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今天是2026年4月9日,我很悲伤,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他就是为母辩护而身陷囹吾的前法官毕祺祺。
去年的今天,是翼廷梅案分案开庭的第一天,淅川法院没有同意毕祺祺以及我们这些主体案体的辩护律师进入庭审现场,只允许我们在视频旁听室旁听。
在视频室旁听分案开庭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叮嘱毕祺祺,让他好好阅卷,好好熟悉案情,到时开庭时好好替母亲冀廷梅辩护,我说你们家十几口人都进去了,你是你们家族的希望所在。
毕祺祺对这个案件确实也很用心,有空就拿出电脑熟悉案情。
因为站出来为母辩护,我也知道毕祺祺承受了什么压力,我数次问他有没有后悔,他说后悔什么,这是他作为儿子该做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家十几口人进去了还当缩头乌龟。
分案开庭结束后,毕祺祺想向法院申请去看守所会见他母亲,在会见冀廷梅这个问题上,我还曾跟他聊过,下面是当时问的几个问题,
我:你有多长时间没见到你母亲了?
毕祺祺:自2021年12月24日早上五点多,我母亲被带走后,至今都没有见过。
我:你对见到你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是紧张还是期待抑或是别的?
毕祺祺:我内心其实非常期待见到我母亲,因为我已经三年多没有见到我的母亲了,我时常在梦中梦到我母亲,梦到我们一家团聚时满脸幸福的微笑。但我内心又非常害怕见到我的母亲,
我:你为什么会害怕见到她?
毕祺祺:因为我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见我母亲第一面时,我该如何去开口,我害怕我的情绪失控。我害怕我的母亲见到我后会痛哭流涕。我害怕看到我母亲苍老的脸庞,我害怕看到我母亲自责内疚的眼神,太多的害怕。。。。。
我:你见到她你会不会哭?
毕祺祺:见到他之后我感觉我肯定会哭,但我会尽量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我不想在我母亲面前哭,因为我的眼泪会让我母亲更加的难受和自责,在长期封闭的环境内,她难受和自责会更加难以纾解。我并不想如此。
我希望在我母亲面前表现的更加坚强一点,让我母亲看到我已不再是那个受他们庇护、照顾的小孩,而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可以成为他们依靠的大人。这样可以让她能够更加的安心,不会过份地担心我的安危。
我:见到之后你最想跟她说什么?
毕祺祺:我想对她说,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要调整心态,一定要坚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我会与她一道,携手共同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绝不言弃。
我会告诉她,一定不要因为目前身陷囹圄而意志消沉,而怀疑自己,公道自在人心,她对石佛寺村的贡献,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石佛寺村的老百姓及玉器市场的商户都非常支持和认可她,都非常希望她能今早回去继续带领大家致富。石佛寺数千村民曾联名签署请愿书,为其鸣冤叫屈。石佛寺村村民及玉器市场商户曾争前往律师驻地,自愿作证,帮助其还原真相。
我会告诉她,一定不要因为目前的遭遇而对我心存愧疚,认为是自己影响了我的人生。我以有一个这样受人尊敬的母亲而感到自豪,目前的磨难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历练,让我迅速成长,对我今后的人生也是一种帮助。
关于毕祺祺哭一事,我当时还帮他设想了几个场景,有可能是嚎啕大哭,有可能是泣不成声,有可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因此,我对毕祺祺在看守所会见他母亲一事充满着期待与好奇。
我们猜中了眼泪,却没猜中这眼泪,根本无处可流。
2025年7月10日,一纸刑事拘留通知书,取代了毕祺祺那份他日夜期盼的会见许可,因涉嫌洗钱罪,毕祺祺被刑拘,羁押于南召县看守所。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就不想让毕祺祺为他母亲冀廷梅辩护呗。
果然,随之而来的是法院剥夺了毕祺祺为母亲辩护的资格。
主体案件在2025年12月15日开庭的第一天,毕祺祺的父亲毕炜炜当庭控诉印证了我的判断,毕炜炜控诉说“南阳市局的办案人员来提审我,说毕祺祺因为参加他妈冀廷梅的诉讼,领导才安排办他”。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将一个儿子守护母亲的全部努力,击得粉碎。
有人说,命运一半掌握在上帝手中,另一半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毕祺祺一家的命运,一半掌握在上帝手中,另一半却被握在某些人手中,随意摆布。
02
今天是2026年4月9日,距离毕祺祺被羁押已经过去了将近九个月,据说毕祺祺案南召检察院已经退侦两次了,程序像生锈的齿轮,缓慢地、刺耳地转动着,每一格,碾过的都是时间,是一个人鲜活的青春,和一个家庭苦苦支撑的希望。
而那个被毕祺祺预习了千万遍与他母亲会面的场景,依然只是场景,只是想象,只是午夜梦回时无声的泪水。
翼廷梅案被分得支离破碎,毕祺祺一家也被分得支离破碎。父亲、母亲、儿子,一家三口,三个看守所
在南召县看守所的某个角落,毕祺祺或许正望着小小的铁窗出神。他在想什么?是石佛寺村村民的联名信?是母亲可能已经斑白的鬓角?还是三年前那个清晨,母亲最后离开家的背影?
毕祺祺曾经说:“目前的磨难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历练,让我迅速成长,对我今后的人生也是一种帮助。”
可这成长的代价,是从一个笑容阳光的男孩,变成高墙内一个编号模糊的影子;是从渴望给母亲一个拥抱的儿子,变成连母亲一面都见不到的被告人。
命运有时如此的讽刺,如此的残忍,毕祺祺想成为母亲的依靠,最终却与母亲一同坠落深渊,被铸成了囚笼的一部分,他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坚强,却连见一面之缘都成了奢望。
夜深了,毕祺祺和冀廷梅,这对母子在不同的囚室中,或许正做着相似的梦:梦中没有铁窗,没有指控,没有分离,只有一顿寻常的家常饭,和一个终于不再需要预习的、真实的拥抱。
而这个梦,何时能照进现实?无人知晓。只有南召与南阳之间那段不远的距离,静静诉说着一个儿子未能送出的安慰,和一位母亲等不到的、孩子的会见。
03
第一次见到毕祺祺时,他给我印象是一个笑起来很阳光灿烂的男孩。那时的他,眼睛里有光,仿佛世间所有的困难都能被那份坦荡和明亮化解。
毕祺祺曾试图以法官身份坚守程序正义,以儿子身份守护血缘亲情,更以公民身份信赖法律应有的温度与公正。
而今,在南召县看守所狭窄的囚室里,那束曾在他眼中闪烁的、微弱却执拗的光,是否已在四面高墙投下的漫长阴影中,一点点地熄灭?那张曾经毫无阴霾、映照着春日般暖阳的脸庞,在经历这一切之后,是否还能在某个瞬间,再度绽放出那样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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