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周浩,你走慢点……”背后传来杨晴颤抖的声音,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脖子不停地往下流。
“你害怕了?”我喘着粗气问她,脚下的烂泥滑得根本踩不实。
她用冰凉的手臂搂紧了我的脖子,声音被天上的雷声撕碎:“你要是今天把我摔了,我就赖上你一辈子。”
风雨交加的黑夜里,我刚想说话,前面就是一个陡坡。脚下一空,我整个人猛地向前栽了下去……
1996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们国营机械厂的生产车间里,空气里全都是机油味和铁锈味。墙上的绿漆掉了一大半,头顶的大吊扇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但是吹出来的风全都是热的。厂里这阵子一直有小道消息,说厂子要改制了,可能有的人要下岗。大家干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只有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铝制饭盒碰在一起的声音,还有大喇叭里放出来的流行歌,才能让人觉得有点精神。
我叫周浩,今年24岁,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我这个人嘴笨,平时像个闷葫芦。我每天上下班都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子被我擦得锃亮。
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我喜欢厂办的广播员,杨晴。
杨晴今年23岁。她和我不一样,她总是穿着当时最时髦的碎花连衣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露水香味。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亮。厂里不知道有多少单身小伙子偷偷喜欢她,我也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天下午,广播室的喇叭坏了。科长让我去修理。
我拿着工具箱走到广播室门口,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杨晴好听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进去。杨晴正坐在桌子前面写广播稿。旁边的电风扇吹着,把她耳边的头发吹得一晃一晃的。
“周浩,你来啦。”杨晴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麦克风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杂音,你快帮我看看。”
“好,我看看。”我低着头,不敢多看她,赶紧走到设备前面。
我拆开麦克风的外壳,仔细检查里面的线路。杨晴就站在我旁边看着。她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蜂花洗发水”的味道。我的心跳得很快,拿着电烙铁的手都有点抖。
“天气真热啊,你出了好多汗。”杨晴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张手帕。
“不用不用,我身上脏,别弄脏了你的手帕。”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随便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是里面的一根线头松了,我重新焊一下马上就好。”
“你总是这么客气。”杨晴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帕放在桌子上,“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渴,我不渴。谢谢。”我低着头焊电线,心里觉得又甜又酸。她对我很好,但是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穷小子,根本配不上她。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了。
“晴妹妹,这么热的天,还在写稿子呢?”
走进来的人是厂保卫科科长的儿子,赵强。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脚上踩着一双白皮鞋,手里还拿着一罐冰镇的健力宝。赵强最近一直缠着杨晴,厂里人都知道。
杨晴看到赵强,眉头皱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赵干事,你找我有事吗?还有,请叫我杨晴。”她的声音变冷了。
赵强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走过去,把那罐健力宝放在杨晴桌子上。“我看天气太热了,专门去小卖部给你买的。快喝,还是冰的呢。”
“我不想喝,你拿走吧。”杨晴把健力宝推了回去。
“别客气啊,大家都是同事。”赵强转过头,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我。他撇了撇嘴,声音变得很高傲:“哟,这不是小周吗?修个破喇叭怎么修了这么半天?你技术行不行啊?”
我咬了咬牙,没有说话,把最后一根线焊好,然后站了起来。
“修好了。”我开始收拾工具箱。
“修好了就快点回车间去,一身机油味,别把广播室弄脏了。”赵强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我握紧了手里的螺丝刀,心里憋着一团火,但是我忍住了。他爸是科长,我不想惹麻烦。
“赵强,你怎么说话呢?”杨晴突然生气了,她瞪着赵强说,“周浩是来帮我修东西的,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赵强愣了一下,赶紧换上笑脸:“哎呀,晴晴,我这不是开玩笑嘛。好好好,我不说了。晚上厂区放电影,我弄了两张好位置的票,一起去看吧?”
“我不去,我晚上有事。”杨晴转过头不看他,然后看着我说,“周浩,谢谢你今天帮我修设备。”
“没事,应该的。”我背起工具箱,低着头走出了广播室。走到走廊上,我感觉心里很难受。赵强有钱有势,可以随便给她送饮料送电影票。我除了会修几根破电线,什么都给不了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七月底。
这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厂里突然下了通知,说旧库房那边的几间屋子漏水了,里面的老档案必须马上搬到新办公楼去。全厂的人都被叫去帮忙。
天阴得很厉害,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家动作快点!看这天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车间主任大声喊着。
我扛着两个大麻袋的档案,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杨晴也来了,她抱着一摞厚厚的纸质文件夹,走在前面的石阶上。那个石阶平时就很少有人走,上面长满了青苔。
天上突然打了一个响雷。接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快跑啊!”人群一下子就乱了。大家纷纷抱着东西往新办公楼跑。
杨晴穿着一双凉鞋,地上被雨水一浇,全都是黄泥水。她走得很慢,很小心。
旁边一个推着独轮车运旧铁件的工人因为着急躲雨,车子没有推稳,直接朝着杨晴的方向滑了过去。
“小心!”我大喊了一声。
杨晴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可是石头台阶太滑了,她脚下一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台阶上。手里的文件夹散了一地,白色的纸全被泥水弄脏了。
“啊!”杨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声。
我扔下肩膀上的麻袋,直接冲了过去。雨下得非常大,连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我跑到杨晴身边,蹲在泥水里。
“怎么样?摔到哪里了?”我大声问她,雨水把我们两个人的衣服都淋透了。
杨晴疼得眼泪直往下掉,她捂着自己的右脚脚踝,声音都在发抖:“我的脚……好疼,动不了了。”
我低头一看,她的脚踝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像个馒头一样,连凉鞋的带子都勒进了肉里。
这时候,赵强也跑过来了。他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看着地上的杨晴,又看了看满地的黄泥巴,他停下了脚步。
“晴晴,你怎么摔了?这地上的泥太深了,我的白皮鞋都快废了。”赵强大声喊着,“你等一下啊,这雨太大了,我去门卫室再叫两个人来帮你!”
说完,赵强居然拿着伞转身跑了。
我看着赵强的背影,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我转过头看着杨晴。她坐在泥水里,浑身发抖,裙子上全都是泥巴,看起来非常可怜。
我没有一秒钟的犹豫,直接把身上的防雨蛇皮袋扯下来扔到一边。我蹲在杨晴的前面,背对着她。
“周浩……你干什么?”杨晴一边哭一边问。
“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我大声说。
“不行……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杨晴有些害怕。在96年那个时候,厂里的人思想还是很保守的。一男一女要是抱在一起,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闲话!脚不要了?快点上来!”我的脾气突然上来了,声音很大。
杨晴被我吼得愣了一下。她看着我宽厚的后背,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大的雨。她咬了咬牙,双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慢慢地趴到了我的背上。
我用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用力一站,把她背了起来。
杨晴很轻,但是趴在我的背上,我感觉像背着整个世界。雨水混合着她身上的香味,全都钻进了我的鼻子里。她柔软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声。
“周浩,你的衣服都湿了。”她在我的耳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我身体好。”我大口喘着气,踩着地上的烂泥,一步一步往厂医务室的方向走。
从旧库房到厂医务室有将近两公里的路。中间有一大段路因为要修地下管道,挖得坑坑洼洼的,现在全变成了烂泥塘。
雨越下越大,风也刮了起来。雨水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我感觉杨晴在我的背上冷得发抖。我停下来,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把身上湿透的外套脱了下来,直接罩在她的头上。
“把头盖住,别淋感冒了。”我说。
“那你怎么办?你只穿了一件短袖了。”杨晴在衣服下面抓紧了我的肩膀。
“我不冷。”我咬着牙,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烂泥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前面有一棵被风吹断的树枝横在路上。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等我走过去的时候,树枝上的倒刺直接划破了我的肩膀。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手还是死死地托着杨晴的腿,一点都没有放松。
“怎么了?是不是划到你了?”杨晴感觉到了我的动作,她掀开衣服的一角,探出头来看。
她看到了我肩膀上长长的一道血印子,血正混着雨水往下流。
“周浩你流血了……”杨晴的声音哽咽了,她的眼眶红了,眼泪跟着雨水一起往下掉。
“没关系,皮外伤,不疼。”我不敢回头看她,我怕我一看她,我的心就会乱。我只能拼命地盯着前面模糊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夜色越来越黑,雨声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听着她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甚至比天上打雷的声音还要响。
突然,杨晴往前凑了一下。她的脸贴在了我的脖子上。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皮肤上,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带着几分娇嗔和试探,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周浩,你要是今天把我摔了,我就赖上你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就像被高压电打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天上还在下着大雨,风刮得很冷,可是我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我的脚步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很粗重。
我慢慢转过头。因为距离太近,我的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周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厂房的灯光照过来,光线很暗。可是我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里面闪着水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们俩谁也没有再说话。大雨砸在旁边的水洼里,发出巨大的声音,但我只能听见自己心里那像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我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我心里憋着一股冲动,我不想再当那个默默无闻的闷葫芦了。
“杨晴。”我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那我就……”
我刚张开嘴,准备对她说出“那我就一辈子不放手”这句话。
我的右脚刚刚往前踩了一步,踩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烂泥巴上。这块烂泥巴下面是一个斜坡。突然,我的脚底猛地一滑,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失去了控制!
“啊——!”
杨晴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她的双手死死地勒紧了我的脖子。
我们两个人连带着头顶的衣服,直接朝着旁边那条两米多深的排水沟滚落下去!沟里面全都是带着碎石头的浑水,如果头朝下栽进去,后果根本不敢想。
我感觉身体在往下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她受伤!
紧接着,前方漆黑的雨幕里,突然亮起了一束非常刺眼的手电筒强光。这道强光直直地照在我们的脸上,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伴随着这道强光,一个严厉又苍老的声音在黑夜里大吼了一声:“那边干什么呢?!大半夜的,男的女的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这道强光和这声大吼,把杨晴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把脸紧紧地埋在我的肩膀上,连哭声都憋回去了。在1996年的国营大厂里,孤男寡女晚上在泥地里抱成一团,如果被人当成“作风问题”抓了典型,不仅名誉全毁了,连工作都会丢掉。
千钧一发的时候,我根本顾不上那道强光。眼看就要掉进水沟里,我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背上的杨晴往上一颠,死死地托住她。同时,我把自己的左腿往前使劲一跨,用膝盖狠狠地砸在排水沟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我的膝盖传到全身,我疼得咬破了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我的半条右腿已经悬空卡在了水沟里,但是靠着左边膝盖砸在石头上的力量,我硬生生地稳住了底盘,停在了水沟的边缘。
杨晴依然稳稳地趴在我的背上,一点水都没有沾到。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周浩……你怎么样?”杨晴吓坏了,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事。”我咬着牙,忍着膝盖上的剧痛,慢慢地把右腿从水沟里拔了出来,重新站稳。
那束手电筒的光慢慢走近了。来的人穿着一件旧雨衣,手里拿着一根手杖。
等走近了一看,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是厂医务室值夜班的老厂医,李大爷。
李大爷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我们俩的脸,看清楚之后,他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下来:“是小周和小杨啊?你们俩大雨天的在这里折腾什么?不要命了?”
“李大爷,旧库房搬档案,杨晴摔倒了,脚踝崴了,肿得厉害。我背她去您那里看看。”我赶紧解释,声音有点急促。
李大爷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杨晴的脚,又照了照我正在流血的肩膀和满是泥巴的裤腿。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哎哟,伤得不轻。别愣着了,前面就是医务室,快点背进去!”
我点点头,背着杨晴继续往前走。到了医务室,我把杨晴小心翼翼地放在白色的病床上。
医务室里点着昏黄的白炽灯,空气里有一股浓浓的碘酒味。
李大爷仔细捏了捏杨晴的脚踝,杨晴疼得直吸冷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没事,骨头没断,就是关节错位了,加上软组织挫伤。”李大爷一边说,一边去柜子里拿红花油和纱布,“小姑娘忍着点疼,我给你正个骨。”
伴随着“咔哒”一声,杨晴疼得叫了出来,指甲深深地掐进病床的床单里。接着,李大爷给她涂了药,用纱布厚厚地包扎了起来。
弄完这些,李大爷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隔壁的屋子:“太晚了,外面的雨也下得大。今晚你们就待在这里别走了。小周,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和紫药水,你自己把你肩膀上和腿上的伤口处理一下。我去隔壁睡了,有事叫我。”
李大爷关上门出去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外面的雨声变小了。
我站在病床前面。我浑身都是黄泥巴,头发像鸡窝一样贴在额头上。短袖衬衫上全是被树枝划破的口子,肩膀上还在往外渗血。左腿的裤子破了一个大洞,膝盖肿得很高,上面全是被石头磕破的血丝。
我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特别难看,特别狼狈。我不敢看坐在床上的杨晴,只能低着头,从柜子里拿出紫药水,准备给自己涂药。
“你别动。”杨晴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她扶着床边,单脚站了起来,从我手里把棉签和紫药水拿了过去。
“你快坐下,脚不能用力。”我急了,想去扶她。
“我让你别动。”杨晴瞪了我一眼,眼眶还是红红的。
我只能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杨晴拿着毛巾,走到水池边打湿。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用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掉我额头上和脸上的泥水。她的动作很轻,毛巾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擦完脸,她又拿棉签蘸了紫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我肩膀的伤口上。
“嘶……”药水碰到伤口,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疼吗?”她停下动作,满脸心疼地看着我,轻轻地往伤口上吹了吹气,“你怎么这么傻?刚才差点掉下水沟,你为什么不把我扔下去自己躲开?你的膝盖都摔成这样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因为心疼我而流下来的眼泪,我突然觉得一点都不疼了。我甚至觉得心里像吃了一大口白糖一样甜。
我挠了挠头发,冲着她傻笑了一下,然后小声地问:“我刚才没摔着你,把你安全背到了。那你路上说的话,还作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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