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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3期 总第8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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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海扬鞭自奋蹄

——我眼中的“拼命三郎”翁国生

文/刘玉玲

翁国生相识是1997年,到现在也一晃28年了。记得第一眼看到台下的他,其实在人群中是平平常常的一个小年轻人,个子不高,安安静静的,纵然从外形上一眼就能判断出他不是“李玉和”那种浩然堂堂,也不是扎靠大武生的那种凛凛威风的路子,但我知道他独具个性的形象和风格,反而能为他铺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创作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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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国生饰演的“卓别林”备受观众喜爱

早在1997年之前,我便已知晓翁国生其人,曾观赏过他创作的戏曲小品《卓别林学戏曲》。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全国戏曲行业普遍经历了一段艰难时期,众多年轻演员不得不为职业前景忧虑,翁国生也不例外。他是浙江昆剧团的第四代传人,属于“秀字辈”,当同班同学纷纷下海或转战影视圈,离开昆剧舞台时,他选择了坚守在浙昆。他可以安于清贫,却从未安于现状。排戏少、演出少,他就动别的脑筋。当他看到《三岔口》的技艺能用在反映当代生活的小品上时,他就和朋友一起琢磨着,把当时很流行的霹雳舞,还有武生的毯子功、刀枪把子出手功和哑剧表演融合起来,编演了一系列“卓别林”的功夫小品:《卓别林和济公》《卓别林学武功》《卓别林学戏曲》。这下不得了,戏曲武功和幽默滑稽的默剧“卓别林”一碰撞、一融合、一嫁接,一下子就火了,他的那些“卓别林”系列小品在全国各地一气连演了2000多场,参加过很多种形式和规模的综合文艺演出,我就是在其中一次宁波电视台举办的电视综艺晚会上见到他演的“卓别林”的。当时我就慨叹,这个南方的小伙子怎么这么聪明,能用传统的戏曲素材编演塑造一个他从未经历过的国外人物角色,而且表演得那么活灵活现、生动逗趣!后来真正接触了他,我才明白了个中缘由。

后来因为“梅花奖”的牵线,我对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记得在1984年,我曾大胆创新,破天荒地在创作中采用了“折子戏专场”的形式,让一个人在同一个舞台上,一晚之内集中展现4个风格迥异的人物戏段。这一创举在当时戏曲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使戏曲折子戏专场成为各地各剧种优秀演员进京展示艺术才华和角逐“梅花奖”的重要方式,这种影响一直延续至今。大概是因为这个缘由,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剧协就安排我为许多来京“争梅”的地方戏曲演员专场做主持人。这些义务劳动,我甘之如饴,因为能够第一时间见到各剧种拔尖的青年人才的演出。1995年,翁国生带着他的昆曲武生专场来到北京,我就担任了他这台专场的主持人。

由于主持词需要我亲自完成,加之之前对他已有深刻印象与好奇,因此我对他的专场格外关注。我记得翁国生专场的说明书,用了一整版刊载他向几位京昆前辈学艺的照片,还有许多记录师恩难忘的话语。20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技巧过难,许多京昆前辈艺人创造的精彩武戏,随着老艺人们的离去也就渐渐失传了,而武生演员的艺术青春何其宝贵。为了抓住创作的黄金时期,翁国生就到处打听老戏的本子与传人。转益多师是汝师,一眼看去我就明白,说明书所列的老师虽不是闻名全国的大师,但都有很高的专业造诣。这些与老师们的合影以及感恩老师们的“言语”,虽不能为翁国生带来“××传人”的金字招牌,却深刻地烙印了这位年轻戏曲人赤诚求艺的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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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的翁国生

翁国生的专场是三出难度极高的冷门骨子老戏:短打武生戏《飞虎峪》、武丑戏《问探》、郑派大圣戏《金刀阵》。《飞虎峪》原是京剧文戏,他参照元曲古本,在张金龙老师的指导下改成了武戏。《连环计·问探》则是个武丑戏,谁能想到平时台下略显腼腆文静的他,在台上演起武丑竟然那么机敏灵动。而《金刀阵》作为郑派猴戏的代表作,经他再度加工提升,在技术难度上达到了新的高度。我主持“争梅”的折子戏专场也有许多年了,武生折子戏专场本已难得一见,更何况在一个专场上呈现三出几乎失传的高难度技艺的短打武生、武丑、大圣戏,怎能不令人心潮澎湃?

外地演员来北京演出十分不容易,人生地不熟的,想请老专家也都不认识。由于我自己也曾历经艰辛,同为戏曲从业者,我深谙其中的困难,因此对他格外怜惜,便带他去拜访张庚老师。演出结束后,面对各位专家,翁国生立即恢复了腼腆沉稳的本性,仍保持着学员般的谦逊态度和专注精神。

后来,他的专场演出一炮而红,在北京观众和业内引起了巨大反响,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翁国生不仅精通武艺,其武戏更是密度高、难度大,每一场演出都近乎倾尽全力。但他不囿于武戏,而是能文能武,他的文戏塑造人物也惟妙惟肖。翁国生对传承传统的骨子戏有自己的坚持和追求,他挖掘整理传统,以此为出发点,但不囿于传统而是有创新意识,力图有新的创造和超越。这样的年青一代戏曲人,在我们看来尤为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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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国生上戏读书的日子

我在北,他在南,山长水远,后来我们的交往机会并不是很多,但是我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老话常说“打铁还需自身硬”,翁国生正是这样一位“自身硬”的演员,他对自身艺术素养的淬炼与锻造,是炉火纯青的。更让我钦佩的是,他并没有满足于只做一名优秀的演员,而是一直保持着对其他文化、艺术的广泛兴趣与自发学习。他11岁小学毕业就考进昆剧团学员班,进团以后跟团演出,这是那个年代的许多戏曲演员的常态。但他不满足,他认为要演好戏,怎么能没有文化?于是他自己去找来课本读书,先后拿到了初、高中文凭,又去美术专科学校读了4年。他画画得很好,记得有次我们在京相聚,他从杭州给我带了一份见面礼——小小的一坛酒,上面一方小小的彩绘画,他说,刘老师,我们也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这酒坛上的小画是我自己画的。如此多才多艺,令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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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国生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

最让我意外的是,在拿到“梅花奖”、功成名就以后,翁国生在艺术巅峰时期,再次选择走进校园。他去了上海戏剧学院脱产学习导演专业,毕业后又回到剧团,一边演出,一边做行政管理、一边导戏。他做导演,将多年的舞台实践经验与系统理论进行结合,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导演语汇,所以他的戏没有大制作、大布景式的“视觉轰炸”,他坚持戏曲本体的虚拟性与写意性,将“手眼身法步”视为戏曲的根本。他懂得如何用戏曲语言讲故事,如何用演员的身体说话,如何用空白的舞台构建万千世界。他不是在“导戏”,而是在“养戏”——养戏的魂、养戏的根、养戏的人。这些年来,他做导演拿遍了各种各样的大奖,成绩斐然。

当然,大家都知道翁国生还有个别号“拼命三郎”。我看这不是戏称,而是他艺术人生的真实写照。他过往人生里几次大病,都是因为排戏演戏太过投入。但他从不停步,反而越战越勇。翁国生不仅是演员、导演,曾经还是团长、书记、院长,在多重身份之下,他依然保持着艺术家的纯粹与清醒。他不追求虚名,不贪图利益。几十年戏曲人生轨迹背后的底层逻辑,是他对戏曲近乎信仰的热爱与忠诚。

我上了些年岁,但也能感受到,我们戏曲现在正处在一个转型与重构的时代。很多人在追求“创新”的同时,忘记了戏曲的本体;在强调“市场”的同时,迷失了艺术的初心。而翁国生用他的艺术实践告诉我们:戏曲的根不能断,戏比天大,观众是父母。

他不仅是一名优秀的武生演员,更是一位有思想、有担当的戏曲导演和教育者。他的艺术道路是一条从“技”到“艺”再到“道”的升华之路。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守正创新”,什么是“戏比天大”,什么是“不待扬鞭自奋蹄”。我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能像翁国生那样,不仅练就一身硬功夫,更要有一颗明净而坚定的心。戏曲需要这样的演员,时代需要这样的艺术家。

(作者系中国戏剧二度梅花奖获得者、河北梆子表演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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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罗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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