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白鹅潭,有个新落成的大湾区艺术中心。中心内设广东美术馆、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和广东文学馆,已成为广州又一个新地标,游客的打卡地,要详细参观,非一天时间不可。
2025年岁末,微信圈子中有广州师院的校友说,到广东文学馆参观,看到一本短篇小说集《拳头打在谁身上》放在陈列柜里,作为“伤痕文学”在广东标杆式的作品。这起码已经列入广东的现代当代文学史了,评价好高啊!同学又说,他到广州的中山图书馆借来一阅,因为《拳头打在谁身上》是他中学校友方亮的作品,里面竟然也有我这个广州师院校友的一篇,接着点赞了几句。
其实,我当年就知道我的文学处女作《一篇发不出去的请柬》(简称《请柬》)的确就收入了这本小说集,但是对于小说集能够在广东文学馆陈列展出,我颇感意外,难免兴奋,肾上腺素飙升了一点点。
小说是我上大学之前的1977年创作的,1978年发表在《广州文艺》上,1979年初评奖。1979年2月3日《广州日报》首先发了消息,说在1100篇来稿中有20篇得到刊登,最终中奖的是14篇,而《请柬》就在这14篇获奖小说的合集《拳头打在谁身上》中,得了三等奖,还报道说三等奖的奖金是50元。
这在当时是个大数目啊!当年,轰动全中国的话剧、宗福先的《于无声处》奖金是1000元。
我当时已经在广州师院中文系二年级,很快,中文系师生,还有其他系的学生也知道了,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向我祝贺。
我为此曾经在家中请客。
我知道,主要由我执笔创作的《雅马哈鱼档》小说和电影文学剧本,已经在这个广东文学馆中陈列展出了。在开馆的次年,我已回国参观过,并和刊登这篇被定论为“新时期广东文学的先锋之作”的《花城》杂志拍下合照,作为纪念。因为我的名字,可以忝列在从古代、近代到当代的一大批名人的名字中,从古代的杨孚、张九龄,到近代的梁启超、屈大均,现代的欧阳山、陈残云、秦牧和吴有恒等古哲今贤。最重要的,是我还健康地活着,和他们相会,还有好些日子。
这是我如今能心无旁骛,气定神闲,从从容容活着,还游刃有余地编编新闻、写写文章,偶尔喝点小酒的原因吧。对于我这么一个出生在没有文化家庭的小文青,终于走上舞文弄墨道路的布衣子弟来说,看到自己的文字能够长时间被保存着放大着,放在白鹅潭畔现代化建筑的大厅中陈列着,展览着,有什么比这更开心愉快的呢!
白鹅潭,真是我的风水宝地!
“珠江河上白鹅潭,传说有个英雄黄萧养,领导农民来起义,反抗官府豪强。”这是羊城新八景粤曲对唱《越秀远眺》中的一段。同学少年时代有一种游戏,爱较劲看那个姓氏的名人多。我从三国演义中的老将黄忠,数到民国的黄兴,还有传说中的黄天霸,现代的黄继光,其中就曾拿出这个姓黄名萧养的老祖宗抗衡,以显黄氏名人的众多和本人历史知识比他人丰富。不过,和其他大姓的同学较量,有胜有负。
虽然我在珠江边长大,但是第一次从堑口远赴白鹅潭,见识那儿童眼中的浩瀚,却是托姐姐的福。那是她和姐夫谈恋爱的时候,带我到海角红楼游泳,好像从荔湾区的如意坊坐船到江心的大坦沙。那江面,在孩童的眼中就是一片海了。从姐姐口中知道了这片海叫白鹅潭。
这个白鹅潭,是珠江流到广州河道分岔之处,成丁字状,是颇为开阔的江面,有农民起义领袖的动人传说,有羊城历代八景之南国风情。居住在附近,月明星稀之时,风平浪静之际,很有“闭门推出窗前月,投石冲开水底天”的迷人意境。当年,每逢节日,这里是广州烟花汇演的胜地,天上焰火和水中礼花相互映衬,分外神奇。
分隔开的三块陆地,一侧是沙面,有白天鹅宾馆,像展翅的天鹅,改革开放初期所建,接待过邓小平和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等外国元首;对面是河南,我的老家;另外一侧是芳村。近年,芳村一侧崛起一栋造型别致的建筑,像乘风破浪的巨轮;面朝白鹅潭的正门,有个迈着大步的女性巨人雕像,就是大湾区艺术中心。
芳村,还有个花地,都是很好听的名字,我小时候却不敢踏足。因为小同伴互相挖苦吓唬,就是“送你到芳村”,这跟当时“拉你去流花桥”几乎同义,因为流花桥曾经是刑场,而芳村有所精神病院的缘故。
到了弱冠之年,恰逢动乱,芳村又是武斗最为激烈的地点之一,大人有大人打斗,学生有学生干仗。广钢和广船,二十二中和八中,这块南方大都市本来最为美好充满田园风情的一块乐土却滋生了一群比精神病院的疯子更加疯狂的常人。总派和旗派兵戎相见,响起过一阵枪声,和当时广州城内若干高层建筑遥相呼应。
当造反派和保皇派都臣服在革命委员会的大蠹之下时,白鹅潭的江水也恢复了平静。我年长了几岁,才终于踏足芳村。曾经有一段时间,定期蹬着三轮车,从河南海幢街到芳村的建设机械厂,在洪德路永兴街码头上船,运送我所在街道工厂加工了的简单机械零件。因为建设机械厂的一位梁姓退休老人在我们那里当顾问,凭他的关系,可以从他的老东家那里找些活干干,增加点维持生命的给养。
当年渡过白鹅潭时候,还不知我命运的小船会飘向何方。耳畔是马达的轰鸣,鼻腔充溢着因燃烧不充分而呛鼻的柴油,脑子是小市民的各种心思和算计,心中是一张有待缝补的破碎的网,眼前是浑浊的偶尔有垃圾漂浮其上的江水,哪有什么诗与远方?
不过,那时的芳村有道体面的河堤,也种了像沙面那样的树种,归程如果时间尚早,我喜欢在河堤兜上一圈,平静心境。小时候听大人说,洋人曾经想把芳村也划为租界呢!晚年读洋人的笔记,才知道当年十三行的洋人的确喜欢到花地游览观光;芳村的白鹤洞,也设有洋人的别墅。
后来呢?对了,如今的白鹅潭大湾区艺术中心的所在地,曾经是芳村过江轮渡码头,而码头旁边是开放初年鱼贩子交易的地方,《雅马哈鱼档》男女主角阿龙和珠珠第一次来进货的地点。记得导演张良根据我的建议来看了场地,兴奋得不得了。那场戏也拍得很有南国风情,阿龙和珠珠眼睛闪亮着对美好生活憧憬的镜头,那位佛山市售货员杨丽仪的表演,很是到位,常作为剧照之一,成为开放时代的定格。如今,这里建起了大湾区艺术中心。而这个艺术中心,包括了广东文学馆,是2024年4月才正式开馆的。
这个广东文学馆,就是岭南文学的博物馆,六个常设展厅,分别为广东古代文学、广东近代文学、广东现代文学、广东当代文学和港澳台侨文学,从古到今,展示了岭南文学历代的名人名著。其中,当代文学展厅,陈列着最早刊登《雅马哈鱼档》小说的《花城》杂志,也陈列着《雅马哈鱼档》的文学剧本和宣传广告。
这个广东文学馆,2024年4月才开馆。怎么这么巧,就设在白鹅潭畔芳村这个地方?
2025年,我回国,草草浏览了其中现当代文学馆的内容,特别介绍了新时期广东的三大文学杂志《花城》、《作品》和《广州文艺》,其中《广州文艺》里更有不少我的作品。
我的名字和作品,和广东历代先贤列在一起,是另一种历史的定格。说不以为然,是虚伪,是矫情,毕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那天,坐轮渡过白鹅潭,步行回家,在珠江边的餐厅点了美食,加了一瓶葡萄酒。
这条鱼已经吃了四十多年,还将继续吃下去了。
白鹅潭畔的芳村,赐我心如止水,平静安宁!
白鹅潭的另一侧,是沙面,昔日的租界,今日游客的打卡地,充满异国风情的建筑,从小就吸引了我。白天鹅宾馆仍是此处的地标性建筑。
我记得,当年首届《花城》文学奖颁奖,就设在白天鹅宾馆的一个大厅。虽然自白天鹅起飞,我已经踏足多次,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邀请,到白天鹅宾馆赴宴。我的日记记载,是1984年的5月8日。
这是巧合吗?《鱼档》小说的颁奖会,选择在白天鹅?选择在沙面?不如说,选择在芳村的对面,选择在河南对面。冥冥中又是一种契合。那时,把小说拍成电影,正在筹备中,也许选择芳村作为外景地之一的事,导演还在酝酿中。
首届花城文学奖获奖的作家,有张洁和顾笑言等。我们获得的是二等奖。我作为小说的作者被安排在与来自北京的大作家张洁同一桌,隔着一个人。写过长篇小说《沉重的翅膀》的她,以中篇小说《祖母绿》获得《花城》一等奖。
虽然,我其时已经在北京的学习班上见过吴祖光、王蒙等名字如雷贯耳的大作家,聆听过他们的课,不过,作为文学新人的我,在座最年轻的我,面对张洁,还有点拘谨。加上生性孤僻,不善交际,甚至不懂得适时地和编辑大人拉拉关系,和其他的获奖者互动,特别觉得张洁有点高冷,一直无话,只是打了个照面。主办方逐一介绍获奖作者时候,轮到我站起来,交换了一下眼神。稍后,只觉得在白鹅潭畔,经历了一个如此辉煌的瞬间 。
从白鹅潭踏上河南的陆地,就是现今的洲头咀公园。那时河南没有河堤,没有人民大桥。沿江走大约不到5分钟的地方,叫做大基头,我小时候喜欢远足的地方。这是洪德路的北端尽头。
从洪德路说起。洪德路靠近白鹅潭的一端,有个地方叫做海天四望,在如今的木偶艺术剧院、昔日的河南电影院的对面。海天四望,好诗意的名字,尽管今天一睹芳容,只是一条狭窄寻常的小巷,没有值得你顾盼张望的海和天,但是,当年这里有个联合戏院,却记录着我的粤剧启蒙。
那是河南电影院还没有修建起来的年代,联合戏院也着实简陋,但很多过山班常在这里演出,票价也便宜。小时候,爱看大戏的姐姐,就常带我来联合戏院看戏。不过,后来因为这里没有多少大佬倌光顾,而我家附近的光明戏院也修起来了,才去少了。
洪德路的尽头,风安桥的永兴街,父亲曾经在这里的木屐加工场工作了几年。那时我念小学,暑假常来,还在附近厚德市场帮父亲卖过烟叶,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当年,我蹬着三轮车,也是通过这里的码头来往芳村。
到了洪德路中段,这是《鱼档》主要的外景地,当年张良在这里把一条很有南国特色的洪德五巷布置成街市的模样,在这里完成了主要场景的拍摄。
我曾经去过探班一次,张良忙于拍摄,我只跟制片主任李榜金在旁边聊了一会,议论了围绕着《鱼档》的一些艺术之外的风波。那是1984年8月24日。
从洪德路可以通过同福路或者南华路回家,而同福路的二龙街和南华路的海幢街,记录了我童年的梦想,少年的憧憬和踟蹰,青年的苦闷和迷惘,但是,也很有幸积累了甜甜酸酸的生活,成为了我日后写作的源泉。
我的文学处女作《一张发不出去的请柬》,就是这段时间的生活积累。我在这里,和一些从解散的剧团回来的粤剧艺人厮混了几年。这些艺人,和省港大班的老倌不同,没有去过五七干校,因而也没能回到剧团继续他们的艺术生涯,而由街道安排工作,而《请柬》,写的就是这样的一群粤剧艺人的故事。
关于这群艺人的音容笑貌,我是较熟悉的,值得单独写一篇为他们树碑立传。而这篇,写的还是白鹅潭,因为,小说沾了一等奖二等奖们的光,进了白鹅潭的广东文学馆。
当年,我写了《请柬》,在文学的道路刚起步,居然得了个三等奖,后被收进小说集。发表之后的次年,我才进的大学。
我家里也保存着这部小说集,敝帚自珍吧。
2025年的下半年,我敬重的艺术家陈佩斯的电影《戏台》火了一把,邀约一些当红明星撑台,嬉笑怒骂,荒诞幽默,寓意颇为深刻,有人甚至作打擦边球的解读,口碑甚佳。这是根据陈佩斯的同名话剧本改编的,当中有一位京剧的男旦凤小桐,是个颇有分量的角色,最后以死明志,将主题升华了。
我看了后,感兴趣的男旦这个角色,我当时就说,写男旦陈佩斯并非第一人。
于是朋友补充,对,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就写了男旦程蝶衣,还是张国荣演的呢!
我说,张国荣演的男旦也不是文学艺术作品中的第一人。
于是朋友再说,是谢晋的《舞台姐妹》?
我说,也不是,《舞台姐妹》写的是一对越剧女演员邢月红和竺春花,是女扮男装,邢月红演的小生,而不是那男扮女装的男旦。
我关子卖完了,谜底也揭开了,就是我的《请柬》!写于1977年的《请柬》,是不是比《霸王别姬》和《戏台》要早?
《请柬》写的是一位粤剧的男旦金甫文,毕生钟情艺术,在经历了浩劫之后以为万木逢春,可是碰到文化馆的一位叫毕越的副馆长,硬是合尺不同调,被多次以革命的标准词汇上纲上线,甚至参加春雷响了之后拨乱反正的第一次老艺人座谈会的机会也几乎被剥夺了。
当然只能是大团圆结局,因为有个正气凛然的正馆长齐芳,齐芳背后有个县里来的宣传部长、老革命老袁。请柬终于了发出去,金甫文不仅得以参加座谈会,还得以回到县剧团当艺术指导,继续让他行将熄灭的艺术之火复燃。
小说触及了除掉“四害”后的干部队伍中的宁左勿右,唯恐行差踏错半步的思想僵化状态。但是,实话说,那是红极一时的刘心武《班主任》的模仿之作,毕越不就是那个永远正确的谢慧敏吗?但是,《请柬》中各种人物形象却又融进我熟悉的一切,可以说,每个人物都有生活中特定的模特儿,但又在像与不像之间。于是,我觉得文学很好玩,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在文学的天地中创造我喜好的世界,臧否各种人物,一发不可收拾。
在我熟悉的粤剧艺人中,是没有男旦的,但是,粤剧传统的确也有这种反串的现象,翻翻粤剧的历史就知道了,比如说粤剧名旦林小群的父亲林超群,就是著名的男花旦。选择一个男花旦作为我的作品的主角,更容易造成矛盾,形成各种思想观念的冲突。多年后,我深为我的构思所佩服,也证明我是一个可造之才,喜欢而且能够胡思乱想,善于看到那些生活中不起眼的突兀,挖掘那些异样物象蕴含的意义。
因此,当我四年后大学毕业,我已经是个颇为成熟的作家,随手一篇东西,都能达到发表水平,也能够获奖。可以说,从1982年到出国的1990年,是我在中国大陆文学创作的井喷期。
2024年10月,一位叫唐诗人的作者,在《广州文艺》上撰文《小说与城市的共振》,并收进了参考网,评上世纪80年代在《广州文艺》发表的小说,其中谈到我的《请柬》和另一篇小说。
一篇习作四十年后仍然有人记得,并值得一评,对一个作者来说也是一种欣慰。
因此,能够在今天白鹅潭畔的广东文学馆占一席之地,我幸甚,感恩生活赐予我一切,感恩那些支持了我帮助过我的粤剧艺人,当年和我一起奔走广州各个文化宫的剧场,奔走农村厂矿,奔走街头巷尾的我的哥哥姐姐们——在这个圈子中,人们习惯以哥姐相称——我也为你们争取了、也将继续争取一席之地;当年来不及写的故事,或许在我有生之年,会有其续篇的。
收录了《请柬》的短篇小说集《拳头打在谁身上》,是当年《广州文艺》1978年小说征文的获奖作品选,是拨乱反正后广东文坛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被称为“广东伤痕文学的代表作”。小说集的命名,用的是我的好友方亮写的同名短篇。
并非追求永恒,世上也没有永恒,但是人生起码曾经有个值得兴奋的辉煌的瞬间。
说说当年的获奖者也很有意思。方亮是同龄人,当时已是《广州文艺》的编辑,可惜已经驾鹤西去;祖慰和(陈)敦德是湖北和广西的作家,在中国文坛上已颇有名气;陈国凯是后来的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其短篇小说曾获全国大奖,也已经尘归故里;刘斯奋更不得了,出生世家的他后来写了一部《白门柳》,获长篇小说最高奖项的茅盾文学奖,任职广东画院院长,官至广东文联主席和省委宣传部副部长。
想不到啊,回过头来,对这部小书的评价也居然这么高。
看来,无论如何,历史谈起广东改革开放后的文学,已经绕不开这些作品了。
红线女唱:“今日鹅潭夜月,朗照锦绣河山,容光焕发,壮阔波澜。月啊你往日亲见白鹅潭,是否一样凤仪妙曼?”
当然不是!
今天,才是“东风万里透珠江,百粤红棉长耀眼。六亿神州腾瑞霭,鹅潭夜月耀尘寰”。
对我来说,为什么那么多事,都发生在白鹅潭呢?
白鹅潭的珠江水,是我在家中附近中西医院降生时候的净身水,背着水泡学游泳呛过无数次的迷魂水,多年混和着我的汗水和泪水,却终于成为我灵感来源的甘泉水,化为我杯中的美酒甜水,是白天鹅宾馆中的故乡水,海外游子的忘情水,让我灵智大开的圣水。
如今,身在荷兰,我深深怀念白鹅潭,我的风水宝地。
说来也巧,《羊城晚报》的文学副刊取名“花地”,而我的一篇6000字的小说《云吞面担子》就刊登在《花地》,获得了当年的广东省文学新人奖;我在中国大陆写的最后一篇小说《人生小品》(原名《人生三题》)也是刊登在《花地》,30多年后我才看到其见报的模样,听说也拿了个我至今仍然不知道的什么奖。
这个花地,就是芳村的花地吗?鹅潭水浇灌的如花似锦的地方吗?
怎么我的宿命,都绕不开这白鹅潭、芳村和花地呢?
再次呼吁,各位广州海珠区南华中路海幢街堑口同丰里乃至散落全中国和世界各地的街坊好友,如有谬误,敬请指正。(黄锦鸿,写于2026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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