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乱世之中,他是地主家最富有的傻子。

他叫陈天佑,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往泥塘里扔金条。

“去吧,去找龙王爷玩!”

长工们在背后笑他,骂他,看他败光偌大的家业。

直到那晚,土匪的刀架上了他的脖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父亲闭上了绝望的眼。

他却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

“别杀我爹。”

“我知道你们想要的东西的在哪里。”

这个藏了十五年的秘密,真的只在那一池泥水之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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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盛夏的午后,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盆,炙烤着陈家庄园的每一寸土地。空气黏腻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田埂边的老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树上的蝉拼了命地嘶叫着,那声音聒噪又单调,搅得人心烦意乱。

陈家庄园的后院,那口半死不活的烂泥塘,此刻却成了整个庄园最热闹的地方。说它热闹,不是因为有什么喜庆事,而是因为它正上演着一出经年不变的、荒诞的戏剧。

戏剧的主角,是陈家唯一的少爷,陈天佑。

他今年二十五岁,生得人高马大,五官也周正,继承了老地主陈大山年轻时的几分英气。可这一切,都被他那双空洞呆滞的眼睛给毁了。他的眼神里没有成年人该有的神采,只有一片混沌,像是蒙着一层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雾。

此刻,陈天佑正蹲在泥塘边,怀里抱着一根沉甸甸、黄澄澄的东西。那是陈家用来压箱底的金条,足足十两重,在毒辣的阳光下闪着刺眼又贪婪的光。

他把金条举到眼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端详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他痴痴地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浑然不觉。

“宝宝乖,宝宝不怕……”他用一种含混不清的语调,对着金条喃喃自语,“塘里凉快,去找龙王爷玩,龙王爷有好多好多鱼给你吃。”

说着,他做出一个用力的姿势,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噗通!”

一声闷响,金条砸进浑浊的泥水里,激起一圈圈污黄的涟漪,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天佑看着那涟漪,高兴地拍起了手,嘴里发出“咯咯”的傻笑声,清脆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不远处的田埂上,几个正在锄地的长工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幕,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每一次都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他们繁重劳作中,唯一不需要花钱的乐子。

“嘿,你们看,傻少爷又开始喂龙王爷了。”一个黑瘦的汉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嘴角咧着,满是嘲弄。

领头的李老四,一个年近五十的老长工,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握紧了锄头,嘴上却没闲着:“这傻子,一天不扔点东西下水,怕是手都痒痒。陈老抠精明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生了这么个散财童子,我看呐,这就是老天爷的报应!”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道,“咱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挣的钱,还不够他扔那一小会儿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泥塘边,但陈天佑像是完全听不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拍着手,围着泥塘又蹦又跳。

长工们的议论和嘲笑,像针一样扎进了从堂屋里匆匆赶出来的陈大山心里。

陈大山年过半百,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靠着自己的精明和狠辣,从一无所有到置办下这份偌大的家业,一辈子都没向谁低过头。可此刻,他看着泥塘边那个傻笑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血气直往脑门上涌。

“孽障!你这个孽障!”他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梨花木拐杖重重地跺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几步冲到天佑面前,扬起拐杖就要打下去。跟在他身后的妻子刘氏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哭喊着:“老爷,别打,别打啊!天佑他……他不是故意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大山看着儿子那张痴傻的脸,面对自己的滔天怒火,他非但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还伸出沾满泥点子的手,想去抓父亲气得发紫的脸。

“爹……玩……你也玩……”

这一声“爹”,喊得陈大山高高举起的拐杖再也落不下去。他一辈子要强,到老了,唯一的儿子却成了全县的笑柄。这口气,他咽不下,也吐不出,就那么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长工们幸灾乐祸的窃笑声,妻子压抑的哭劝声,儿子天真无邪的傻笑声,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动弹不得。

最终,陈大山颓然地放下了拐杖,一把推开妻子,转身就走。他不敢再看那个傻儿子一眼,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真的亲手打死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孽障。

他的背影,在盛夏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却充满了说不尽的萧瑟与绝望。

02

自从天佑十岁那年发了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之后,陈大山的生活就只剩下了两件事:挣钱,和为这个傻儿子发愁。

为了阻止儿子这败家的行为,陈大山想尽了办法。

他先是找来镇上最好的锁匠,给放金条的密室换了一把德国进口的铜锁,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他心想,这下总该安生了。

可没过两天,长工又来报,说少爷又往塘里扔东西了。陈大山冲过去一看,这次扔的不是金条,是他妻子陪嫁的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他冲进密室,那铜锁完好无损,可放首饰的匣子却空了。后来才发现,天佑不知从哪儿摸到了一根细铁丝,硬是像模像样地把相对简单的首饰匣子给捅开了。

陈大山气得不行,干脆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锁进了密室的大铁箱里。这下天佑没辙了,可他开始往塘里扔别的东西。家里的古董花瓶、上好的瓷碗,甚至陈大山心爱的紫砂壶,都成了“龙王爷”的贡品。

陈大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开始求医问药。他请来县城里最有名的张郎中。老郎中给天佑把了半天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只是捻着山羊胡子,摇了摇头。

“陈老爷,恕老朽直言。”张郎中叹了口气,“少爷这病,不在身上,在脑子里,更在心里。是心病啊。这心病,药石罔效,只能养着。”

一句话,就给陈大山判了死刑。

他不信邪,又听信旁人的话,花大价钱从省城请来一个据说能“驱邪治煞”的道士。那道士在陈家院子里设坛作法,桃木剑挥舞得虎虎生风,符水撒得到处都是,折腾了整整一天。

结果呢?道士拿着厚厚一叠银票心满意足地走了,第二天,陈天佑依旧抱着一个新得手的珐琅彩鼻烟壶,乐呵呵地跑向了烂泥塘。

陈大山彻底没辙了。他打过,骂过,可天佑这孩子,你打他,他不知道疼,你骂他,他听不懂,过后还是一样。父子之间的冲突,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所有的力气都无处宣泄。

终于有一次,陈大山忍无可忍。那天,他刚刚谈成一笔大生意,心情正好,回家却看见天佑正要把他爷爷传下来的一块和田玉佩往水里扔。那玉佩是他唯一的念想,陈大山眼都红了,冲上去一把夺过玉佩,然后第一次动了真格,把天佑拖进了柴房,用大锁锁了起来。

“我今天非得治治你这毛病不可!不让你知道厉害,这陈家早晚要被你败光!”他冲着柴房的门怒吼。

被关起来的天佑,出奇地安静。他不哭,不闹,也不砸门。陈大山心里还觉得这招管用,可到了饭点,送饭的下人回报说,少爷不肯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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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陈大山没理会。

第二天,他有些坐不住了,隔着门缝看,天佑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草堆上,嘴唇有些干裂。

到了第三天,妻子刘氏哭着跪在他面前,求他放了儿子。陈大山心里也慌了,他冲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儿子已经虚弱地躺在了草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哐当”一声,陈大山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门。他冲进去抱起儿子,入手只觉得轻飘飘的一团,仿佛没什么分量。那一刻,他一辈子没流过几次泪的大男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他妥协了。他彻底绝望了。他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们陈家的命,是他陈大山欠下的债,要由他这个傻儿子来还。

从那以后,陈大山对天佑的行为,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再把东西锁起来,也不再打骂。每次看到天佑又抱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走向泥塘,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整个陈家庄园,都习惯了这种荒诞的日常。大家看着陈大山的家产,被他的傻儿子一样一样地扔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泥塘,就像看着一场缓慢的、注定的凌迟。

只有陈天佑自己,似乎永远不知疲倦。他除了扔东西,还有一个特殊的习惯。有时候,他并不扔东西,只是一个人搬个小板凳,在泥塘边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浑浊的水面,眼神空洞,嘴里还念念有词,哼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不成调的歌谣。那样子,比他扔金条时更傻,更让人觉得可怜。

这天夜里,月色很好,像水一样洒在院子里。

老长工李老四因为白天贪凉多喝了两碗绿豆汤,半夜里肚子闹腾,捂着肚子跑出来上茅房。路过那片烂泥塘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塘边有个黑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闹了贼,赶忙闪身躲到一棵大槐树后面,探出头去。

月光下,那人影他认得,是傻少爷陈天佑。

李老四撇了撇嘴,心想这傻子大半夜不睡觉,又跑这儿来发什么疯。可他随即就发现不对劲了。

今晚的陈天佑,没有痴笑,也没有蹦跳。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怕惊扰了水里的什么东西。那竹竿在水里一起一落,极有规律。

更让李老四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陈天佑的眼神。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清楚地看到,陈天佑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痴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专注和冷静。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清亮的光,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紧紧盯着竹竿末端在水面下移动的轨迹,眉头微蹙,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

这……这哪里还是那个傻子?

李老四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或者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心脏“怦怦”狂跳。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陈天佑的动作忽然一顿。他缓缓地抬起头,朝李老四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李老四看到他脸上的专注和冷静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副人尽皆知的痴傻模样。他扔掉竹竿,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嘴里哼起了那不成调的歌谣,一摇三晃地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李老四僵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弹。夜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幕,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起夜起猛了产生的幻觉?

他心里泛起了嘀咕,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个傻少爷,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在搞什么天大的名堂?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天佑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泥塘边“上班”,李老四也把那晚的所见死死地埋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

但庄园里平静又荒诞的气氛,渐渐被一些从外面传来的消息打破了。

时局越来越乱了。

先是县里的税官换了人,新来的胃口比天还大,苛捐杂税的名目一天比一天多。后来又听说,南边几个县的军队哗变了,成了没人管的兵匪,到处烧杀抢掠。

最近,一股更让人心惊胆战的传闻,像风一样吹遍了周边的村村镇镇——盘踞在黑风山上的那伙土匪,下山了。

这伙土匪号称“黑风寨”,头子是个独眼龙,心狠手辣,手下聚集了一帮亡命之徒。他们不像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毛贼,只偷鸡摸狗。黑风寨的人,所到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富户被洗劫一空,稍有反抗就是家破人亡。

“听说了吗?邻镇的王员外家,一夜之间就被黑风寨给平了!”

“何止啊!王员外一家老小,三十多口人,一个都没跑掉!”

“太惨了!官府也不管管?”

“管?官府自己都缩在县城里不敢出来,拿什么管!现在这世道,各人顾各人吧!”

下人们在厨房、在马厩、在田间地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和恐惧。

陈大山作为这方圆几十里最富的户,自然成了最焦虑的那个人。

他不再为儿子扔了什么东西而心痛,他现在每天想的,是如何保住整个庄园,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花大价钱请来工匠,把庄园四周的围墙加高加厚,上面还插满了碎瓷片。他又把家里的长工和护院组织起来,分成几队,日夜在墙头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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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还是不放心。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带着两个最信得过的家丁,在自己卧房的床底下,秘密地挖了一个地窖。地窖的入口用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上面再铺上地砖,做了精心的伪装。

接下来的几天,他陆陆续续地,把家里大部分的金银细软、地契房契,都搬进了那个地窖。

他的这些行为,虽然做得隐秘,但哪能瞒得过庄园里这么多双眼睛。长工们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陈老抠这是怕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大难怕是真的要临头了。

整个陈家庄园,都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灼人的热气,气氛紧张而压抑。

只有一个例外——陈天佑。

这个傻少爷,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外界的风声鹤唳,庄园里的人心惶惶,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护院们在墙头上紧张地瞭望,他在墙根下追着蝴蝶跑。

陈大山在密室里焦头烂额地点算财物,他在院子里用上好的青花瓷盘子玩“飞碟”。

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那口烂泥塘“散财”,痴傻的笑声,在庄园紧张的空气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刺耳。

陈大山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的烦躁和绝望又一次涌了上来。他觉得老天爷真是在跟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在这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他的独子,他唯一的指望,非但帮不上一点忙,还在不停地“捣乱”。

这天,陈大山刚把最后一箱银元宝搬进地窖,累得满头大汗,一出来,就看到天佑抱着他最喜欢的一尊白玉观音,正要往外走。

“站住!”陈大山厉声喝道。

天佑被他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他。

陈大山几步走过去,一把夺过白玉观音,死死地攥在手里,指着天佑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他能骂什么呢?骂他傻?骂他不懂事?他本来就是个傻子啊。

最终,陈大山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去吧,去吧……你想扔什么,就扔吧……”

他看着儿子抱着那尊价值连城的玉观音,一步三晃地走向泥塘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扶着门框,感觉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就像一个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荡然无存。

04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蔓延。

最新的消息传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具体,也更可怕:黑风寨已经扫荡了西边的李家镇和北边的张家集,死了上百人。根据他们的行进路线,下一个目标,十有八九,就是夹在中间、最为富庶的陈家庄园。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陈家庄园所有人的头顶。

陈大山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眼窝深陷,两眼布满了血丝。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地检查着地窖的机关,一遍遍地盘算着家里的存粮和人手。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后院的马厩里备好了两匹最快的马,叮嘱妻子,一旦庄园被攻破,就让她带着天佑从后门逃走,能跑多远是多远。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他把最后几箱不方便藏进地窖、准备随身携带的金条,也搬了进去,然后亲自用泥土和杂草把地窖的入口伪装得天衣无缝。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件让他差点当场吐血的事情发生了。

陈天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又摸进了刚刚伪装好的密室。等陈大山发现时,他已经抱着一根金条走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金条,是陈家分量最重的一根,足足五十两,是当年陈大山的父亲传给他的,被他视若珍宝,一直压在箱底。

陈天佑抱着那根沉甸甸的大金条,就像抱着一个大号的玩具,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天真无邪的傻笑,大摇大摆地,穿过庭院,走向那口熟悉的烂泥塘。

这一次,庄园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长工们,护院们,丫鬟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嘲笑,有怜悯,有麻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arle的嫉妒。

陈大山站在堂屋的门口,远远地看着。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出去怒吼,也没有去追。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他觉得,也许这就是天意。家要亡了,人都要活不成了,留着这些黄白之物,又有什么用呢?就让这个傻儿子,用他自己的方式,给这个家,给自己的这一生,画上一个荒诞的句号吧。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那个他曾寄予厚望,后来又让他彻底绝望的背影,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像一场笑话。辛苦算计,积累财富,到头来,要么被土匪一把抢走,要么被自己的亲儿子,一根一根地扔进这污浊的泥塘。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几近崩溃。

而在另一边,一直对陈天佑心存怀疑的老长工李老四,正躲在一棵石榴树后,死死地盯着他。自从上次夜里见到那一幕后,他总会有意无意地观察这个傻少爷。

他看到陈天佑抱着金条,走到了泥塘边。

和往常一样,他先是蹲下来,把金条放在面前,对着它咿咿呀呀地说了半天谁也听不懂的“话”。

但今天,李老四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细节。

就在他准备把金条扔下去之前,陈天佑伸出脚,在塘边湿润的泥地上,轻轻地划拉了几下。那动作很快,一蹴而就。李老四瞪大了眼睛,他看清了,那不是无意识的乱划,那分明是几个符号,虽然歪歪扭扭,不成形状,但看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的星形,旁边还有一个弯月。

划完之后,陈天佑站起身,掂了掂手里的金条,然后用力一扔。

李老四注意到,他这次扔的位置,并不是随意的,似乎正好对着他刚才划的那个星形符号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陈天佑拍了拍手,像往常一样笑了起来。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朝陈大山站立的堂屋方向,望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躲在树后的李老四,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一瞬间,陈天佑的眼神,不再是痴傻,不再是空洞。那眼神里,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似乎有对父亲的安慰,有面对危局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丝……诀别般的悲壮。

那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快得像一道闪电。

当李老四还想再看仔细些时,陈天佑的眼睛又恢复了那片熟悉的混沌。他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李老四的错觉。

李老四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他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

这个傻少爷,绝对、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做的这一切,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05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天空没有月亮,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风声,雨声,掩盖了所有其他的动静。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从庄园大门的方向传来。那是用巨木撞击大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护院们惊慌的呼喊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

“不好!土匪进来了!”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整个陈家庄园,瞬间从死寂变成了人间地狱。

尖叫声,哭喊声,土匪们粗野的狂笑声,混杂在呼啸的风雨里,让人不寒而栗。

陈家花了重金打造的防御,在凶悍的黑风寨匪徒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庄园的大门就被彻底撞开,无数举着火把的人影,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陈大山被人从书房里拖了出来,妻子刘氏和缩在一旁的陈天佑,连同几十个瑟瑟发抖的下人、长工,全都被赶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雨水,冰冷地浇在每一个人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汉子,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走到了陈大山面前。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嘴角的刀疤,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他就是黑风寨的头子,独眼龙。

“你,就是陈大山?”独眼龙用刀背拍了拍陈大山的脸,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陈大山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杆,冷冷地看着他:“我就是。你们要钱,可以,但别伤我家人。”

“哈哈哈……”独眼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起来,“老东西,还敢跟老子谈条件?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钱,老子要!你这庄园,老子也要!你的人……老子看着顺眼的,也一并带走!”

他笑声一收,眼神骤然变冷:“说吧,金银财宝都藏在哪儿了?别跟老子耍花样,老子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陈大山咬紧了牙关,把头扭向一边,一言不发。他知道,一旦说出地窖的位置,他们一家人就彻底没了活路。

“呵,骨头还挺硬!”独眼龙狞笑一声,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土匪立刻上前,将陈大山按跪在地,用刀柄狠狠地砸向他的后背。陈大山闷哼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但他依旧紧闭着嘴。

独眼龙走到刘氏面前,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阴恻恻地说:“老东西,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再不说,老子就先让你老婆尝尝兄弟们的厉害!”

刘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人群中,一个长工忽然哆哆嗦嗦地跪了出来,正是那个李老四。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秘密了,他只想活命。

不,是另一个更胆小的长工,他连滚带爬地喊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别问他!他家的钱,我们知道在哪儿!”

独眼龙眼睛一亮:“哦?说!”

那长工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陈天佑扔金条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他家的金子……大半,大半都被他那个傻儿子,扔进后院那个烂泥塘里了!我们都看见了,天天扔,扔了好几年了!”

这话一出,所有土匪都愣住了。

独眼龙更是怔了半晌,随即勃然大怒,他觉得这是在戏耍他。

“放你娘的屁!把金条往泥塘里扔?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他怒吼一声,一脚将那个长工踹翻在地,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人群的角落,一把将缩在那里、吓得浑身发抖的陈天佑给拎了出来。

陈天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手脚乱蹬,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怕……怕……”

独眼龙看着他这副痴傻的样子,脸上的杀气更重了。他一把将冰冷锋利的鬼头刀,重重地架在了陈天佑的脖子上。那刀刃,紧紧贴着皮肤,渗出了一丝血痕。

“老东西!”独眼龙冲着陈大山咆哮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金子到底在哪儿!你再敢跟老子耍半点花样,我立马就让你这宝贝傻儿子,身首异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氏尖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陈大山看着儿子脖子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刀,看着儿子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绝望的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雨声和陈天佑因为害怕而发出的、小兽般的呜咽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独眼龙失去耐心,手腕即将发力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一直被他拎在手里、被所有人都认定为痴傻的陈天佑,突然,停止了发抖。

他那呜咽声,也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一直混沌空洞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中,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和冷静。

他迎着独眼龙那只凶狠的独眼,缓缓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了。

“别杀我爹,我知道你们要的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