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每一个北漂都躲不过被杨柳絮支配的春天。
倒不是说本地人无感,而是北漂对于杨柳絮格外敏感,尤其是南方来的北漂。
比如阿柠,从广东来北京工作了一年,至今还没有学会和这些毛絮和平共处。
✎ 北京杨柳絮 图源:图虫创意
其实她很期待北京的春天:比起四季常绿的广东,她能在这里明确感受到的“春意”。
温度逐渐上升,不用再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更重要的是,上班路上有了不同颜色的陪伴——路边原本光秃秃的树开始抽出新芽,满城桃花、玉兰、海棠次第绽放。这样的视觉盛宴,足以让北漂们心情都能变好一点。
✎ 北京的春天 图源:受访者提供
只是,这种春日限定的浪漫,总会伴随着一些“物理攻击”。
迎面吹来的春风除了裹着清甜花香,还夹带了漫天飞絮,加上准时报到的圆柏花粉,直接把这份美好打了折扣。
对于“阿柠们”来说,这种时刻谈“浪漫”实在过于矫情,“避让”才是他们的现实需求。
在飞絮高峰期的那几天,过敏的北漂已经无心赏花看树了,把口罩、护目镜、脸罩都“焊”在脸上,连上班步伐都加快了。
与其在路上被飞絮“攻击”,还不如早点躲进工位。这一刻,什么春和景明都比不上那个封闭的办公室,哪怕是充斥着令人疲惫的“班味”,至少能大口呼吸,体面地度过这一天,而不是一直眼红脸肿地打喷嚏。
这种狼狈是北漂们在京城四月的集体画像。大家一边贪恋春天的美好,一边跟杨柳絮斗智斗勇。左右脑疯狂互搏,在春日美好里夹缝求生,或许是每一个北漂与京城达成的一份默契。
熬过了漫长的冬日,北漂们尤其期待春天。路边的树绿了枝丫,风里少了刺骨的凉,短暂逃离工位,在楼下晒着暖阳,毕竟在春天,赏花、看树,才是该做的正事。
樱花瓣、桃花瓣随风掉落,北漂打工人被这份专属的春日浪漫砸中,美好的心情立刻让身上的“班味”去掉一半。
✎ 北京的春天处处可赏花 图源:受访者提供
可这份美好没能持续几天,就被一场不请自来的“雪”打断了。
老北京对此见怪不怪,遇见飘得细碎的杨柳絮,顶多抬眼扫一下,随口念叨一句“杨柳絮出来了”,脚步节奏都不会乱。
在北方长大的人,大抵练就了“与絮共存”的钝感,任它沾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抬手一拂就翻篇,仿佛这漫天飞絮本就是春天该有的模样。
在他们的视野里,满天飞舞的杨柳絮是京城春日的限定标识。
但这份从容从来不属于北漂,尤其是来自南方且自带过敏体质的那一群。对他们而言,这场北方春天的“专属浪漫”,从来都不是诗意的开场,而是一场“渡劫”。
✎ 网友吐槽北京4月的漫天飞絮 图源:网络
这些细细的杨柳絮,起初只是墙角、路边积着的蓬松白球。直到某天推开窗,漫天白花花的一片,刚想下意识说那句“张万森,下雪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实是折磨人的柳絮开始“开大”了。
✎ 中午,一般是杨柳絮浓度最高的时间段 图源:受访者提供
从此,上班的路上,不再是踏着轻快的脚步,再也无心欣赏路两旁的层层叠叠的花朵,而是全副武装,低头快步的往前走。
对于北漂来说,体面藏在挺括的冲锋衣和不走样的发型里。但飞絮是公平的,它能钻进鼻腔,贴在脸上,黏在头发上。要学会避让,出门得戴上护目镜和口罩。
而在走进办公室前,不得不提前在洗手间收拾一下,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止不住的鼻涕,护目镜留下的印子还需要多久复原。
就连心里憋着火想骂两句,都得抿紧嘴不敢出声,生怕张嘴的幅度太大,让口罩裂开一道小缝,把那些飞絮“吸”进嘴里。
这种被支配的无力感,才是最让北漂集体破防的地方。
如果飞絮只是“物理攻击”,忍忍也就过去了。沾在身上拍掉,飘进眼睛揉一揉,去洗把脸,好歹能勉强应对。
可偏偏这东西不老实,飘在空中时,还偷偷夹带花粉、尘土,把过敏体质的人拿捏得死死的。
有人调侃着说“可以不出门啊”,可这话落在北漂身上,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咱们北漂来北京,可不是来躲在家里的,是来打工搞钱的啊,不出门?全勤奖还要不要了,房租水电谁来付?
实在扛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医院开过敏药。排了一上午的长队,腿都站麻了,鼻子还痒得直想打喷嚏,到最后连脑子都开始嗡嗡作响,整个人晕乎乎的。
反观那些常年与花粉过敏死磕的“老过敏人”,已经学会了如何与花粉和柳絮共存。一到4月,直接开启全副武装模式:口罩焊在脸上,护目镜戴到鼻梁发酸,过敏药、抗过敏眼药水囤得比工位上的咖啡还多。
✎ 对过敏体质的人来说,四月是一场“渡劫” 图源:网络
骑车?赏花?大可不必!主打一个“不出门找罪受”。跑步机上挥汗,健身房里撸铁,实在馋春天的绿意,就站在房间里向楼下望一望。
这群“过来人”早就想明白了:咱只是来北京打工的北漂,是这座城市的匆匆过客;而那些从N年前就扎根在这儿的柳树、杨树,才是实打实的“老北京土著”,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着这些风一吹就飘絮、却依旧稳坐“土著C位”的杨柳树,不少人难免疑惑:北京当初选绿化树,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两种?
要读懂这份“飞絮之苦”,这得拨开漫天白毛,翻一翻北京长达半个世纪的绿化账本。你会发现,这些被嫌弃的杨柳树,曾是这座城市最硬核的救星。
这是当年无可奈何下的最优选择。北京历史上曾长期受风沙侵害。建国之初,北京的林木覆盖率仅为1.3%。数据显示,上世纪50年代,北京市春季(3月1日-5月31日)平均沙尘天气日数达28天。
说句夸张的,差不多整个春天,有一半时间都在“吃土”。
✎ 北京今年2月21日的沙尘天气 图源:中国天气
为了挡住风沙,让北京人能喘口气,只能大规模种树。
选树也有讲究,得长得快、耐冻、耐干耐碱,还得适应北京的气候,挑来挑去,杨树和柳树就脱颖而出了。尤其是雌株,种下去没多久就能枝繁叶茂,能快速实现绿化、挡风沙的目标。
这在当时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不管是杨树还是柳树,抗污染能力都超强,堪称“空气净化器”。
可以算一笔账:一株胸径20厘米的杨树,一年可以吸收二氧化碳172公斤,释放氧气125公斤,滞尘16公斤,相当于开普通小轿车行驶960公里排放二氧化碳;一株胸径20厘米的柳树,一年可以吸收二氧化碳281公斤,释放氧气204公斤,滞尘36公斤,相当于开普通小轿车行驶1570公里排放量。
✎ 北京的柳树 图源:图虫创意
除此之外,它们带来的经济效益也很实在。折算下来,一株杨树每年能产生935.87元的效益,柳树更是能达到1350.17元。
但每年一到飞絮季,面对铺天盖地的白毛毛,很多人还是会冒出那个念头:能不能全砍了,换别的树不行吗?
这个想法可以理解,但真要实施起来,困难比想象中大得多。更新树木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北京许多雌株杨、柳树都已成材,正处于植物生长的壮年期和生态效益发挥最显著时期。
若全部砍伐淘汰,人力、物力、财力的消耗自不必说,移走一棵杨树的人工费是30元,其中还不包含运费,而更换成法国梧桐,价格则高达1200元一株。如果全部更换,以北京目前杨树和柳树的数量,花费之大超乎想象。
而更换后的树木短期内也难以顶替原有的绿化和遮荫效果,城市会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好在如今治理飞絮已经有了不少的办法。比如高位嫁接,变雌为雄,又或者是科学修剪,高压喷水。
还有如今最新的治理方法是给树打抑制剂,把一颗白色小药丸注入树干,通过纳米缓释技术将赤霉素缓慢释放,一次注入至少管两年。絮依旧会飘,但量已经不像早年那样铺天盖地了。
✎ 杨柳树上施用的抑制剂 图源:北京发布
说到底,这些“土著”陪了北京七十年,吃土、挡沙、吐氧。如今到了四月闹点小脾气,忍忍也就过去了。
实在忍不了,就抬头看看:絮在飞,天在蓝,春天还在。
✎ 撰文 李 杭
✎ 编辑 潘展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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