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册封太后那日,紫禁城迎来了它新的女主人。
甄嬛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着脚下跪拜的百官,心中却是一片荒芜。
二十年浮沉,她斗倒了所有敌人,却也失去了所有挚爱。
她的眉姐姐,那个曾在入宫前握着她的手、许诺要永远相互扶持的沈眉庄,早已不在人世。
这份泼天的富贵,终究只剩下她一人独享。
夜深人静,她只想在旧物中,凭吊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温暖时光。
那只安陵容死前所赠的蜜合香小盒,就这么被她无意中翻了出来。
她想,所有的恩怨都该了结了,是时候看一眼这份来自失败者的、最后的“礼物”。
盒盖开启,一股陈旧的香气扑面而来。
当她拨开盒底干涸的香料时,指尖猛地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般。
那里,竟藏着一行用针尖刻下的、纤细却又触目惊心的字迹。
“不可能……”
她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世上最坚固的信任,在这一刻,被凿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
01
雍正十三年,秋。先帝的梓宫尚停灵在乾清宫,新帝弘历便在太和殿举行了登基大典。大典之后,第一道彰显孝道的圣旨,便是册封他的生母,熹贵妃钮祜禄氏甄嬛,为圣母皇太后。
册封那日,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一片庄严肃穆又暗流涌动的喜庆之中。从太和门到太和殿,长长的御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毯,汉白玉的栏杆上系着明黄的绸带。文武百官身着品级朝服,分列两侧,神情肃穆,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册封太后的仪仗从永寿宫缓缓行出时,日头正盛,金色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甄嬛端坐在十六人抬的凤舆之上,目不斜视。她的视线越过眼前晃动的人影,越过那一道道高耸的宫墙,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年,她也是坐着轿子,从大清门被抬进来的。那时候,她与眉庄手挽着手,在碎玉轩的梨花树下悄悄许愿。眉庄说:“嬛儿,咱们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能在这宫里平平安-安的,若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那便是天大的福气了。”
她当时笑着点头,觉得眉姐姐说得对。她们想要的,从来就不多。
可这后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它会把你最初的、最天真的愿望一点点绞碎,然后逼着你生出新的、充满欲望和野心的念头来。否则,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一心人”早已化作了陵寝中的一抔黄土,徒留她在这世间,对着冰冷的牌位追忆。而那个曾与她许下“白首”誓言的姐妹,也早早地香消玉殒,死在了离胜利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凤舆稳稳地停在了太和殿前。
甄嬛在槿汐和浣碧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上那九十九级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刀尖。台阶之下,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山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那声音汇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太和殿的殿顶掀翻。
她坐上了那张位于皇帝宝座之侧,稍稍靠后的凤椅。那椅子是纯金打造的,椅背上雕刻着展翅的凤凰,气势非凡。可坐上去,只觉得通体冰凉,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弘历,那个她一手扶持上位的孩子,如今已是天下之主。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孺慕与敬重。可甄嬛心里清楚,从今往后,他们之间,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母子。
这偌大的紫禁城,她机关算尽,斗倒了华妃,扳倒了皇后,熬死了皇帝,终于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可放眼望去,满朝文武,六宫妃嫔,竟没有一个可以与她分享这份胜利喜悦的人。她的身边,只剩下她自己了。
这场盛大而繁琐的典礼,终于在日暮时分落下了帷幕。
甄嬛回到已经修葺一新、扩建得比肩皇后寝宫的永寿宫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宫人们一个个喜气洋洋,脸上挂着谄媚又真诚的笑,嘴里不停地说着各种吉利话。
“恭喜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
“娘娘洪福齐天,这可是咱们大清开国以来头一份的尊荣!”
一箱箱的贺礼被抬了进来,堆满了整个偏殿。有各地督抚进贡的奇珍异宝,有王公大臣孝敬的绫罗绸缎,还有新帝赏赐的、象征太后身份的金册金宝。满屋子珠光宝气,几乎要将人的眼睛闪瞎。
甄嬛只觉得头痛欲裂,那些奉承话像无数只苍蝇,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都下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宫人们不敢违逆,纷纷躬身告退。槿汐为她卸下了沉重的凤冠,浣碧则端来一碗安神的莲子羹。
“娘娘,忙了一天,您累坏了。喝点东西,早些歇着吧。”槿汐心疼地说道。
甄嬛接过碗,却没有喝。她看着满屋子的华服与赏赐,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些冰冷的、没有生命的锦缎和珠宝给淹没了。这泼天的富贵,原来是这么的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殿内游走,最后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上。那箱子是紫檀木的,样式已经很老旧了,上面连雕花都没有,与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她让槿汐从碎玉轩、从永寿宫、从甘露寺一路带过来的东西。里面放着一些她不常用,却又不舍得丢掉的旧物。
这个箱子,见证了她这二十年的宫廷生涯,也像是一座坟墓,埋葬了她所有失去的东西——她的天真,她的爱情,她的朋友,她的孩子……
“槿汐,”她放下汤碗,轻声吩咐道,“把那个箱子……抬过来。”
槿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意。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娘娘想到的,却还是那些旧人旧事。她心中叹了口气,依言让两个小太监将那个沉重的紫檀木箱抬到了甄嬛面前。
箱盖一打开,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甄嬛没有让人动手,而是亲手在里面翻找着。
她的指尖划过一件件旧物,每一件都勾起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支点翠的珠花,是她刚入宫时,皇上第一次赏赐她的。当时她欣喜不已,觉得那是天大的恩宠。
那方绣着竹叶的素色帕子,是眉庄亲手为她绣的。她记得眉庄当时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对她说:“我绣这个,是希望你像这竹子一样,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能坚韧不拔,节节高升。”
那双早已磨损的软底布鞋,是她在甘露寺修行时,果郡王偷偷送来的。他说,山路难行,怕她冻着脚。
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事。
她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螺钿小盒,盒面上用贝壳镶嵌着精致的缠枝莲花纹。在昏黄的烛光下,贝壳反射出五彩的光晕,显得异常精美。
这个盒子,她认得。
那是安陵容死前,托人送来的。盒子里装的,是她亲手调制的,也是最终要了她自己性命的“蜜合香”。
当年,收到这个盒子后,甄嬛便将它扔进了这个木箱的角落。她一直没扔掉,也一直没打开看过。
她觉得,安陵-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阴冷算计的气息。她的东西,总带着一股不祥的预兆。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可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皇后死了,被她亲手揭穿了所有罪行,囚禁在景仁宫,最终在绝望中病逝。安陵容也死了,吃下大量的苦杏仁,在延禧宫那间阴冷的屋子里,结束了自己可悲的一生。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随着她们的死,画上了一个句号。
甄嬛想,或许,是时候给自己的过去,也真正划上一个句号了。就当是……最后看一眼失败者的遗物吧。
她拿起那个小盒,入手冰凉,仿佛还带着安陵容身体的温度。
槿汐站在一旁,看着甄嬛的神情,忍不住劝道:“娘娘,这东西不吉利,何必再看?安嫔那个人,心思最是歹毒,她能安什么好心?当心她到死,还在算计您。”
甄嬛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盒子上,语气很淡:“人都死了,还能怎么算计?再说,这宫里,还有谁能算计得了本宫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是啊,她现在是太后了,是这后宫里唯一的、绝对的主人。谁还敢算计她?谁又能算计得了她?
“我只是想看看,她最后还想跟我说些什么。”甄嬛低声说道。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安陵容死前,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那间屋子又小又暗,安陵容穿着一身素服,坐在炕上,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着苦杏仁。
她的眼神里,有对甄嬛的怨毒,有对自己一生不甘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解脱的平静。
她对甄嬛说:“皇后,杀了皇后。”
当时,甄嬛只当那是她临死前的疯话,是她对皇后将她当成棋子用完就丢的怨恨。
如今想来,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像是单纯的诅咒,倒更像是一个……提醒?或者说,是一个她到死都无法说出口的秘密的引子。
这个香盒,或许就是那句疯话的注脚。
甄嬛的指尖摩挲着盒盖的边缘,那光滑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安陵容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02
在打开盒子之前,甄嬛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另一个人。
一个让她只要想起来,心口就会泛起一阵温柔的暖意,又会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的人。
沈眉庄。
她的眉姐姐。
甄嬛靠在软榻上,殿内的烛火静静燃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单。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开始一幕幕地闪过与沈眉庄有关的画面。
她们的情谊,是从还未入宫时就开始的。那时候,她们都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甄嬛的父亲甄远道和沈眉庄的父亲沈自山是同僚,两家时常走动。她和眉庄,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她记得,眉庄比她年长一岁,性子沉稳端庄,从小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她自己,则更活泼好动一些。每次她闯了祸,都是眉庄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烂摊子,然后在没人的时候,板着脸教训她,说她“没个正形”。
可那教训的背后,藏着的全是关心。
入宫后,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眉庄更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还记得,刚入宫时,她害怕承宠,便让温实初开了药方,装病避宠。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有眉庄,日日都来碎玉轩看她,给她带来宫里最新的消息,陪她说话解闷。
眉庄会握着她的手,担忧地说:“嬛儿,我知道你不喜欢争斗,可在这宫里,不争,就是死路一条。你总这样避着,不是长久之计。”
后来,眉庄先得了圣宠。皇帝欣赏她的端庄贤德,对她青睐有加,甚至让她学习协理六宫之权。那是眉庄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可她得了恩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甄嬛。
她会把自己份里里的好东西,都挑出来送到碎玉轩。她会在皇上面前,不着痕迹地提起甄嬛的好,希望皇上也能注意到这个被冷落的好姐妹。
甄嬛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眉庄穿着一身淡雅的宫装,端着一碟亲手做的菊花糕,走进碎玉轩的模样。
“这是我让小厨房新做的菊花糕,你尝尝。这菊花是我让人从我宫里那片小菊林里新摘的,清热去火,最适合你了。”眉庄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像秋日里的暖阳,能驱散人心中所有的阴霾。
在甄嬛的心中,沈眉庄就是“傲骨贤德”这四个字的化身。她心气高,有着不输男儿的才情和风骨,不屑于后宫那些隐私的争斗。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菊花,清冷,孤傲,独自芬芳。
她是这污浊不堪的后宫里,唯一的净土和温暖。
可是,这片净土,很快就被染上了污点。
甄嬛的思绪,飘到了那件改变了沈眉庄一生,也让她们的命运轨迹发生重大转折的事件上——“假孕争宠”。
那是华妃和曹贵人设下的一个恶毒圈套。她们买通了眉庄身边的宫女,又收买了给她请脉的太医,共同导演了一出大戏。
当那个刘畚太医在皇上面前,指证沈眉庄“并非有孕,而是用假孕的法子欺瞒君上,意图固宠”时,甄嬛看到眉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屈辱和不可置信。她一遍又一遍地对皇帝说:“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可皇帝,那个前几日还对她温情脉脉的男人,却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证据”。他勃然大怒,下令将沈眉庄降为答应,褫夺封号,禁足在存菊堂。
甄嬛记得,她去存菊堂看眉庄时的情景。
那座原本因为种满了各色菊花而显得雅致清幽的宫殿,变得死气沉沉。宫门外有侍卫把守,里面的宫人也一个个噤若寒蝉。
眉庄就坐在窗下,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着经文。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丰润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下巴尖得让人心疼。可她的眼神,却依旧清冷,甚至比以前更加倔强。
看到甄嬛,她才放下手中的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嬛儿,你来了。”
甄嬛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她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眉姐姐,你受苦了。”
眉庄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已经有些枯萎的菊花,轻声说道:“嬛儿,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们姐妹同心,安分守己,总能在这宫里过上好日子的。”
“现在我才明白,”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冷意,“这地方,容不下真心,也容不下清白。君恩,原来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从那天起,甄嬛的心,就对皇帝彻底死了。
后来,甄嬛查明了真相,还了眉庄清白。皇帝心怀愧疚,想与她重修旧好,可眉庄却再也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她对皇帝,冷若冰霜。转而,她开始全心全意地去侍奉太后。她每日去给太后请安,陪太后说话,抄写佛经为太后祈福。很快,她就成了太后跟前最得脸的人。
甄嬛一直认为,这是眉庄心灰意冷后的自保之道。既然君恩靠不住,那便去抓住宫里另一座靠山——太后。这是眉庄的聪慧之处,也是她在这残酷后宫中,为自己找到的新的生存方式。
甄嬛从未怀疑过眉庄的任何一个决定,因为眉庄是她最信任的人。她们之间的情谊,是经过了血与火的考验的,牢不可破。
但现在,当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安陵容那个香盒的盒盖时,那些看似合理的过往,开始在她心里,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从存菊堂出来后,眉庄似乎变得……更加“通透”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屑于俗务,而是开始在宫中经营自己的人脉。
她会和宫中一些甄嬛并不熟悉的嬷嬷、太监走得很近。有一次,甄嬛撞见她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了一个在御膳房当差的管事太监。
甄嬛当时有些不解,问她为何要如此。
眉庄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这宫里,上上下下都是人情世故。多打点一番,总没有坏处。也是为了帮衬你,免得有人在吃食上动手脚。”
甄嬛当时听了,只觉得心中温暖,觉得眉姐姐事事都在为自己着想。她从未深思过,一向清高的眉庄,是何时变得如此熟稔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情世故”的。
就在这时,一个被她忽略了很久很久的细节,像一道闪电,猛地划过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皇后在景仁宫设宴,邀请了宫中几位有孕或是刚生产完的妃嫔,美其名曰“赏花品茗”。当时,甄嬛正怀着第一个孩子,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皇后命人端上来一盅“百合莲子汤”,说是清热解暑,最适合孕妇。
就在甄嬛端起汤碗,准备喝下的时候,坐在她身旁的眉庄,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了自己的碗,同时,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甄嬛的胳膊。
甄嬛转头看她,只见眉庄正端着茶杯品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眼神,却给了甄嬛一个极其微弱的暗示。
甄嬛心中一动,便借口说自己有些胸闷,没有喝那碗汤。
后来,她让温实初查验了那汤的残渣,才发现里面竟然加了一味极其隐蔽的、有损胎气的药材。那药材无色无味,少量服用不会有大碍,但若是长期饮用,或是与某些食物相冲,便极有可能导致滑胎。
这是皇后惯用的阴毒伎俩,杀人于无形。
当时,甄嬛只觉得一阵后怕,心中对眉庄充满了感激。她以为,是眉庄博闻强识,恰好知道那汤羹的配方有问题,所以才暗中提醒她。
可现在,夜深人静,当她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时,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道汤羹的配方,极为隐秘,是皇后宫里小厨房的独门方子。除了皇后和她的心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那么,眉庄……她是如何提前知道那汤有问题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了甄嬛的心里。
起初并不觉得疼,但那毒液却顺着血液,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瞬间通体冰凉,汗毛倒竖。
03
那根名为“怀疑”的毒针,一旦扎下,便再也拔不出来了。
甄嬛的手指停在了螺钿小盒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的思绪,又从沈眉庄,转向了这盒子的主人——安陵容。
对于安陵容,甄嬛的情感要复杂得多。恨,是毋庸置疑的。但在这恨意之下,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和反思。
她想起了她们初遇时的情景。在选秀的储秀宫外,夏冬春正在耀武扬威地刁难一个衣着朴素、神情怯懦的秀女。那个秀女,就是安陵容。
她和眉庄出手相助,为安陵容解了围。从那一刻起,安陵容就成了跟在她们身后的“安妹妹”。
最初的安陵容,是那么的谨小慎微,甚至有些自卑。她的父亲只是松阳县的一个县丞,家世在这一众秀女中,几乎是垫底的存在。她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不敢大声,看人的眼神也总是怯生生的,带着一丝讨好。
甄嬛和眉庄,是真心将她当成妹妹看待的。她们接济她,提点她,希望三个人能在这宫里,结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互相扶持。
可这段情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甄嬛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
或许,是从她将皇上赏赐的浮光锦,转手送给了安陵容开始?她当时并无炫耀之意,只是觉得那料子鲜亮,适合安陵容。可事后她才知道,安陵容将那匹布料,压在了箱底,再也没拿出来过。在她看来,那是甄嬛对她的“施舍”。
或许,是从她小产后,意志消沉,冷落了前来探望的安陵容开始?她当时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法自拔,忽略了安陵容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
甄嬛承认,在这段关系的破裂中,她自己有过忽视,有过不够体贴的地方。她和眉庄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很多时候,她们之间的默契和亲密,确实会将安陵容排斥在外。
但甄嬛始终认为,将安陵容最终推向对立面的,是她自己那根深蒂固的自卑和多疑,以及……皇后那双无处不在的、善于挑拨离间的手。
皇后看穿了安陵容的内心,看穿了她对恩宠的渴望,对出人头地的执念。于是,皇后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皇后教她用香料迷惑君心,让她在冰嬉场上一舞动人,重新获得圣宠。皇后帮她的父亲在官场上打点,让他一路升迁。皇后给了安陵容想要的一切,荣宠,地位,以及一种“被需要”的价值感。
而安陵容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成为皇后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这把刀,曾狠狠地刺向甄嬛。
甄嬛永远也忘不了,当她从别人口中得知,害她第一次流产的那盒“舒痕胶”,里面掺了大量的麝香,而那盒舒痕胶,正是安陵容“好心好意”送给她的时候,她心中的震惊与寒意。
她也忘不了,在滴血验亲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安陵容身边的宫女宝鹃,是如何跳出来,指证她与温实初有私的。若非她早有准备,那一次,她和她的家族,便会万劫不复。
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香料,那些藏在暖情香里的迷情之药,那些一点点侵蚀她父亲身体的毒……桩桩件件,都刻着安陵容的名字。
这些恨意,是真实的,是刻骨铭心的。
可是……
甄嬛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安陵容死前,两人最后的那次对话。
那时的安陵容,已经彻底败了。她被囚禁在延禧宫,昔日的荣宠烟消云散。她吃着苦杏仁,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向甄嬛诉说着自己的一生。
她说:“我的命,从来由不得我自己。我刚入宫的时候,不过是想寻个依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我出身卑微,除了依附你们,别无他法。后来,我依附了皇后,才有了今天。”
她看着甄嬛,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嫉妒:“我嫉妒你,甄嬛。你什么都有,家世,样貌,才情,还有……皇上的宠爱,沈眉庄无条件的信任。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拿我最珍贵的东西换来的。”
她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这辈子,就像个提线的木偶,线在别人手里攥着,我连哭和笑,都得听从别人的吩咐。我恨皇后,是她毁了我。我也恨你,因为你轻易就拥有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那时的甄嬛,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是失败者的借口和狡辩。她觉得,安陵容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现在,当她坐在这太后的宝座上,俯瞰着整个后宫,她似乎……有些理解安陵容那句“身不由己”了。
安陵容是一枚棋子,但她首先是一个渴望被爱、被认可、被掌控的人。她的悲剧,在于她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到了别人的手上。
皇后精准地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她的出生,她的父亲,她那颗不甘于平庸的心。皇后给了她看似的“荣宠”,实际上却是将她打造成了一件趁手的工具,用她来对付甄嬛,来平衡后宫的势力。
安陵容是恨皇后的,因为皇后从未将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她也是恨甄嬛的,因为甄嬛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时时刻刻照出她的卑微与不堪。
那么,在她生命的尽头,在她马上就要从这场身不由己的木偶戏中解脱的时候,她送出这最后一份“礼物”,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出于嫉妒,想在甄嬛和沈眉庄那段看似完美的姐妹情谊中,扎下最深的一根毒刺,让甄嬛即便赢了,也要在余生中忍受这份猜忌和痛苦吗?
以安陵容的性子,这完全有可能。
或者……
甄嬛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或者,这是安陵容对那个真正的提线人——宜修皇后——的终极报复?
安陵容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去揭穿皇后的所有罪行。但她知道,甄嬛有。她知道,只要甄嬛活着,就一定会和皇后斗到底。
那么,送出这个香盒,留下这句看似离间的话,会不会是想借甄嬛的手,去揭开一个她至死都无法亲自说出的、关于皇后、也关于……沈眉庄的真相?
如果沈眉庄真的是皇后的人,那将是对甄嬛最致命的一击。它会摧毁甄嬛心中最后一块净土,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这,或许才是安陵容最想看到的结局。
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甄嬛的心,彻底动摇了。她意识到,安陵容的恨意之下,可能隐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复杂、更绝望的动机。
这不仅仅是一份来自失败者的诅咒,更可能是一份……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邀请她去探寻一个她绝对无法接受的真相。
04
夜,已经很深了。
永寿宫里,所有的宫人都被甄嬛屏退了。偌大的殿宇,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盏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烛火。
殿外的秋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风声呜咽,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那只精美的螺钿小盒,就静静地放在她手边的案几上。在昏黄的烛光下,盒面上的贝壳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毒蝎,随时准备亮出它的毒刺。
它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充满了未知的诱惑与致命的危险。
甄嬛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
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互相拉扯。
一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对她说:不要打开!不要看!这是安陵容的阴谋!她就是想让你痛苦,想让你怀疑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眉姐姐对你的情谊,天地可鉴!你怎么能因为一个毒妇的临终赠言,就去怀疑她?
另一个声音,则像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不断地重复着: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你不是已经有怀疑了吗?那碗百合莲子汤,眉姐姐是如何知晓有问题的?她与那些你不熟悉的宫人之间的往来,又是为了什么?你真的了解全部的她吗?
一边,是她与眉庄二十年相濡以沫、牢不可破的情谊。那是她在这冰冷深宫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连这份情谊都是假的,那她这二十年,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另一边,是安陵容临死前那双怨毒而解脱的眼睛,是那句“皇后,杀了皇后”的嘶吼,是一个个在她心中生了根、发了芽的、无法解释的疑点。
甄嬛感到一阵窒息。
她怕,她真的怕。她怕打开这个盒子,看到的会是她无法承受的真相。她宁愿活在一个美丽的谎言里,也不愿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可是,她又是甄嬛。是那个从甘露寺浴火重生,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的熹贵妃,不,是圣母皇太后。她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逃避”这两个字。
她必须要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是什么。
这不仅仅是为了揭开安陵容留下的谜团,更是对自己,对眉庄,对她们那段已经逝去的岁月,一个必须的交代。
如果眉姐姐是清白的,那她就要将这份猜疑彻底从心中抹去,然后找到安陵容的坟,将这个盒子狠狠地摔在她的坟前。
如果……
甄嬛不敢再想下去。
她缓缓地伸出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甚至在微微地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新。
螺钿小盒的盒盖,被她打开了。
一股混合着杏仁和多种香料的、早已干涸的气味,从盒子里散发出来。这味道并不好闻,带着一丝腐朽和绝望的气息,仿佛是安陵容临死前最后一口呼吸的凝结。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低下头,朝盒子里面看去。
盒里的蜜合香,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一些干裂成几块的香料碎块,紧紧地粘在盒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甄-嬛愣住了。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安陵容真的只是送了一盒她用剩的香料过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阴谋,只是一个失败者无聊的举动?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宫廷斗争,把心都给斗硬了,看谁都像是算计。
她准备合上盖子,将这个无聊的盒子,连同她那些荒唐的猜想,一起永远地封存起来。
就在这时,她移动烛台的瞬间,烛光以一个奇特的角度,斜斜地照进了盒子里。
甄嬛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似乎看到,在那些香料碎块的下面,光洁的木质盒底上,好像……有极浅的刻痕。
那刻痕,很细,很淡,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天然的木纹。
甄嬛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将烛台移得更近了一些,然后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支通体透亮的银簪。
她用银簪的尖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粘在盒底的那些香料碎块给拨开。
随着碎块被清除,下面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那果然不是天然的木纹!
那是用极细的、像针尖一样的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一行小字!
那字迹,娟秀,纤细,带着一种刻意的工整,正是安陵容特有的风格。甄嬛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她的胸膛。
她凑得更近了,几乎要将脸贴到盒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行刻痕。
那行字是:
沈眉庄是皇后的人。
轰——
一瞬间,甄嬛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巨大的、令人耳鸣的空白。
她手里的银簪,“当啷”一声,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声响。
那声响,像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世界里炸开。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尖叫着,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眼睛看到的事实。
这是安陵容的离间计!这一定是她最恶毒、最阴狠的诅咒!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玷污眉姐姐的清白,来摧毁她最后的念想!
甄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布满了血丝。她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看着那行字,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烧穿,将它从盒底抹去。
可是,那行字就在那里,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残忍。
“沈眉庄是皇后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烙在了她的心上,烙得她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她想把这个盒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可她的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不听使唤。她死死地攥着那个小小的螺钿盒子,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可这点疼痛,和她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迅速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最后,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发冷,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呼喊,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窗外的风,更大了。呜呜的风声,此刻听起来,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仿佛在嘲笑她,嘲笑她这个所谓的最后的胜利者,原来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她最信任的、最敬爱的、视为亲姐姐的沈眉庄……
是皇后的人。
05
极致的震惊与痛苦过后,反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甄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木雕。她不知道自己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直到殿角的更漏传来“梆、梆”的声响,才将她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骨,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多年的宫廷斗争,在她身上刻下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和理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情绪,是这后宫之中最高明、也最致命的敌人。
一旦被情绪掌控,就等于将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在了所有潜在的敌人面前。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
她颤抖着手,将那支掉落在地上的银簪捡了起来,然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些被她拨开的香料碎块,重新一点一点地覆盖回了那行字的上面,仿佛这样,就可以当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将盒盖重新盖好,那“啪嗒”一声,像是合上了一口棺材。
她站起身,走到寝殿最深处,那里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她最私密物件的暗格。她打开暗格,将那个螺钿小盒,放进了最里面,然后重新关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扶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槿汐不能,浣碧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这已经不仅仅是她和沈眉庄之间的私人恩怨了。沈眉庄是先帝的惠妃,是静和公主的生母,是新帝弘历名义上的姨母。她的身后,站着整个沈氏家族。
如果“沈眉庄是皇后的人”这件事被证实,并且泄露出去,那将掀起一场怎样的惊涛骇浪?
朝堂之上,那些曾经依附于皇后的势力,会不会借此机会反扑?那些对沈家心怀不满的政敌,会不会趁机发难,弹劾沈家与逆后勾结?
更重要的是,这会直接动摇到她和她一双儿女的地位。
弘历虽然是新帝,但根基未稳。静和公主更是她视若亲女的存在。她绝不能允许,任何流言蜚语,去伤害到这两个孩子。
所以,她必须冷静。她要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最深处,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查一个水落石出。
她要的,不是一个安陵容给出的、充满了恶意揣测的“答案”,而是一个由她自己亲手揭开的、不容置疑的“真相”。
第二天,册封大典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永寿宫里依旧是一派喜气。甄嬛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常起身,梳妆,接受宫妃们的朝贺。
她的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像一块被砸出无数裂痕的冰,表面看着完整,内里却已是千疮百孔。
下午,她以“整理先帝遗物,追忆旧人”为由,召见了内务府里一位掌管陈年档案的老太监。
那太监姓黄,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对宫中各处的陈年旧事,都了如指掌。
甄嬛没有直接提及沈眉死庄,甚至没有提景仁宫。她只是呷着茶,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说道:“先帝在时,本宫与后宫诸位姐妹,也曾有过不少欢愉时光。如今斯人已逝,睹物思人,不免感怀。本宫想看看从前的一些旧档,比如各宫苑的人事调动,还有逢年过节的赏罚记录,也好追忆一番。”
黄太监连忙躬身道:“太后娘娘仁厚,奴才这就去为您取来。”
甄嬛摆了摆手,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就先从……雍正二年到雍正七年之间的吧。那几年,宫里事多,本宫也想看看,都留下了些什么痕迹。特别是……景仁宫和存菊堂的,若是有,便一并拿来。”
她特意点出了“景仁宫”和“存菊堂”。前者是皇后的老巢,后者是眉庄被禁足后久居的地方。时间,则卡在了眉庄被诬陷到她离宫修行之前的那几年。
黄太监听到这两个地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应了声“是”。
然而,过了一个多时辰,黄太监却独自一人回来了,两手空空,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启禀太后娘娘,别的档案都好说。只是……只是这景仁宫的旧档,怕是……有些不全。”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她放下茶碗,问道:“如何不全?”
黄太监磕了个头,才敢继续说:“娘娘您有所不知。雍正八年秋天,景仁宫西配殿意外走水,起了一场大火。火势虽然很快被扑灭了,但……但存放在那里的不少文书档案,都被烧毁了。特别是那些记录着宫内人事调动和内务往来的账本,都……都没了。”
失火?
甄嬛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纵火,抹去痕迹?
雍正八年,正是她从甘露寺回宫,与皇后斗得最激烈的时候。在那个节骨眼上,存放着关键记录的西配殿失火,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条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甄嬛的心,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但她没有放弃。
既然死物被毁了,那就从活人身上找线索。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宝鹃。
那个跟在皇后身边多年,后来又被皇后安插到安陵容身边当贴身侍女,最终,又被皇后毫不留情地赐死,用以堵住安陵容的嘴的宫女。
宝鹃是皇后和安陵容之间重要的联络人,她一定知道很多秘密。她死前,曾被关押在慎刑司审问。
或许,慎刑司的卷宗里,还留着什么蛛丝马迹。
当晚,夜色如墨。甄嬛以“梦魇不宁,需往内廷供奉的佛堂祈福”为由,只带着槿汐,悄悄地离开了永寿宫。
她们没有去佛堂,而是绕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径直走向了那个宫里所有人谈之色变的、阴森恐怖的地方——慎刑司。
慎刑司的掌事太监,是甄嬛一手提拔上来的。见到太后深夜到访,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下迎接。
甄嬛没有理会他的惊恐,直接吩咐道:“本宫要查一份旧的卷宗,立刻带本宫去档案室。”
慎刑司的档案室,比外面还要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每一份卷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或几个宫女太监悲惨的命运。
甄嬛在一排标注着“雍正九年”的架子前停下了脚步。她亲自踩着梯子,在积满灰尘的卷宗里翻找着。
终于,她在最顶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已经泛黄的卷轴,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宝鹃。
她将卷宗拿了下来,吹开上面的灰尘,迫不及待地打开。
卷宗里,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宝鹃的罪行——“秽乱宫闱,构陷嫔妃”,以及最后的处置结果——“杖毙”。
甄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些,都是她已经知道的。
她不甘心地一页一页往下翻。就在卷宗的最后一页,一张几乎要被忽略的、比手掌还小的纸条,从夹缝里掉了出来。
甄嬛立刻弯腰捡起。
纸条上的字迹更加潦草,看样子,是慎刑司的管事太监,随手记录下来的一些东西。
上面写着犯人临死前的一些胡言乱语。
甄嬛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其中的一句话。
那句话没头没尾,颠三倒四,像是人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发出的呓语。
上面写着:“……菊……菊花台……沈……沈答应的小日子……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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