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江
那是线条,无数的线条,几百上千米的线条,横平竖直。那是长方体,无数的长方体,在天宇之下耸立着,参差错落。那是钢铁,无数的钢铁,还未上色,保持着陨石般黑沉沉的肃穆。
将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是塔吊,无数的塔吊。塔吊一天天长高,长方体一天天长高,晨曦中,它们的身姿像一片片坚硬的灰色森林。
汽车从319国道金阳新城段驶过时,窗外那线条的、立体的、钢铁的景色,在淡淡的雾霭中,像带着现代气息的海市蜃楼。在那些长方体的衬托下,以前觉得颇为高大的行道树,仿佛变得小巧玲珑了。我,车上的其他人,也都盯着窗外。不久前,这里还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被平整后的土地,似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没想到,不长的时间内,一下子就矗立起数不清的巍峨塔吊。
司机见大家都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减了减车速,降下车窗玻璃,立时,一股清新的风吹拂进来。道路右侧,远处的青山隐隐约约,那是重峦叠嶂的九龙山。近在咫尺的长方体发出的金属铿锵萦绕耳际,还可看到几层楼高的、纵横交错的钢架间蓝光闪烁,那是众多的电焊工按照图纸在拼接、在组装……
塔吊下,是正在建设的一个个车间,那上百米甚至几百米长的车间,像积木般越堆越多。横的线条,竖的线条,在延伸,在折叠,从平面变成了立体,再变魔术般构建起一个个棱角分明的长方体。工业,那看似冰冷的字眼,却是铁与火的淬炼、光与电的交融、力与力的碰撞、中控室与流水线的和谐、机械手臂与数控机床的互动,既有着毫米级的精确,又有着惊涛拍岸、万马奔腾的壮美。
这个项目旁边,是已经成型的厂区。一幢幢白色的厂房在丘陵间次第排开,一眼望不到边。一盏盏造型别致的路灯围绕着厂区,像蓝色天际线上的跳动音符,为偌大的厂区增添了层次感、韵律感。建好的厂区与在建的项目,一如盛开的花朵与待放的蓓蕾,万紫千红,蓬蓬勃勃,那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
工地上,线条伸向辽远、伸向未来,就像我们经过的这条国道,穿过时空,穿过一代代创业者艰难求索的羁旅,也伸向梦想,伸向无限的可能。
车子往前行驶,突然有人惊奇地发现,不远处挺拔起一个接一个粗大的水泥柱。水泥柱上,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人师傅正在忙碌,电焊时电弧闪闪、蓝光熠熠。
一位中年男子说:“知道这是干啥吗?”
“不知道。”
“正在施工的磁悬浮。从黄花机场直达浏阳!”
马上有人惊呼:“我猜了半天,原来是磁悬浮!”
“九龙山下,还有已经通车的金阳大道、长浏高速。渝长厦高铁也在建设中呢!”
大伙儿的话匣子被打开了,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有关出游的话题。有人说,以后就可以坐磁悬浮到黄花机场赶飞机了,距离近了,速度快了,等于把黄花机场搬到了浏阳。有人说,以后到重庆、厦门旅游,就可以在浏阳坐高铁了,看三峡、游山城,看大海、游鼓浪屿,可以说走就走了。展望着一家子在家门口坐磁悬浮、坐高铁的情形,仿若“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惬意与豪迈。
窗外,森林般的塔吊间,氤氲着潮润的薄雾,正随着清风缓缓飘荡。
《 人民日报 》( 2026年03月23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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