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弹幕变得越来越清晰。
像是有人在我眼前装了一块透明屏幕,每个靠近我五米以内的人,头顶都会浮出文字。
超市收银员:今天怎么这么多人,烦死了。
小区保安:这女的天天买菜做饭,她老公倒好,天天不着家。
连保安都看出来了。
可我用了三年才看出来。
周六,傅衍之破天荒地在家。
他坐在书房处理邮件,我端了一杯咖啡进去。
“衍之,黑咖啡,你喜欢的。”
他接过去,没抬头。
头顶弹幕:又来了。能不能别每次都进来打扰我。
我笑了笑,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也跟着关上了什么。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蒂芙尼蓝的纸袋。
宋芷瑶。
傅衍之的大学同学,傅氏集团的设计总监。
也是所有人口中,傅衍之的“白月光”。
“糖糖,好久不见呀!”
她笑得很甜。
头顶弹幕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年了,你还赖在这个位子上呢?
我维持着笑容。
“芷瑶姐,快进来坐。”
她换了拖鞋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
头顶:装修倒是不错,可惜住了个不配的人。
“这是给衍之带的生日礼物,一条领带,我在米兰出差时特意挑的。”
她把纸袋递给我。
头顶:看看你送得起什么?
我接过来。
“谢谢芷瑶姐,衍之下个月才过生日呢,你记得真清楚。”
她掩嘴一笑。
“我们认识十二年了嘛。”
头顶:你才认识他几年。
傅衍之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了。
看到宋芷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弹幕飘了出来。
她来了。今天穿的这条裙子不错。
他从来没评价过我穿什么。
我每次问他“这件好不好看”,他的回答永远是“都行”。
三个人坐在客厅喝茶。
宋芷瑶和傅衍之聊公司的新项目。
她说到一个设计方案,傅衍之难得多说了两句。
宋芷瑶头顶的弹幕在不停地刷。
看到了吗苏糖?他跟我才有话聊。你算什么。
等我把“幻鲸”系列的合作谈下来,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幻鲸系列。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神经。
“幻鲸”,是一个插画IP的名字。
过去两年,这个IP的联名产品在国内外卖爆了。
傅氏集团一直想拿到“幻鲸”的独家授权,但那个画师从不露面,只通过经纪人沟通。
宋芷瑶负责这个项目。
她不知道的是。
“幻鲸”的画师,就是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胸口翻涌。
三年前我嫁给傅衍之,放下了画笔。
因为他说过一句话。
“家里不缺钱,你不用工作。”
我以为那是宠爱。
弹幕告诉我,不是。
他只是觉得,我的工作不值一提。
我的经纪人林知予一直替我保守秘密,用笔名“鲸落”发布作品,替我打理所有商务合作。
三年来,“鲸落”的画作从几千块涨到单幅五十万。
联名合作费累计超过两千万。
这些钱,都在林知予帮我开的账户里。
傅衍之不知道。
宋芷瑶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这个每天围着灶台转的女人,就是他们踏破铁鞋都找不到的“鲸落”。
宋芷瑶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头顶弹幕:享受最后的日子吧,苏糖。
我朝她挥了挥手。
“芷瑶姐慢走。”
关上门,我靠在玄关的墙上。
闭上眼睛。
不做了。
三年的粘人精,到此为止。
改变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早上六点十五,闹钟响了。
我翻了个身,按掉。
又睡了。
傅衍之七点下楼,餐桌上空空如也。
没有粥,没有油条,没有酱菜。
他站了两秒,头顶弹幕:今天不做了?倒是省事。
然后拿了车钥匙出门。
连问都没问一句。
我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
以前他出门,我一定会追到门口说“路上小心”。
今天我没有。
他也没有回头。
中午,我没有给他发消息。
以前每天至少五条。
“老公吃了吗?”
“老公今天忙不忙?”
“老公想你了。”
现在想想,每一条的回复都是“嗯”“还行”“忙”。
我打开手机,给林知予发了一条消息。
“知予,帮我约一下张柏画廊的刘馆长,我想聊聊个展的事。”
三秒后林知予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苏糖!你终于想通了!!刘馆长等你这句话等了八个月!!!”
我笑了一下。
真正的笑,不是给傅衍之看的那种。
下午我去了趟市中心。
没有逛街,没有买菜。
我去了一家房产中介。
“你好,我想看看城西那边的公寓,一室一厅就行。”
中介小哥很热情。
“姐您预算多少?”
“月租五千以内。”
“好嘞,我这就给您找几套。”
走出中介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
三月份的风还有些凉。
但我觉得,这是三年来最舒服的一个下午。
晚上傅衍之回来了。
七点半,比平时早。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桌上没有饭菜。
厨房是冷的。
“苏糖?”
我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怎么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