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美文斋第740期】佘苏生：湫沿山的春声|佘苏生|山巅|悠悠|树影|桃花|满枝头|甘泉美文斋|繁花

风自关中西府的塬上缓缓漫来，轻柔拂过湫沿山的枯木与新条，将2020年三月那缕沁人心脾的桃花香，再度递到我的鼻尖，恍若时光从未走远。

这座横亘在宝塔区与甘泉之间的界山，向来是我年少心底最辽远的向往。遥想六十年代的冬夜，我挤在敞篷车里，迎着刺骨寒风往山巅奔赴，只为一睹那台满是雪花噪点的黑白电视。彼时，山尖的无线电塔，便是连通外界的唯一眼眸，在漫漫长夜里，闪着微弱却动人的光。如今，铁塔依旧伫立在山坡之上，斑驳锈迹爬满冰冷钢架，信号塔的圆盘默然朝着苍穹，仿佛在静静细数那些被微信与极速电波悄然取代的旧时光。废弃的窑洞隐在浓绿树影深处，窗棂积满厚厚的黄土，却始终守着大山的绵长记忆，守着一代人对远方滚烫不灭的热望。

又是一年春深似海，家乡的桃花如约盛放。我轻轻翻出尘封的旧照片，看漫山粉白的花穗层层叠叠，在澄澈蓝天下织就一片轻软如云的锦缎。孩童们攥着鲜嫩花枝，将小脸埋进馥郁花香里，清脆笑声撞在尚未完全抽芽的枯树枝头，惊起几只早早苏醒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山巅。脚下的山径，依旧是那条熟悉的黄土路，蜿蜒曲折伸向繁花深处，一家人相依的背影在树影间轻轻晃动，像极了记忆里，我跟在长辈身后踏春寻芳的模样。这里的桃花，没有青龙寺桃花的浓艳夺目，没有兴庆宫繁花的繁复雍容，却裹挟着黄土高原独有的清冽气韵，开得朴素纯粹，又热烈奔放——这便是家乡的春天，是深深镌刻在骨血里，永远无法磨灭的颜色。

听闻今年的桃花诗会，又将在漫山花香中启幕。曾几何时，我以摄影师的身份，静坐在繁花树下，与乡里乡亲围坐闲谈，听平仄诗句里裹着醇厚乡音，看墨韵笔尖落在宣纸上，将满山盎然春色，酿成字字珠玑的诗文。如今纵然隔着千里山河，我依旧能听见风里飘来的朗朗诗声，看见粉白花瓣轻轻落在酒杯里，落在乡亲们洋溢着笑意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