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能不忆江南》
叶梅 著
浙江教育出版社
江南,是中国的文化符号,是中华文化的底色之一。读《能不忆江南》,让我意识到,我们对江南的想象可能常常停留在曾经的惯性思维里,关于江南的写作,也很多时候都是在重复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笔调,却并没有真正看清它常见常新的那一面。
但长篇散文《能不忆江南》让我眼前一亮。作家叶梅行走在江南的村镇,用脚步丈量安吉的竹海,用眼睛观察黄杜村的茶山,用嗅觉感知嘉兴的湿地。书中呈现的并不是我们意识深处固有的那个江南,而是一个正在生长、正在呼吸的江南。它没有抛弃传统,也从未拒绝现代。它积极地去拥抱变化,却也守护着千百年来人与自然的那份默契。这样的江南,既是古典诗文里化身的江南,也是“千万工程”实践中重生的江南,相互叠印,构成了作者笔下真实又鲜活的江南。
作家视野是散文创作最为倚重的灵魂。视野窄的作品,一般多落笔于一己悲欢,或者事物表象,使叙事走不出自我的困顿。视野宽的作品,则能以小见大、以人见世、以地域见时代,从而触及文明肌理和人心深处。而本书作者的独到之处,恰恰在于她的目光。记得叶梅曾在一个访谈中谈到,她是在试图“用一棵草、一只鸟的目光和心情打量世界感知生命”,这体现了她对待写作对象的敬畏和理解,在《能不忆江南》一书中更体现出一种世界观的重构。长久以来,我们早已习惯了以人的视角来丈量万物,把自然当作背景,或是审美对象。但一棵草的目光呢?它从泥土中长出,感受到的可能会是露水的重量和阳光的温度,还有风的方向。那么一只鸟呢?它翱翔在天空中看到的又会是什么?或许是山川的轮廓和四季的更替,还有万物的生长。叶梅用这样的目光看江南,看出了一种新的不一样的叙事关系,人不只是江南的寄居者,更是江南的一部分。江南也不单单是人类的家园,更是万物的家园。
这种视角的转换,使她的文字获得了一种特殊的质地。她写余村的蜕变,不说关停了多少矿山,种了多少棵树木,而是写曾经的灰尘不见了,写银杏树和香樟树把村庄重新包裹了起来,鸟叫声又重新填满了山林。扬尘不再、鸟声归来,这才是真正的变化。变化不在数字上,在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的现实中,是生活世界的变化。她写富春江,一边看眼前的江水,一边想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对比出一样的山河、不一样的气韵。这种今古对比,呈现出的是千年文脉在当下依然强劲,并焕发出新的生机。更让我们认识到,传统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遗产,而是流淌在日常里的精神血脉。
《能不忆江南》对应着散文的纪实特征,是一种“行走的散文”。作者拒绝那种闭门造车的空想式写作,坚持以双脚丈量江南的土地。从烟雨杭州到水乡乌镇,从青山丽水到阡陌乡村,走过了古巷、石桥,更深入乡野村落和民居。她的笔触中既有江南标志性的山水景致,又关注寻常百姓的生活日常,扎根在江南最本真的烟火气息的生发处,有对江南春日的诗性勾勒,也有对秋天桂香与稻浪的生动聚焦;有对老宅、非遗技艺的细致探寻,也有对乡村新貌、民生百态的真切记录。
走着、看着、写着,叶梅看江南的山水变化,听江南的儿女讲变化中的故事,在那些朴素的文字里,藏着时代的重量。她笔下的那些村民、环保志愿者,都是江南真正的主人。作者把他们写进了书里,让这些平凡的生命有了光。她满怀真情地沉浸式书写,让江南不再是广而告之的文学符号,而成为有温度、有肌理、有生命力的真实存在。在嘉兴南湖的竹林村,她看到一位少妇推着婴儿车缓缓走过,两只蝴蝶绕着婴儿车在飞。那一刻,她看见的是人和小动物之间一种无言的和谐。“天人合一”在她的文字里,不是高深的哲学话题,而是日常生活中随时发生的一个个瞬间。
“能不忆江南”的设问来自古诗,但却是今天对江南无尽的向往,江南的山水,江南的示范,在这部长篇散文里,可以找到许多答案。好的散文应该让人能看见世界,也看见自己。叶梅笔下的江南,已不只是地理上的江南,而成了一种精神的向度、一种美好存在的境域。这或许就是这本书最深的意义之所在,她让我们重新认识和发现江南之种种妙处,继而传送到更为辽阔的远方。
■祁筱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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