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特朗普为伊朗战事焦头烂额、对冷漠的盟友大发雷霆之际，一个被称为“特朗普耳语者”的客人将叩响白宫大门。
4月8日，北约秘书长吕特将造访白宫。
此行被认为是在北约遭遇史上最严峻危机时刻的一次“救火之旅”。
外界高度关注，曾无意中以“爸爸”的称呼逗乐特朗普的吕特，此次能否安抚愤怒的总统，弥合美国与北约的裂痕？
“关系已到沸点”
根据安排，4月8日当天，吕特将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国务卿鲁比奥及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会面。
尽管北约和白宫均表示此访计划已久，但不得不说访问时机太过“凑巧”——正值特朗普再度威胁退出北约。
最近，特朗普对北约大动肝火，原因是他认为后者太不仗义。
当美国深陷伊朗战事，本该“两肋插刀”的北约盟国却袖手旁观：拒绝支持美国打击伊朗、消极对待美国要求护航霍尔木兹海峡、甚至拒绝向美国战机开放领空……
“他们没有到场，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我们过去一直主动向他们提供帮助，包括在乌克兰问题上，可他们却选择不支持我们。”在4月4日北约“77周岁生日”前夕，特朗普痛批北约“纸老虎”，欧洲国家是“懦夫”，并扬言考虑让美国退出北约。
在4月6日的白宫记者会上，特朗普再次点名北约在伊朗战争中“故意不帮忙”。
他还自曝为何要退出北约：“一切都始于格陵兰岛”，美国想要，他们不给，那就说“拜拜”。
面对特朗普猛烈“开火”，北约盟友并不买账。
法国总统马克龙回怼特朗普言论正在“掏空北约”，暗批有的国家善变还伤害盟友。
“特朗普与盟友的关系已到沸点，这是北约成立77年来面临的最严重危机。”美国前常驻北约代表伊沃·达尔德说。
在此背景下，舆论认为，吕特此访不是一次常规访问，而是一次“危机公关”，是在北约濒临“生存危机”状态下的一次“急救式访问”。
“吕特此行不排除是既定安排，毕竟北约需要与美国保持常态化沟通。但是，当前美国和北约关系异常复杂、困难——特朗普声称要退出北约、再次就格陵兰岛发出威胁，这一背景放大了此访重要性。”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说。
崔洪建认为，吕特此行核心目标是维持北约的生存和体面。
“他需要消除近期美国有关言论带给北约的负面影响，展现北约框架内欧美依旧团结，同时体现出北约的欧洲成员国以及北约本身对美国仍有影响力。”
凝聚力的试金石
外界预计，吕特的访美“任务表”上将列入以下重点事项：关切“退约”言论、伊朗战事分歧、格陵兰岛争端以及乌克兰问题。
崔洪建表示，相比“退约”话题，乌克兰、伊朗、格陵兰岛是三个核心实质性议题。
其中，乌克兰问题是首要关切。
欧洲担心，美国陷入伊朗战事和中东局势，可能会放弃对乌克兰的军事支持。因此，吕特需要优先与美方讨论乌克兰问题并对华盛顿施加影响。
关于伊朗问题，吕特预计会向美国传达北约的特定立场，展现出有别于欧洲国家的姿态，以此维护北约的团结。正如吕特本人对美国的军事行动表示强烈支持。
在格陵兰岛问题上，相比丹麦等欧洲国家对美示强，北约可能展现柔软身段，试图将该问题限制在北约框架内解决。吕特此行需要向特朗普强化这一观点。
此外，吕特还将通过访问缓和紧张局势，以便为7月北约峰会铺路。
有评论指出，安抚特朗普、寻求最低共识、避免冲突升级将是吕特此访重要任务。但对他来说，即便被誉为“特朗普的耳语者”，如何在维护欧洲颜面与不触怒特朗普之间取得平衡，依然是一项棘手任务。
舆论已将吕特此行视为检验北约能否维系凝聚力的试金石，一些验证指标包括：特朗普会否再次公开提及“退出北约”、双方能否在争议问题上达成一定妥协以及会晤呈现何种氛围，等等。
矛盾深层根源
特朗普对北约的不满由来已久。
早在第一任期时，他就嫌弃北约“过时”、抱怨美国承担太多“不公平”，要求盟友增加军费。
进入第二任期，特朗普变本加厉“压榨”北约。
包括大敲防务费竹杠——要求提高至GDP的5%；谋夺北约盟国丹麦的自治领地格陵兰岛，被认为动摇北约根基；处理乌克兰危机时亲俄疏乌、不让欧洲“上桌”，加深跨大西洋关系裂痕。
伊朗战事爆发后，围绕该不该打、要不要帮，特朗普与北约盟国之间的摩擦更趋白热化。
担忧情绪在西方盟友中弥漫：北约遭遇最新“生存危机”，维系联盟团结的信任基础正在被破坏，这次造成的损害恐将更难修复。
崔洪建指出，北约“生存危机”的深层原因来自美欧双方的观念和认知变化。
美国已重新定义自身全球角色及盟友体系，即不再追求通过盟友关系维护全球秩序，转而寻求确保自身实力和地位的领先；同时基于利益算计和能力评估，为缓解实力下降，需要卸去冗余责任；再加上“美国优先”的保守派政治理念，与北约作为推广西方价值观的军事工具这一传统认知已渐行渐远。
因此，对特朗普政府来说，北约已从“有用的工具”变成“消耗资源的包袱”。
欧洲对北约性质和功能的认识也已不同于以往。
在欧洲看来，北约正在从欧美同盟关系支柱转变为一个临时性机构，它仅从表面上维持双方共同的安全关切、挑战及政策，但难掩重大战略和安全分歧，实际共识和协作已大幅弱化。
以此次伊朗战事为例，欧洲认为外交手段尚未穷尽就不应诉诸武力；美国行动目标和终战时间表不明就应尽快停火止损，减少对全球能源和经济的负面影响。
此外，欧洲还不满特朗普将乌克兰危机与伊朗战事混为一谈，奉行交易思维和功利逻辑，即“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帮欧洲，欧洲就必须在伊朗问题上回报美国”。
正在“名实分离”
在双方矛盾持续发酵之际，一个问题浮出水面：伊朗战事会否成为北约结构性重塑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已放话，美国在战后可能会重新审视同北约盟友的关系。
那么，退出会否成为华盛顿的一个选项？
舆论普遍否认这一可能性。根据美国国会2023年底通过的法案，在未获得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或国会立法批准的情况下，美国不能退出北约。特朗普威胁“退约”更多是极限施压的手段，以迫使欧洲国家在防务和中东政策等问题上作出让步。
谈及北约前景，崔洪建指出，随着欧美战略利益分歧、安全观差异日益扩大，北约正在经历“名实分离”的过程，虽然仍有名义和框架，但实际内涵和作用不断缩水。
对美国来说，最理想的状态是甩掉包袱，将责任“转嫁”欧洲，自己不必付出但又能继续享受北约红利，但实现这一目标面临不可控的风险。
就欧洲而言，正在张力中努力维持某种平衡。一方面，由于短期内难以摆脱对美依赖，故竭力避免北约发生颠覆性突变；另一方面，推进独立自主的防务能力，为北约解体的最坏结局做长期准备。
“双方正在跳一支微妙、复杂的探戈。”崔洪建说，一旦美欧共识破裂，势必迎来摊牌时刻，北约巨变恐将难免。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 北约77年来最严重危机之际，吕特访美能否“救火”？》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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