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微风拂过定边县堆子梁镇湿地滩涂，数万只灰鹤、雁鸭等候鸟在此栖息、悠然觅食，勾勒出一幅灵动的春日画卷。
杨继焱夫妻在前往定边堆子梁观测点的途中。记者 马腾 摄
循着鹤鸣，身着迷彩服的杨继焱与妻子王英樯在远处正用长焦镜头全神贯注地拍摄着灰鹤。听到脚步声，杨继焱连忙回头，压低嗓门，说：“慢点走，别发出声响，动静大了会惊飞它们。”
几百米外的浅滩上，数百只灰鹤或静静伫立，或振翅低飞，十分优雅。杨继焱缓缓调整镜头参数，快门“咔嚓”轻响，将灰鹤的美丽身姿定格为永恒。“灰鹤身形修长，姿态优雅，是我最喜欢拍摄的鸟类之一，我已连续拍摄观测了6年。”61岁的杨继焱直起身，热情地和记者聊起他与妻子携手追鸟、记录榆林生态蝶变的故事。
杨继焱与摄影结缘40余载。1979年初次接触摄影，他便沉醉于自然风光的壮美之中，用镜头定格榆林的山川湖海。2013年，一张榆溪河绿头鸭的照片，更让他被鸟类的灵动之美深深打动，自此转向鸟类摄影。
13年来，杨继焱的足迹遍布榆林每一处湿地滩涂，从无定河到红碱淖，从苟池到河口湿地，处处留下了他的身影。
退休后，他更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份热爱中，足迹不仅踏遍榆林各县市区，还自费辗转全国各地，北至黑龙江、内蒙古的严寒湿地，南到江苏、云南的水乡泽国，西达青海、甘肃的高原草甸，在风餐露宿中，用镜头追寻鸟类踪迹。
“13年来，我拍摄的鸟类照片、视频素材超过30TB，仅照片就超100万张，在榆林境内记录到200多种鸟类，其中16种是由我首次发现并记录的。”杨继焱拿出手机，里面存满了他拍摄的各种鸟类照片，从常见的雁鸭类到珍稀的黑颈鹤、大鸨、金雕等，他能清晰记得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这份对拍鸟的执着与热爱，起初并未得到家人的理解。“刚开始拍鸟，我一走短则三五天、长则十来天，家里的大小事务全落在妻子身上，她一开始意见特别大。”杨继焱笑着回忆道。
为了让妻子王英樯理解这份热爱，他索性带着她一同走进湿地，让她亲眼看看鸟儿的灵动，亲身感受大自然的美好。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跟随陪伴之后，王英樯渐渐走进他的“追鸟世界”，态度也从最初的反对到后来的默许，再到追随。 2014年起，她正式成为丈夫最默契的搭档，夫妻俩携手踏遍榆林的河流湿地，在清脆的快门声中，共同见证候鸟的迁徙轨迹，记录着家园的生态变迁。
今年的候鸟迁徙季，他们的镜头里接连迎来惊喜：在定边苟池、堆子梁等湿地，他们先后观测到4处规模超2000只的灰鹤群，灰鹤数量累计达1万只以上，创下6年来的新高。更让二人欣喜的是，杨继焱在灰鹤群中意外发现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颈鹤与白头鹤。
被称为“高原仙子”的黑颈鹤，是世界上唯一在高原繁殖生长的鹤类，通常栖息在海拔2500米至5000米的青藏高原和云贵高原的草甸、沼泽之处，此次在陕北黄土高原被明确记录，打破了人们对其栖息地的固有认知。
“黑颈鹤对栖息地极为挑剔，被誉为全球气候变化的‘哨兵’和高原湿地生态的‘风向标’。它能来榆林，就是这片土地生态变好的最好证明。”提起黑颈鹤，杨继焱如数家珍。而白头鹤的罕见现身，是它跟随鹤群迁徙途中在此停歇补给，这一观测记录在陕北地区较为罕见，为当地生态监测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研究，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素材。
采访中，杨继焱兴致勃勃地提出带记者去另一处候鸟聚集的隐秘地点。他驾车驶上乡村小路，记者紧随其后。途中，他们突然停车并将车窗玻璃迅速降下，夫妻俩“长枪短炮”一齐伸出窗外，对着远处的鸟群按下快门，“咔咔咔”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的照片，很多都是抢出来的，机会稍纵即逝，容不得半点迟疑。”杨继焱笑着说，为了捕捉这些珍贵的自然画面，他和妻子早已练就了一身“抢拍”的本领。
在杨继焱夫妇的镜头里，榆林的生态蝶变处处可见，这份变化藏在每一张灵动的鸟类照片里。曾经的“稀客”黑鹳，如今已成了榆林的“留鸟”，从零星迁徙记录到数十只集群栖息，从短暂停留到筑巢繁殖；河口湿地的大天鹅数量达千余只，创下近年来同期新高；全市湿地中转的候鸟种类超200种、数量逾10万只，较往年大幅增长……这些喜人的变化，都被夫妻俩的镜头一一捕捉，成为榆林生态治理的生动答卷。
“拍鸟不是最终目的，让更多人了解鸟类、保护自然，才是我们坚持的意义。”他以“塞北杨柳”为名，开通了微信视频号、抖音和快手等账号，将13年来与妻子共同拍摄的鸟类作品精心剪辑发布，累计发布作品超千个，吸引了上万粉丝的关注。
他还在作品中科普鸟类知识，讲述榆林的生态变化，让更多人看到，这片曾经沟壑纵横、植被稀疏、风沙漫天的黄土高原，在退耕还湿、封育保护、湿地修复等一系列生态治理措施下，早已变成了水鸟云集、草木葱茏的生态沃土。
如今的榆林，植被覆盖率从2000年的12%提升至现在的36%，湿地面积达6.39万公顷，16个国控断面水质全部达标，“水清岸绿、鸟鸣鱼跃”的生态格局已经形成，成为候鸟迁徙路上的“星级驿站”。
作为榆林湿地与鸟类保护协会的副会长，杨继焱还积极参与鸟类保护公益活动，参与建立候鸟监测机制，配合相关部门严厉打击非法捕猎行为，向市民和游客宣传爱鸟护鸟知识。夫妻俩用实际行动，共同筑牢榆林野生鸟类保护防线。
“鸟类是生态环境的‘晴雨表’，环境好不好，它们会用脚和翅膀‘投票’。”杨继焱说，每一只鸟儿的到来，都是对榆林生态治理的肯定；每一次珍稀鸟类的现身，都是这片土地最珍贵的馈赠。13年时光，百万张照片，杨继焱与妻子王英樯的镜头，不仅记录着鸟类的踪迹，更见证着榆林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的生态蝶变与华丽新生。
谈及未来，杨继焱热情满满。他表示，只要走得动，就会一直携手带着镜头追下去，用更多更好的作品记录这片黄土地的生态变迁，见证更多生命在此栖息繁衍，让生态保护理念深入人心，让更多人爱上这片黄土地，一同守护人与自然的美好家园。
记者 马腾 闫宇涛
编辑 拓智慧 叶蕊 责编 李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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