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超过2亿人,正在以一种没有合同、没有社保、没有带薪假期的方式工作。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直播带货主播、自由接单的设计师——他们被统称为灵活就业者,占到了中国劳动力总数的近三分之一。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大约每三个在工作的中国人里,就有一个人游离于传统劳动保障体系之外。
灵活是自由,还是代价的转嫁?
灵活就业这个词,天然带有一种轻盈感——时间自由、收入弹性、不受束缚。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灵活不是主动选择的生活方式,而是劳动力市场供大于求之后被动接受的结果。
工厂减少用工、办公室白领岗位萎缩、应届生就业压力年年攀升——当正规雇佣关系提供的岗位不够用,灵活就业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接住了那些没能进入传统职场的人。
外卖平台把骑手定义为合作伙伴而非员工,网约车公司把司机定义为个体经营者而非劳动者。这一套话语体系的背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制度安排:平台享受劳动力的弹性供给,却不必承担雇主应有的法律责任。五险一金、工伤赔偿、带薪年假——这些原本由雇主承担的成本,被悄然转嫁到了每一个骑手和司机身上。
经济下行时,他们最先被冲击
顺风的时候,灵活就业的问题还不那么刺眼。但当经济开始放缓,这套体系的脆弱性就暴露出来了。
平台订单减少,收入直接归零,没有任何缓冲。没有失业保险可以申领,没有病假工资可以支取,生了病就意味着断收入。一场意外、一次住院、一次事故,都可能让一个家庭迅速跌入财务困境。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养老。中国现行的社保体系,是围绕单位建立起来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共同缴纳,单位缴纳比例更高。灵活就业者如果想参保,必须以个人身份缴纳全部费用——既是员工那部分,也是单位那部分,且缴费基数往往以当地平均工资为基准,对于收入不稳定的骑手和司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结果是,大量灵活就业者选择少缴或不缴,用今天的收入换今天的生活,把老了之后的风险往后推。
制度的设计,跟不上就业形态的变化
中国的社会保障制度,脱胎于计划经济时代的单位制,在1990年代改革之后逐步建立现代框架,但其底层逻辑仍然是为稳定雇佣关系服务的。
这套制度应对的是一个清晰的世界:一个人、一家单位、一份合同、几十年稳定缴费。但今天的劳动市场,越来越多的人同时服务多个平台,收入来源分散,工作时间碎片,根本不存在一个单位来承担那个制度角色。
近年来,各地在新就业形态保障上有所探索:部分城市推出了针对外卖骑手的职业伤害保险试点,缴费由平台分担一部分;个人养老金制度也在2022年正式落地,允许个人税前存入资金。但这些举措的覆盖面和实际效果,仍然十分有限。
2亿人,近三分之一的劳动力——这个规模早已不是边缘议题,而是中国社会政策必须正面回应的核心挑战。封面上那个尖锐的问题,至今仍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谁来承担灵活背后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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