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树恒
一
今天已经是农历正月三十了。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小区单元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灭了,挂在树枝上的串灯也不再闪烁。忽然意识到,正月结束了。
三十多年了,我在呼和浩特这座城市过了多少个春节?仔细算算,差不多三分之二都是在这里过的。刚来时还年轻,我们夫妻双方父母都在,春节就是挤火车回老家。后来老人走了,呼和浩特就成了我春节唯一的归处。不知不觉,我也成了别人眼里的老人了。
二、这个春节,呼和浩特格外热闹。
春节期间,我多次去玉泉区那儿的大召广场,社火表演从腊月二十三一直闹到正月十五。新城区的焰火晚会规模最大。回民区的老街巷里,扭秧歌的队伍每天下午准时出现。赛罕区更是搞起了“东西南北大联欢”,各个社区的节目轮番上阵。我跑了几个地方,真有点儿“比赛”的意思——你搞焰火,我就搞灯展;你请了专业社火队,我就把非遗传承人请出来。
最让我动心的是正月初八那天。在大召寺门口,我看到一支社火队伍,踩高跷的小伙子们穿着戏服,画着花脸,在人群中穿梭。有个扮相是孙悟空,金箍棒耍得虎虎生风。旁边一个个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小手跟着比划,眼睛亮晶晶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追逐着走村串户扭秧歌。从老家出来多年这样的场景还在继续。
今年鞭炮声也格外密。往年很多地方禁止燃放,今年划定区域后,人们热情高涨。除夕夜零点,我站在窗前,南边、北边、东边,四面八方都是升起的焰火。红的、绿的、金的,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把过去一年憋着的那股劲儿都释放出来了。
在恼包村,我看到了最震撼的灯展。有一条百米长的巨龙,龙身是用几千盏灯笼串起来的,随风转动时,整条龙就像活了一样。灯展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些灯笼都是村里的老人们亲手糊的,糊一个需要两个小时,他们做了整整一个冬天。
三
这些天刷手机,总能看到外国人在中国过年的视频。有个美国姑娘在宽巷子学做烧卖,包得歪歪扭扭,却兴奋得直叫;一个英国小伙在社火队伍里学扭秧歌,同手同脚的样子逗得路人直笑;还有一对法国夫妻,举着手机直播焰火晚会,不停说“不可思议)”。
有个视频让我印象很深。一个非洲小伙在塞上老街买了个红灯笼,问店主这红色有什么讲究。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比划着说:“红色,好运,喜庆,你懂吧?”小伙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对着镜头说:“在中国,红色不仅仅是一种颜色,它代表着好运和喜悦。我喜欢这种把美好愿望挂在门口的感觉。”
那天在塞上老街,我遇到一个做糖人的手艺人。他捏的兔子栩栩如生,有个小女孩想要,他笑呵呵地递过去:“拿好,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旁边一个外国人问能不能拍照,他大方地摆了个姿势,还用英语说了句“Happy New Year”。那画面特别自然,好像几百年的文化就在这一递一笑间流淌着。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年春节感觉格外热闹?仅仅是放开了鞭炮、恢复了社火吗?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这些活动背后那种政府的组织和引领。我突然理解了什么是“中式生活方式美学”。它不是刻意复古,不是装腔作势,而是让那些古老的智慧自然地活在当下。就像那个糖人手艺人的手艺,像那盏被外国人买走的红灯笼,它们既是传统,也是日常。
四
春节期间,诗书画研究会和老年书画协会的群里,接连发了好几个通知,说是要办网络作品展。先是迎新春,紧跟着又为三八妇女节征集作品。
群里热闹得很,书画家们你一幅我一幅地晒,谁画了奔跑的马,谁写了“春风得意马蹄疾”字,还有写“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同志们的作品尤其多,花鸟细致,山水开阔,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那份用心。
这网络展好,不用出门,在家就能看。点开一个个美篇来,一幅幅翻过去,有熟悉的,也有新面孔。虽然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那股认真劲儿,倒像学生交作业似的。
年过了,节也过了,留下这些书画,也算是个念想。人老了,图的就是这个热闹,这个精神头。
五
上午,奈曼人家老板建华给我打电话:“中午啊,最后一批拜晚年,咱们几个老弟兄聚聚,过了今天就不能叫拜年了。”挂了电话,我就打出租车来到奈曼人家。遇见了曾在通辽和奈曼旗工作的老领导、老朋友,现在都退休了,精神矍铄,乡情依旧,越聊越投缘,越来越近乎。
晚上原单位几个同事约着聚聚,虽然退休几年了,参加这样的活动心里就挺心暖。不是为吃啥喝啥,就为这份情分。人退了,茶还没凉,大家还记得叫上我。聊聊天,谈谈过往,谈谈未来,同事情,兄弟义,这份记挂,比啥都珍贵。窗外万家灯火,愿他们都好。
六
正月结束了,灯笼熄了,串灯拆了,拜年的话也说完了。但那些踩高跷的身影、那些升起的焰火、那些红灯笼的光芒,还在心里亮着。再过十一个月,它们又会亮起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这就是文化吧,它会暂时暗淡,但永远不会熄灭。这样一想,这个刚结束的正月,似乎又没那么远了。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专栏作家,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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