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咸阳城的狗都叫不动了,天闷得像口扣死了的黑锅。

商鞅那个平日里连大门都不迈一步的老婆,突然翻出了压箱底的红嫁衣。

那是三十年前的旧物件,红得发黑,像干了的血。她没哭,反倒提着一壶酒去了刑场,步子迈得比谁都稳。

五马分尸的绳套都套好了,商鞅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这女人听完,当着满城百姓和秦惠王的面,咧嘴笑得浑身乱颤,反手一簪子扎穿了自己的喉咙。

坐在高台上的赢驷汗毛倒竖,觉得这笑声比那五匹马还难缠。死人闭眼是常事,可死人要是笑着走,那活人就该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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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太大了,像是天河漏了个底。

函谷关外的官道早就没了路的样子,全是烂泥塘。商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靴子早就跑丢了一只,剩下那只也灌满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一声,像是在嚼烂肉。

他身上那件袍子,原本是上好的蜀锦,现在挂满了荆棘条子划破的口子,混着血水和泥水,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风一吹,那股子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路边有个野狗正在啃骨头,看见商鞅走过来,都不带躲的,绿莹莹的眼珠子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商鞅看了一眼那狗,觉得那眼神跟朝堂上那帮老贵族一模一样。

前面有灯光。是个破客栈。

商鞅推开门的时候,风卷着雨水扑进去,把柜台上的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店里没别人,就一个独眼掌柜,正趴在桌子上算账,手里拿个硬馒头往嘴里塞。

“住店。”商鞅的声音哑得像是两块锈铁片在摩擦。

独眼掌柜抬起头,那只剩下的眼珠子浑浊发黄,上下打量了一下商鞅。

“满身是泥,有钱吗?”掌柜的把算盘一推,声音冷冰冰的。

商鞅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秦孝公赏的,成色极好,暖玉。他把玉佩拍在桌子上:“够买你这店了。我要热水,要马,要一间不漏雨的房。”

掌柜的拿过玉佩,在油灯下照了照,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他把玉佩塞进袖子里,又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好东西。不过还得要样东西。”掌柜的敲了敲桌子,“凭证。官府发的验传,拿来我看。”

商鞅愣住了。

外面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没凭证?”

掌柜的脸拉了下来,把那块玉佩又掏出来,扔回桌子上,“没凭证不管你有金山银山,我都不能留你。商君的法,谁敢违背?收留没凭证的人,我要被连坐,全家脑袋搬家。拿着你的破玉滚蛋。”

商鞅看着那块玉,又看着掌柜那张冷漠的脸。他突然想笑。

这法是他定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自刻在秦律上的。当初为了推行这法,他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现在,这把刀终于砍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我是……商鞅。”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得嘴里的馒头渣子喷了一桌子:“你是商鞅?你要是商鞅,我就是秦王!滚滚滚,别在这儿找死!”

商鞅被推了出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那是他给秦国点的灯,现在这灯光照不亮他的路,反而要把他烧死。

他没能跑出多远。

魏国那边不让他进,因为他当年骗了魏昂,魏国人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秦国的追兵是从后面包抄上来的。

那是彤地的一个清晨。雨停了,雾大得很。

商鞅身边最后几个死士都倒下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剑,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着气。

一队黑甲骑兵冲破了晨雾。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

领头的是个年轻的校尉,脸上带着一道疤。他看着商鞅,没急着动手,像是猎人在看困兽。

“大良造,别来无恙啊。”校尉冷笑一声,手里的长戈指着商鞅的鼻子。

商鞅把剑扔了。

“我是秦国的商君。”商鞅挺直了腰杆,虽然满脸泥污,但那股子傲气还在,“我不死在乱兵手里。带我去见赢驷。”

“呸!”校尉一口浓痰吐在商鞅脸上,“你也配叫商君?现在你是反贼!兄弟们,绑了!公子虔说了,要活的,别弄死了,回去还得游街呢!”

几根粗麻绳套了上来,勒紧了商鞅的手腕和脚踝。绳子上带着倒刺,扎进肉里,血渗出来,染红了麻绳。

回咸阳的路很长。

商鞅被塞进了一个特制的木笼子里。那是用来关老虎的笼子,粗大的木桩子,里面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就那么蜷缩着,像是被人遗弃的一条老狗。

囚车进了咸阳城。

天还是阴沉沉的。街道两边挤满了人。

这些人,以前见到商鞅的车驾,都要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他们站着,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

“这就是商鞅啊?平时威风得不行,现在怎么跟个叫花子似的?”

“活该!我就因为倒了一盆灰在街上,被他割了鼻子!报应啊!”

“打死他!打死这个酷吏!”

一个烂菜叶子飞了过来,正好砸在商鞅的脸上。那是一颗烂了一半的白菜心,带着一股子酸臭味。商鞅没躲,任由菜叶子挂在脸上,汁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接着是石头,是土块,是臭鸡蛋。

砰!

一块尖锐的石头砸在他的额头上,血流了下来,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商鞅透过血红的眼睛,看着这些百姓。

他不恨他们。这些人就像是羊,谁拿鞭子抽他们,他们就怕谁。谁给草吃,他们就跟谁走。他给了秦国富强,但他把鞭子抽得太狠了。

囚车路过左庶长府的时候,商鞅看见了公子虔。

那个没了鼻子的老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脸上蒙着那块永远不摘下来的黑布。他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那眼神里全是刻骨铭心的恨,像是一条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

公子虔手里端着一碗酒,对着囚车遥遥举了一下,然后把酒倒在了地上。

那是祭奠死人的酒。

商鞅闭上了眼睛。

死牢在地下。

这里的空气是湿的,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那是几百年来死囚呼出的怨气。

商鞅被铁链锁在墙上。铁链是从墙里长出来的,粗得像手腕。

他身上那件袍子早就烂成了布条。伤口化了脓,和衣服粘在一起,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老鼠在稻草堆里钻来钻去,吱吱叫着,不像是怕人,倒像是在等着开饭。

门开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声音很沉。

火把的光亮了起来,把一个长长的影子投在墙上。

赢驷来了。

年轻的秦王穿着黑色的深衣,腰间挂着长剑,面容冷峻。他屏退了左右,一个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他把食盒放在发霉的木桌上,打开盖子。

一碗羊肉羹,还在冒着热气。一壶酒,两个杯子。

“吃吧。”赢驷说。

商鞅睁开眼,看着赢驷。

“我不饿。”商鞅说。他的嗓子坏了,说话像是风吹过破风箱。

“这是你最后一顿饭。”赢驷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明天午时,车裂。”

商鞅动了动,铁链哗啦啦作响。他靠在湿冷的墙上,居然笑了。

“车裂好。五匹马,动静大,配得上我商鞅。”

赢驷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不怕吗?”赢驷问。

“怕什么?”商鞅反问,“怕疼?还是怕死?”

“怕秦国亡。”赢驷盯着他的眼睛。

商鞅摇了摇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秦国亡不了。法已经种下去了。就像地里的庄稼,种子撒下去了,就算种地的人死了,庄稼照样会长出来。”

赢驷沉默了一会儿,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老师恨你。”赢驷突然说,“公孙贾恨你,杜挚恨你,所有的老世族都恨你。他们恨不得食你的肉,寝你的皮。我不杀你,他们就要反。”

“我知道。”商鞅淡淡地说,“所以我回来了。我要是不回来,跑到魏国,跑到楚国,那就是给秦国留了个祸害。我死在秦国,死在咸阳,死在你手里,这事儿就结了。”

赢驷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

“你是故意回来的?”赢驷的声音有点颤。

商鞅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碗羊肉羹,上面的油花慢慢凝固了。

“让我见见我婆娘吧。”商鞅说,“就这一件事。”

赢驷站起来,背对着商鞅。他的背影在火光下显得很孤独。

“她还在府里。我没动她。”赢驷说,“明天刑场上,让她来送你。”

赢驷走了。

牢房重新陷入了黑暗。

商鞅靠在墙上,听着老鼠啃咬骨头的声音。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是公孙氏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愿意为了他去学酿酒。

“傻婆娘。”商鞅在黑暗里嘟囔了一句。

行刑的那天,太阳毒得像要把地皮晒裂。

咸阳城西的刑场,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老百姓们又怕又爱看,挤挤挨挨的,汗臭味熏得人头晕。

刑场中间是黄土垫起来的高台。五根巨大的木桩子深深地钉在土里。

五匹黑马躁动不安地踢着蹄子,它们被饿了三天,眼睛都发红。

商鞅被押上来的时候,人群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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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剥光了上衣,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身上的伤口结了黑痂,像是蜈蚣爬满了身子。

但他走得很直。哪怕脚镣沉重,他也没有弯一下腰。

赢驷坐在高处的监斩棚里,面前摆着冰镇的酸梅汤,但他一口没喝。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

公子虔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玉如意,捏得指节发白。

“时辰快到了。”公子虔催促道,“王上,下令吧。”

“急什么。”赢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人没来。”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分开了一条道。

一股子淡淡的酒香飘了过来。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是商鞅的妻子。

她没穿素缟,没戴白花。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深衣,那料子虽然旧了,但依然红得耀眼。裙摆上绣着金色的玄鸟,那是秦国宗室的图腾。

她手里捧着一个黑陶酒壶,两个粗瓷大碗。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脸上的粉施得很厚,遮住了岁月留下的皱纹,嘴唇涂得鲜红,像是刚喝了血。

周围的兵丁想拦,赢驷挥了挥手。

女人走到高台下,一步步走上去。

她来到商鞅面前,跪下,把酒壶放下。

商鞅被绑在木桩上,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你怎么穿成这样?”商鞅问。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女人笑着说,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不是一直说,变法大成那天,就是你的大日子吗?今天法成了,你也该走了,我送送你。”

她倒了一碗酒,喂到商鞅嘴边。

“喝。”

商鞅张嘴,酒水辛辣,那是她亲手酿的“秦风烈”。

“好酒。”商鞅喝干了,在那儿喘气。

女人自己也倒了一碗,仰头一口闷了。

她站起来,理了理商鞅乱糟糟的头发,手指划过他满是伤痕的脸。

“疼吗?”女人问。

“不疼。”商鞅看着她,“你怕吗?”

“不怕。”女人摇摇头,“你在哪,我在哪。”

那边的刽子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五根粗大的麻绳被拿了过来,套在商鞅的脖子、双手、双脚上。

绳索拉紧了。

商鞅的身体被拉成了一个“大”字,悬在半空。

赢驷在高台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令旗。

只要这旗子一扔,五匹马就会同时奔跑,把那个缔造了秦国强盛的人撕成碎片。

整个刑场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苍蝇嗡嗡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商鞅突然挣扎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妻子,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像是回到了当年的朝堂。

“过来。”他对女人说。

女人愣了一下,把耳朵凑了过去。

商鞅的嘴唇动了。

他的声音很小,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女人的耳朵里。

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商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一开始很浅,只是嘴角勾了一下。接着,那笑容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直到整张脸都笑开了花。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头上的金簪都在乱颤。

那笑声在寂静的刑场上回荡,刺耳,尖锐,带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哈哈哈哈——”

全场的人都吓傻了。

这女人疯了?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突然拔下了头上的金簪。

噗!

鲜血飞溅。

她依然笑着,那根金簪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她自己的喉咙。

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倒在商鞅的脚下,血染红了红嫁衣,红上加红,触目惊心。

直到死,她的嘴角都挂着那个诡异的、嘲讽的笑容。

高台上的赢驷看见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

绝对不对!

那个笑容太可怕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是看透了一切的笑容。

商鞅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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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这秦国还有什么隐患?是不是这法度里藏着什么剧毒?是不是边关的大军已经反了?

赢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比面对六国联军还要大。

他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令旗都顾不得扔,冲着下面那个混乱的血腥场面,歇斯底里地吼出了那句话:

“暂停行刑!封锁现场!除了商鞅,谁也不许动那具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