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兹克奖被公认为建筑界的最高荣誉,每年颁发给一位或多位在世建筑师。澎湃新闻获悉,受爱泼斯坦丑闻余波的影响,原定于今年3月第一周揭晓的普利兹克建筑奖推迟了一周公布。3月12日,普利兹克建筑奖主办方宣布,来自智利圣地亚哥的斯米尔扬·拉迪奇·克拉克(Smiljan Radić Clarke)成为2026年度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成为该奖第55位获奖者。
2026年度评审委员会在评审辞中写道:“斯米尔扬·拉迪奇的作品处在打破陈规、材料探索和文化记忆的交汇点上,他更倾向于相信建筑的脆弱性,而非毫无根据地主张建筑的确定性。他的一些建筑作品看上去像临时的、缺乏稳定性的,甚至刻意保持一种未完工的状态——几乎处于消失的临界点上,但它们却提供了一个井井有条、乐观向上且宁静愉悦的庇护所,并将脆弱性视为生活体验的本质状态。”
“建筑既可以拥有宏大、厚重且永恒的形式,在阳光下屹立数百年,静候我们去探访;也可以是较小、脆弱的构造,如蜉蝣般朝生暮死,甚至依传统眼光来说并没有明确归宿。在如此悬殊的时间跨度中,我们努力创造着各种能够承载情感的居住体验,鼓励人们驻足于此,并重新审视这个常常冷漠地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世界,”拉迪奇如是说。
建筑师斯米尔扬·拉迪奇·克拉克(Smiljan Radić Clarke)
“在每一件作品中,他都能以极具独创性的方式给出答案,让不甚明了的事物变得显而易见。他回归到建筑学中最基本,不可再被简化的根基,同时探索着尚未触达的极限。他在位于世界边缘的严酷环境中成长,通过仅有数名合作者的建筑师事务所,即可引领我们深入探究建筑环境和人类境况的最深邃之处。”评委会主席、2016年度普利兹克奖获得者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评价说。
在拉迪奇的作品中,针对特定场地的设计策略以不同的形式反复再现,让每座建筑都能从其特定环境中脱颖而出,而非某个标签化模式的复刻。他会将建筑的一部分嵌入地下,而不是完全矗立于地面之上——例如梅斯蒂索餐厅(智利圣地亚哥,2006年);他会调整建筑的朝向以避开当地盛行的强风或刺眼的光线——例如皮特之家(智利帕普多,2005年);他还会开展适应性再利用,而不是改弦更张——例如“智利之前的智利”,这是智利前哥伦布时期艺术博物馆的扩建项目(智利圣地亚哥,2013年)。
智利帕普多,皮特之家
智利康塞普西翁,比奥比奥大区剧院, 摄影:Iwan Baan
拉迪奇建筑风格的严谨并非表现于外在的形式上,而是反映在其建造的自律上。他的作品往往显得朴素甚至原始,但在这种直观印象下却隐藏着精确的工程设计和建造工艺。混凝土、石头、木材和玻璃等材料被精心搭配使用,以塑造体量、光线、声音和围合感。在蛇形画廊展亭(英国伦敦,2014年)中,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纤维壳状结构坐落在取材于当地的巨大承重石块上。光线经过了过滤而非直接引入,围合感也保持得恰到好处,让游客既能体验到庇护所的感觉,又不会与周遭的公园完全隔绝。在比奥比奥大区剧院(智利康塞普西翁,2018年)中,他用一个精心设计的半透明围护结构来调节光线,又可提升声学性能。建造成为了一种叙事方式,其中的纹理和体量与外在形式一样,都承载着丰富的意义。
斯米尔扬·拉迪奇·克拉克出生于圣地亚哥的一个移民家庭——他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分别来自克罗地亚的布拉奇和英国——拉迪奇在成长过程中对归属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促使他认识到,生活原本就是东拼西凑,而非单纯承袭。
斯米尔扬·拉迪奇,摄影:斯米尔扬·拉迪奇
拉迪奇表示:“有时候,你必须形成自己的根脉,这样才能获得自由。他走上建筑之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过一系列的体验、疑惑和发现之后逐步形成的。他童年时期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作画,直到十四岁才首次接触到建筑学——当时一位美术老师给他布置了一项设计建筑物的练习作业——回想起来,这段早期记忆与他后来的事业追求之间是相互呼应的。他曾在智利天主教大学学习建筑学,但在1989年毕业前的那次期末考试中未能一次性通过。这次挫折对他产生了深远影响,促使他转而前往威尼斯建筑大学学习历史,并四处游历,他认为这是自己求学经历中最重要的一课。他超脱了建筑学的传统定义,将哲学、艺术以及对神话和文学典故的隐喻统统融入了自己的设计意象和形式中。
“思想寓于事物之中”,他反思道:“我一直在试图构建环境,启迪他人进行新的思考。”
斯米尔扬·拉迪奇与妻子玛塞拉·科雷亚。摄影:斯米尔扬·拉迪奇
在大学期间,他结识了雕塑家玛塞拉·科雷亚,她后来成为了他的客户,并最终成为了他的妻子。1995年,他在智利圣地亚哥创立了自己的同名事务所——斯米尔扬·拉迪奇·克拉克,该事务所一直刻意保持着小规模运营与密切合作的特点。他们携手设计了事务所的第一座住宅作品——小房子(智利维尔切斯,1997年),他们在安第斯山脉亲手建造了这座24平方米的建筑。尽管两人只是偶尔开展设计合作,但他们每天都会不断就各自的想法进行交流,这种对话跨越时间、贯穿始终。
小房子,维尔切斯,1997
个人境遇和持续探究促使拉迪奇重新审视了围合——将其视为一种抵抗、关怀与静默坚韧的生存状态。“围合空间具有其复杂性:遮蔽处提供了与外界现实之间的距离,而庇护所的特质则让你感受到其内部生活的独特性。不过,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保护——一个能够保持稳定的地方,以便接纳自身的脆弱。” 遮蔽与庇护、保护与内省之间的这种张力,折射出他本人在缺乏稳固文化根基的前提下努力构筑稳定感的从业历程。
意大利威尼斯,藏在鱼腹中的男孩
随着时间推移,建筑师的创作兴趣扩展到了多种多样的规模和类型:从市政和文化机构,到商业建筑、私人住宅和临时建筑。他与科雷亚合作,为第 12 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观众入口创作了《藏在鱼腹里的男孩》(意大利威尼斯,2010年),此项展览的策展人是普利兹克奖评委、2010年获奖者妹岛和世。这是一件由花岗岩和雪松木制成的装置作品,将人物形象置于群体之中,体现了对身体感受和情感表达的关注。
蛇形画廊展亭, 摄影:Iwan Baan
他受邀设计了第14届蛇形画廊展亭(英国伦敦,2014年),这是一个置于承重石块之上的半透明玻璃纤维壳状结构,形成了一个既非完全封闭也非完全透明的临时庇护所。他的作品展现了一种始终与建筑的情感存在以及静谧智慧相契合的设计风格。
在他的家庭工作室——“小型私有建筑”(位于智利圣地亚哥,2023年建成),住所提供了庇护和隐私,同时与下方的城市保持着丰富的关联。居住者从室内望去,可以俯瞰下方的城市景观;而从室外看,室内则被链条式帘幕遮蔽。单层玻璃墙让雨水、声音和变幻的光线进入内部空间,使居住者对自己每天目之所及的天气变化有切身感受。住所内,位于地下的工作室呈现了一个更为静谧的基调,因为相同质地的玻璃墙外面又多了一条土质护坡,在过滤阳光的同时,将自然风光引入视野,并创造了一个受到良好保护的工作环境。
智利圣地亚哥,小型私有建筑
小型私有建筑内部
拉迪奇的干预举措既非修复也非替换,而是对建筑规模和效用进行着意的考量。在NAVE表演艺术中心项目(圣地亚哥,智利,2015年)中,拉迪奇对一座因自然灾害而受损的20世纪早期住宅建筑遗产进行了重构,在保留原有结构的同时,加入了新的体量,专门用于容纳开放式表演、排练和工作坊等活动。在建筑顶部,一个覆盖着马戏团帐篷的屋顶露台引入了一种意想不到的轻盈感,营造出一种即兴庆祝的氛围,与下方沉稳亲密的空间形成鲜明对比。原有的层次仍然可见,而改造则被视为一种延续而非妥协。
NAVE表演艺术中心, 摄影:Cristobal Palma
2017年,拉迪奇在圣地亚哥家中的工作室创立了脆弱建筑基金会,旨在为挑战学科边界的实验性建筑提供支持。通过举办展览、工作坊和联合研究项目,基金会体现了拉迪奇将建筑视为一种集体性和演进性实践的理念。
拉迪奇的作品获得了众多国际荣誉和认可,其中包括被智利建筑师协会评为35岁以下最佳建筑师(智利,2001年);他还荣获《建筑实录》设计先锋奖(美国,2008年)、《Oris》建筑奖(克罗地亚,2015年)、美国艺术与文学学院的阿诺德·W·布伦纳纪念奖(美国,2018年),以及基多泛美建筑双年展大奖(厄瓜多尔,2022年)。他自2009年起担任美国建筑师学会名誉会员,并自2020年起成为克罗地亚科学与艺术学院荣誉院士。
拉迪奇目前仍在智利圣地亚哥生活和工作,并刻意保持小规模私密型的运营风格,其建筑作品得以彰显着个性化、细致入微且触人心灵的特点。
(本文综合自普利兹克建筑奖官网及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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