想着你!”

我握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听见没?”父亲见我沉默,立刻提高声调,“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给你弟打电话,我在这边听着!”

电话被重重挂断。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拨的号码,久久没动。

许墨晴走过来,轻握住我的手:“要不...算了吧...”

“算了。”我替她说完,“就当这1200块是施舍。”

她眼眶瞬间红了。

我转身抱住她,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涌起难言的悲哀。

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家族群。

父亲刚发了条消息:“今年耀文效益很好,林凯给家里亲戚都发了大红包,这孩子,有情有义!”

下面立刻跟了一长串点赞和吹捧。

“林总就是有魄力!”

“感谢林总!”

“林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接着,我看到几个亲戚开始炫耀收到的转账截图。

二姨:60000元。

三叔:100000元。

表弟:150000元。

五舅:250000元。

我快速往下滑,每个亲戚收到的金额,都是以万为单位。

只有我,一千两百块。

父亲又在群里直接@我:“@林书扬,看到了吗?你弟也给你发了分红。还不快出来说声谢谢。”

群里瞬间安静几秒。

然后有人小心问:“林书扬也拿到分红了?拿了多少?”

我没回复。

又有人说:“林书扬手上不是也有股份吗?按理应该拿不少吧?”

依旧没人回答。

父亲等了片刻,见我不出现,又追发一条:“1200块也是钱,要懂得珍惜,要懂得感恩。”

这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

群里气氛瞬间变得诡异的安静。

我关掉令人作呕的群聊,把手机扔到一旁。

许墨晴把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我面前:“别看了,吃饭吧。”

我坐到餐桌前,看着眼前白胖的饺子,却毫无胃口。

“老公。”许墨晴握住我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们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家,很快还会有宝宝。其他那些人和事,都不重要了。”

我看着她,用力点头。

是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但那口气,我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吃完饭,我们打开电视,看德国台转播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我坐在沙发上,心思完全不在悠扬的乐曲上。

手机一直在静音振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拿起来瞥了一眼,林凯发了条消息:“谢谢各位叔叔阿姨、长辈们这一年来对耀文的支持,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下面又是一片歌功颂德。

我正准备关掉,突然看到林凯又发了一条,并且直接@了我:“对了,哥,钱收到了吗?虽然不多,但也是弟弟一点心意,别嫌少。”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死死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选择退出。

“不看了。”我对许墨晴说,“我们看部电影吧。”

她找了部轻松的喜剧,我们依偎在沙发上,试图从糟糕的情绪里抽离。

但手机震动从未停止。

我瞥了一眼,有几个亲戚私聊我,问我怎么不回话,还有人在群里假惺惺地打圆场。

我干脆将手机彻底关机,扔进卧室。

电影播到一半,许墨晴就在我臂弯里睡着了。

怀孕后,她特别容易疲倦。

我轻手轻脚为她盖好毯子,独自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这是我戒烟两年多来,第一次复吸。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在寒冷夜空中缓缓散开,带着无法言说的苦涩。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除夕夜,那时我还在耀文,那时我还天真地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得到父亲认可。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绚烂烟花在墨尔本上空绽放。

我重新打开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新年快乐,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和许墨晴。”

我回复:“妈,新年快乐。您和爸也多保重。”

母亲很快又发来:“你爸那边,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被你弟灌了迷魂汤,一时糊涂。”

我没回复。

又过了会儿,母亲消息再次传来:“有时间的话,还是回来一趟吧,妈想你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些湿润。

“好,过段时间一定回去看您。”我打下这行字。

放下手机,我又点燃一根烟。

新的一年,就从这样一个无比糟糕的除夕夜,拉开了序幕。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手机持续震动吵醒。

许墨晴还在熟睡,我轻手轻脚拿起手机,又是家族群的消息。

林凯在群里分享了段拜年视频。

我点开,画面里是上海老宅那间被重新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客厅。

父亲坐在红木沙发主位上,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母亲坐在他身旁,脸上的笑容却显得僵硬勉强。

林凯端着红酒,意气风发地对镜头说:“各位长辈,兄弟姐妹们,新年好!我代表耀文科技,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支持。今年公司业绩不错,我特意给各位亲戚准备了厚厚的红包,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

视频里立刻传来一片欢呼和恭维。

镜头转向父亲,他举起酒杯高声说:“还是林凯有本事,有魄力,把公司管理得这么好!大家都看到了,这才是我们林家真正的麒麟子,真正的能人!”

林凯谦逊地笑:“都是叔叔您教导有方。”

“你别谦虚了。”父亲重重拍着林凯肩膀,话锋一转,“你就是有这个能力。不像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还要跑出去瞎折腾,结果呢?什么名堂都搞不出来...”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盯着手机屏幕,握手机的手剧烈颤抖。

在视频最后画面里,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巨大红木餐桌旁,有个空着的位置。

按照传统,那里本该属于我。

我退出视频,向下翻阅着群里评论。

“林总真是越来越有企业家风范了!”

“林叔叔真是慧眼识珠,把耀文交给林总是最正确的决定!”

“林总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祝林总新的一年大展宏图,财源广进!”

我麻木地一条条往下看,突然看到二姨发了条:“哎,林书扬呢?今年没回上海过年吗?”

父亲很快回复:“他在澳洲忙事业,回不来。”

“哦哦,在国外创业肯定很辛苦。”

“是啊,不过有些人就是不听劝,非要自己出去吃苦头。”父亲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冰冷空气。

“怎么了?”许墨晴被我动静惊醒,看到我失神坐在床边。

“没事。”我说,“你再多睡会儿。”

“现在几点了?”

“才早上八点。”

许墨晴坐起身,察觉到我脸色极差:“是不是群里又发什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那段视频,脸色也瞬间铁青:“他们也太过分了!”

“算了。”我疲惫地说,“别理他们。”

但许墨晴显然气不过:“凭什么这么说你?你这两年多在澳洲多努力,他们眼瞎看不到吗?”

“他们不是看不到。”我冷冷地说,“他们只是不想看到。”

许墨晴心疼地抱住我:“老公,我们一定要把公司做大做强,将来做出成绩,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拍拍她后背,口中应着:“会的,一定会。”

起床后,我打开手机,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给林凯发个消息。

不为别的,就当给父亲交差。

我点开和林凯的对话框,艰难地打出“谢谢”两个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无法按下。

这两个字一旦发出,就等同于接受了这一千两百块的“分红”,接受了他的施舍,也默认了自己被羞辱的地位。

可若不发,远在上海的父亲,又不知要如何大发雷霆。

就在我纠结万分时,一条新消息提示突然弹出。

是钱叔发来的。

不,准确说,是钱叔转发的一条来自公司前财务主管老赵的消息。

我疑惑地点开,那是段很长的文字。

“林书扬,新年好。有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我顺着文字一行行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案板上,许墨晴刚擀好的饺子皮,从我手中无声滑落。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些黑色宋体字在我眼前疯狂跳动、重组,每个字都像把锋利尖刀,毫不留情扎进我心脏最深处。

许墨晴在旁边叫了我两声,我却像失聪一般,完全没听见。

手机输入框里,那两个准备发给林凯的“谢谢”,还孤零零停在那里,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眼和荒唐。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机几乎要从掌心坠落,幸好许墨晴眼疾手快扶住我手臂,她惊恐地发现,我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张纸。

老赵的消息内容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