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侄子,听说你出息了,当上主抓城建的区长了?正好小叔在外面飘累了,准备回老家跟着你干点东城棚改的大工程,随便给个百八十万的项目做做就行。”

办公桌上的座机里,传出林建强油腻且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盯着手里的东城棚户区改造计划书,眉头压得很低。整整二十年没见,他连一句寒暄都没有,开口就是利用我的职权捞钱。

“林建强,第一,区里的工程走公开招投标,我说了不算。第二,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别再打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林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爹现在就在我身边,他心疼我这个弟弟在外面受苦,非要接我回家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带着你爹去区政府门口拉横幅,让全区老百姓都看看,你这个大区长是怎么把亲叔叔往死里逼的?”

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迹,险些将纸张划破。

爷爷当年把家产全给了他,导致我爸凄惨半生。如今他挥霍一空,居然又把吸血的管子插到了我爸身上,甚至妄图拿捏我的仕途。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毫无波澜:“你大可以试试。”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胃部一阵剧烈抽搐,那段被我死死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屈辱记忆,化作生锈的铁片,残忍地绞肉刮骨。林建强这通电话,直接撕开了林家最烂的疮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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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的冬天,出奇的冷。

那年我刚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同一天,我爸所在的市轴承厂正式宣告破产。国企下岗潮席卷了这座老工业城市,我爸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在厂门口站了一整天,回家时眼眶通红。

祸不单行。我妈长年营养不良加上操劳过度,当晚突发严重大出血,连夜被送进医院。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催缴手术费,整整需要五千块。我高中的学费住宿费加起来也要一千多。

家里翻箱倒柜,连毛票凑在一起,不足三百块。

我爸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油污的解放鞋上。沉思良久,他咬着牙站起身,带我回了爷爷家。

爷爷住在城南,名下有两套祖传的大四合院。当时正赶上外地开发商来收地,那两套院子刚好卖了二十五万巨款。在那个人均工资只有两三百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能让人几辈子吃喝不愁的天文数字。

我爸推开爷爷家门时,爷爷正和小叔林建强坐在八仙桌旁磕瓜子。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进口大彩电,林建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抹着发胶,满脸红光。

“爸,秀兰在医院等着救命,浩子的学费也交不上。您把卖院子的钱借我一万,我给您打欠条,以后我做牛做马肯定还您!”我爸直挺挺地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爷爷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没钱。”

我爸愣住了,指着桌子急切地说:“您不是刚卖了城南的院子吗?整整二十五万啊!”

“那是建强的本钱!”爷爷重重地把茶壶磕在桌上,指着我爸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一个下岗的废物,拿钱也是填无底洞!建强脑子活泛,他马上要去南方特区做电子生意,这二十五万全都要给他带走当启动资金。建国,你是老大,老鼠生儿打地洞,你生来就是泥腿子吃苦的命。建强是要赚大钱光宗耀祖的,你别来拖亲弟弟的后腿!”

我爸脸色煞白,浑身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爸……秀兰会死的啊,那是一条人命,浩子是您的亲孙子啊!”

小叔林建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大哥,这你就不懂事了。嫂子病了那是命不好,浩子读不起书就早点去工地搬砖嘛,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等弟弟我在南方发了大财,回来随便赏你点残羹剩饭,也够你活了。这钱,你一分也别想动。”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丝丝鲜血。我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父亲,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地上磕头,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爷爷和小叔却无动于衷,眼神里全是嫌弃。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所谓的血脉亲情,在偏心和利益面前,连狗屎都不如。

那天夜里,我爸没有带我回家,而是去了城郊的黑市采血点。

他抽了整整两个血袋,换回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我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他在街边捡了半个被人丢弃的馒头,胡乱塞进嘴里咽下,转头对我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浩子,有钱了,你妈有救了,你的书也能继续念了。”

从那天起,我爸的脊柱就被生活的重担彻底压弯。

他白天去批发市场蹬三轮车给人送货,一次装几百斤的土豆白菜,上坡时两条腿的肌肉绷得要炸开。晚上,他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寒风刺骨的街头卖麻辣烫,经常被城管驱赶,烫水泼在手上,起满大片大片的水泡。

长年累月的重体力劳动,让我爸四十岁就白了头,腰椎严重滑脱,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靠吃最廉价的止痛药硬扛。我妈虽然抢救回来,但落下病根,常年卧床,家里弥漫着一股永远散不去的苦药味和油烟味。

与我们家凄惨半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建强在南方的“风光”。

头几年,林建强逢年过节会开着一辆租来的桑塔纳回老家显摆。他脖子上戴着手指粗的金项链,身后还跟着打扮妖艳的歌厅小姐。每次回来,爷爷杀鸡宰羊,把林建强当祖宗一样供着。

林建强坐在主位上剔牙,斜眼看着在一旁端茶倒水的我爸,随手甩出两张百元大钞扔在地上:“大哥,看你可怜,拿着买两盒好烟抽。多亏当年没把钱借给你,不然哪有弟弟我今天的风光。”

我爸满脸赔笑,弯腰去捡地上的钱。我冲过去一脚踩住那两百块钱,红着眼睛盯着林建强。

爷爷拿起扫帚疙瘩狠狠抽在我的背上:“小畜生,敢瞪你叔叔!滚出去!”

我没有躲,硬生生挨了那几下,转身拉着我爸离开。从那以后,我发了疯一样地学习。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背景、没有钱的穷人,想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唯有读书,唯有拿到权力。

日历一页页翻过,十年苦读。

我以全市文科状元的成绩考入省内最好的九八五大学,毕业后没有去外企拿高薪,而是毅然决然考入体制内,从最基层的街道办科员做起。

我没有任何靠山,每一块铺路石都沾着自己的血汗。我没日没夜地加班,处理最棘手的信访事件,在防汛抗旱的第一线连熬七个大夜不合眼。我比任何人都要拼命,比任何人都要谨慎,也比任何人都要心狠。我深谙体制内的运行规则,不该拿的钱一分不碰,不该站的队半步不迈。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这十几年,林建强的报应终于来了。

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那二十五万全都被他拿去赌博和搞传销挥霍一空。不仅如此,他还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高利贷。债主提着油漆桶和砍刀追到老家,把爷爷的门窗砸得稀巴烂。

林建强连夜跑路,杳无音信。爷爷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活活气得突发大面积脑梗,瘫痪在床,话都说不利索。

最可笑的是,爷爷瘫痪的这三年,林建强连个电话都没打过。全靠我爸这个被他骂作“废物”的长子,每天下班后去给他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我爸的腰疼得直不起来,还要咬紧牙关把一百多斤的爷爷背上楼。

爷爷临死那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床头弥漫着腥臭味。爷爷的呼吸已经微弱到极点,但他死死攥着拳头,怎么也不肯咽气。他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强……强子……我的强子……”

我爸跪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爸,建强没回来,我在这儿,建国在这儿送您。”

爷爷却极其厌恶地把头偏过去,死都没正眼看我爸一眼。他咽气的那一瞬间,手掌松开,手心里滚落出一枚款式老旧的赤金戒指——那是他留给林建强最后的家当。

我爸趴在床沿上哭得肝肠寸断。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冷眼看着床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心口没有一丝波澜。愚孝,是一种极其可悲的绝症。我爸用一生的屈辱去换取不属于他的父爱,最终只得到一个嫌弃的背影。

葬礼上,我一滴眼泪都没流。处理完后事,我把父亲接进我贷款买的楼房,一头扎进工作中。

凭借着在几次老城区改造项目中展露出的杀伐果断和严密逻辑,我获得了市委一把手的赏识。职位从街道办副主任、主任,一路升到区住建局局长。

二零一八年,三十八岁的我,正式履新,成为市里最核心区的区长,正处级,实权在握。

我上任接手的第一个硬骨头,就是总投资高达一百二十亿的“东城棚户区改造项目”。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有想看我摔跟头的政敌,更有无数提着装满现金密码箱想要围猎我的工程老板。我每天如履薄冰,任何一个细微的漏洞,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

正是在这个极其敏感的节骨眼上,消失了整整十年的林建强,突然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出现了。

这也就回到了文章开头的那通电话。

我深知林建强的劣根性,直接让秘书通知门卫,严禁此人进入区政府大院。我以为强硬的拒绝能让他知难而退,但我低估了一个赌徒穷途末路时的疯狂,更低估了我爸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长兄如父”的封建糟粕。

林建强没有再来找我,而是去了我爸经常溜达的街心公园。

他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几天没洗澡,浑身散发着馊味,扑通一声跪在我爸面前,抱着我爸的大腿痛哭流涕,把自己这十年的下场编排得凄惨无比,说自己被骗了、被打了,现在只想回老家安分守己地当个好弟弟,好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我爸看着这个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的亲弟弟落得这般田地,脑子里那根“血浓于水”的神经再次发作。他背着我,偷偷用自己的养老钱给林建强租了一套高档公寓,还给他买了几身名牌西装,甚至把自己的退休工资卡交给了他。

这些事,我一开始并不知情。直到半个月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亲自来到我的办公室,关死房门,把一沓照片和录音资料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脸色极其凝重。

“林区长,这件事牵扯到您,我必须当面汇报。您叔叔林建强,最近打着您的旗号,在外面疯狂招摇撞骗。”

我翻开那些照片,脑子嗡地一声。

照片里,林建强穿着我爸给他买的西装,出入本市各种高档会所。坐在他身边的,全是那些被我卡住资质、有黑恶势力背景的劣质拆迁公司老板。

录音里,林建强那油腻狂妄的声音清晰可闻:“东城第三标段的事,你们放一百个心。林浩是我亲侄子,他小时候连学费都是我掏的!在这个区,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这事交给我,只要你们诚意足,批文下个星期就能摆在你们办公桌上。”

局长压低声音:“林区长,我们接到线报,林建强昨天晚上在金鼎夜总会,收了天龙拆迁公司整整两百万的现金‘茶水费’。天龙公司背后的底子很不干净,涉黑涉恶。现在市纪委那边已经收到了好几封针对您的匿名举报信。如果处理不慎,您的政治生命就要终止于此了。”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心脏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林建强这个混蛋,自己想死,还要拉着我全家陪葬!他在外面收黑钱,只要那些老板咬定是送给我的,在这个反腐高压时期,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更致命的是,我爸跟他走得很近,纪委一旦调查我爸的资金流水和接触记录,那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铁案。

“我知道了。局长,这件事立刻立案,绝不姑息,相关证据直接移交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和市纪委专案组。”我眼神冰冷,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局长松了一口气,敬了个礼退出办公室。

我立刻拨打我爸的电话,一直提示关机。我打车直奔我爸常去的几个地方,最后从一个老邻居口中得知,我爸今天无意间听说了林建强在外面收了黑道几百万巨款打着我的名号包揽工程的事,当场急火攻心,拿着一根拐杖打车去了金鼎夜总会,说要拼了老命逼林建强把钱退回去,绝对不能连累我。

不好!

我惊出一身冷汗。林建强现在就是一条疯狗,天龙公司那帮人更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我爸单枪匹马去那里掀桌子,后果不堪设想。

我立刻给市局和纪委联合办案组打通电话:“目标人物现在在金鼎夜总会,涉案金额巨大,可能伴有暴力犯罪,我立刻过去稳住局面,请迅速派警力支援收网!”

汽车在主干道上疾驰,红蓝爆闪灯在夜幕中撕开一条血路。

十分钟后,我带着秘书和几个贴身安保人员,一脚踹开了金鼎夜总会顶层帝王包厢的大门。

包厢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