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哲 S0600524110003

占烁 S0600524120005

核心观点

我们利用三部分数据,试图从长周期、多样本的角度,来探究房地产周期是怎么回升的。第一部分数据是BIS的季度实际房价数据,我们用IMF的周期识别方法,识别出1970-2025年的190个衰退期(包括BIS数据库57个国家和地区,不含欧盟等聚合地区);第二部分数据是190个衰退期的15个经济指标,包括6个宏观经济指标、3个财政货币政策指标、4个信用与金融指标、2个估值指标。第三部分数据是1870~2020年14个经济体房地产周期的长期变化。

基于上述三方面数据,我们得到了关于房地产周期的20条重要经验

一、1970-2025年:房地产周期跌多久、跌多深

(1)房地产收缩期(均值14.4季度、3.6年)约为经济周期收缩期(6.2季度)的2.3倍,因此如果仅看经济基本面判断房地产见底,会严重低估调整时长。具体来看,142个房地产普通收缩期平均持续2.9年(11.4季度),平均跌幅12.4%,而回到前高平均需要约4年(15.9个季度);48个深度收缩期平均持续时间显著拉长至5.8年(23.4季度),平均跌幅扩大至38.8%,而回到前高平均更需要38.4个季度,约合9.6年。

(2)房地产收缩期无法抹除扩张期创造的价格涨幅,周期在波动中上升。房地产扩张期平均涨幅53%,收缩期平均跌幅仅19.1%,经历完整“先涨再跌”周期后房价保留约23.9%净涨幅,这使得房价长期在波动中阶梯式上升,而非均值回归。

(3)房地产是典型的“收益集中”市场,少部分超级周期贡献了大多数涨跌幅。以扩张期为例,44个大幅扩张期平均持续44.1季度、涨幅130.7%,而131个普通扩张期仅17季度、涨幅26.9%。

(4)大多数房地产衰退不会引发经济衰退,GDP和私人消费全程保持正增长,仅增速放缓;只有占比约25%的深度衰退周期,才会引发经济衰退。

(5)涨的越多、跌的越多,房地产深度衰退前大多经历大幅繁荣。48个深度收缩期之前平均上涨45季度、涨幅89.9%;深度衰退平均持续5.8年,回到前高平均需要9.6年。

二、房地产周期如何回升:从190次衰退看回补的顺序

(6)我们总结了15个经济指标在57个国家190次衰退期期间的变动,将其中深度衰退周期见底回升的过程划分为5个递进阶段。①冲击传导期(T+0至T+6):固投先降,消费和GDP扩张2个季度后再降。②政策对冲期(T+0至T+15):财政政策立即扩张、货币政策滞后2个季度启动。③基本面企稳期(T+6至T+20):消费、投资、GDP不再恶化,政策从“超常规”转向“常规”。④估值与信贷修复期(T+22至T+27):房价见底,随后估值和家庭信贷修复。⑤再扩张期(T+27之后):住宅投资回升,房价重回新高。

(7)房地产深度衰退的经济冲击:投资立刻下行,消费和GDP滞后下行。住宅投资是房地产冲击传导实体经济的第一落点,在房地产收缩期立即下滑,并带动固投下行;但GDP和私人消费在房地产深度衰退期的前2个季度,还在惯性扩张,之后才收缩。

(8)净出口在房地产收缩期会改善,一方面是“衰退型顺差”,另一方面反映房地产繁荣期带来的经济内外失衡有所纠正。房地产深度衰退期,净出口占GDP比重在T+7前后转正,T+32附近一度升至接近4%。

(9)房地产深度衰退期,各国财政和货币政策的力度多大?赤字率从0.4%扩大至4.9%并持续15个季度;货币政策滞后约2个季度,且往往先升后降,政策利率平均下降超50%(从11.1%降至5.1%),历时约39个季度,但货币政策大多数调整在前17个季度完成。

(10)怎么看居民购买力恢复和房地产复苏的关系?住房可负担性指数在深度衰退T+9就超过前高,但此后房价还需再下行13个季度才见底。表明购买力恢复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不买房是预期和信贷问题而非买不起。

(11)怎么看房地产衰退时,消费的“疤痕效应”?消费的“疤痕效应”比GDP更深,深度收缩期消费收缩修复合计约18个季度,比GDP多5个季度,根本原因是住房既是最大资产也是最重要抵押品和信心锚。

(12)家庭信贷何时修复?深度衰退期,家庭信贷净增额约T+27才触底回升,信用重启而非购买力恢复,才是房地产真正走出底部的关键信号,信用重启比购买力恢复相差18个季度。

(13)家庭杠杆率在房地产下行期往往“被动加杠杆”,存量债务作为分子,具有刚性,而分母GDP却在收缩,这时杠杆率上升不代表居民更激进,反而意味着更脆弱。

(14)房地产深度衰退期,住宅投资在T+27~29见底后虽缓慢回升,但平均值较难回到前高;房价回到前高平均需要T+38~47。

(15)房地产周期回升是“宏观修复→3至4年后房价企稳→估值恢复→信用重启→周期重新扩张”的递进过程,因此:①经济修复后房地产还没修复,存在“无地产复苏”;②房价止跌之后,通常估值和信用还没有修复。

三、150年长周期经验:金融指标对识别底部为何越来越重要

(16)长期来看,1950年前后是房地产周期变化的分水岭。1875-1950年14国实际房价年均增速仅-0.02%,1950-2020年则年均上涨2.16%、累计涨约3.45倍,房地产从基本面主导的数量周期切换为金融条件主导的价格周期。

(17)土地和金融两股力量改变了1950年后的房地产周期。1950年后房价上涨约80%可由土地价格上涨解释,核心驱动是交通革命效用递减、土地开发限制收紧、居住需求上升三重因素叠加。住房金融自由化使按揭贷款占银行总贷款比重从约30%翻倍至约60%,贷款期限从5年拉长至30年、首付从50%降至20%,极大放大了购买力,将住房从消费品转为金融化资产。

(18)土地和金融的变化使得房地产演变为长久期资产。土地稀缺拉长了房产的现金流久期,而金融自由化完善了折现机制,两者共同推动房地产从耐用消费品,转变为由折现率和信用条件主导定价的长久期金融资产。

(19)租售比长期持续下降,房价收入比1950年后在波动中上升。租售比1870年代约8%→2000年后约4.2%,反映使用者成本率系统性下降;与此对应,1950年后房价收入比在波动中上升,二者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20)房价收入比和租售比都没有“合理均值”可以机械套用。对于越来越呈现长久期资产特征的房地产而言,利率、信用和风险偏好的变化会持续重估这两个指标

风险提示:(1)政策干预力度与工具创新的国别差异未充分量化。(2)对人口因素的研究不够,可能带来偏差风险。(3)长周期房价数据的统计口径与编制方法存在内生偏差,或干扰周期识别精度。

内容目录

1.1970-2025 年:房地产周期跌多深、跌多久

1.1. 房地产周期的三个结构特征

1.1.1. 房地产的收缩期长于经济周期,二者扩张期大致相当

1.1.2. 扩张期的时长与幅度都超过收缩期,周期在波动中上升

1.1.3. 少数超级周期决定主要趋势波动,呈现 “收益集中” 特点

1.2. 普通衰退 VS 深度衰退:截然不同的周期

1.2.1. 深度衰退跌得更深、更久,且疤痕难以消除

1.2.2. 繁荣决定衰退,涨的越多、跌的越深

1.2.3. 大多数房地产衰退不会带来经济衰退

2.房地产周期如何回升:从 190 次衰退看回补的顺序

2.1. 周期回升的五阶段

2.2. 第一阶段:冲击传导期(T+0 至 T+6)

2.2.1. 住宅投资是房地产周期传导至实体经济的第一落点

2.2.2. 消费和 GDP 有约 2 季度的惯性扩张,随后才收缩

2.2.3. 净出口伴随房地产衰退而改善,背后是 “衰退型顺差”

2.3. 第二阶段:政策对冲期(T+0 至 T+15)

2.3.1. 政府消费:短期托底,先扩后稳再降

2.3.2. 财政赤字率衡量的财政扩张力度更大,持续时间更长

2.3.3. 政策利率:货币宽松存在明显滞后性

2.4. 第三阶段:基本面企稳期(T+6 至 T+20)

2.4.1. 经济基本面不再恶化,政策力度有所回收

2.4.2. 消费的 “疤痕效应” 比 GDP 更深、更久

2.4.3. 住房可负担指数在 T+9 就超过前高

2.5. 第四阶段:估值与信贷修复期(T+22 至 T+27)

2.5.1. 房价先见底,租售比随后见顶

2.5.2. 房价收入比约 T+27 见底,长期看在波动中上升

2.5.3. 家庭信贷净增额约 T+27 触底回升,信用重启是关键节点

2.5.4. 家庭杠杆率呈现 “被动加杠杆”,先升后稳再缓降

2.6. 第五阶段:再扩张期(T+27 之后)

2.6.1. 住宅投资缓慢回升,但始终回不到前高

2.6.2. 房价回到前高平均需要 T+38~47

3.150 年长周期经验:金融指标对识别底部为何越来越重要?

3.1. 1950 年前后是分水岭,周期性质发生切换

3.1.1. 1950 年前:均值波动,基本面主导,年均增速接近零

3.1.2. 1950 年后:趋势上涨,金融属性超过居住属性

3.2. 两大结构力量驱动周期变形

3.2.1. 土地:交通革命效用递减 + 开发限制收紧

3.2.2. 金融:住房金融自由化,放大购买力

3.2.3. 土地和金融使得房地产越来越像长久期资产

3.3. 周期变形之后:房价收入比和租售比如何变化?

3.3.1. 租售比长期下降

3.3.2. 房价收入比:1950 年后波动中上升

4.风险提示

正文

我们利用三部分数据,试图从长周期、多样本的角度,来探究房地产周期是怎么回升的。第一部分数据是BIS的房价数据,我们用IMF的周期识别方法,识别出1970-2025年的190个衰退期;第二部分数据是190个衰退期的15个经济指标,包括6个宏观经济指标、3个财政货币政策指标、4个信用与金融指标、2个估值指标。第三部分数据是1870~2020年14个经济体房地产周期的变化。

1.1970-2025年:房地产周期跌多深、跌多久

数据来源和周期识别方法。使用BIS的实际房价数据,1970Q1-2025Q4[1],包括57个国家和地区(剔除了欧盟等聚合地区)。参考IMF的周期识别方法[2],参数设置方面,确认峰值和谷底时,设置时间窗口为2个季度,设定上升或下降的单边周期长度不低于4个季度,这意味着整个周期长度不低于8个季度,同时可以过滤掉低于4个季度的单边波动;除了控制周期时长外,我们对波动幅度也进行控制,剔除总涨跌幅不超过3%的小波动。

最终我们识别出来了1970-2025年的175个扩张期、190个下降期。我们进一步将涨跌幅在前25%的样本分别定义为“大幅扩张期”和“深度衰退期”,“大幅扩张期”对应涨幅超过70.8%,“深度衰退期”对应跌幅超过28.6%,以此探究不同类型周期的规律。

1.1. 房地产周期的三个结构特征

1.1.1. 房地产的收缩期长于经济周期,二者扩张期大致相当

房地产周期的收缩阶段长于经济周期。扩张期方面,房地产周期平均持续23.8个季度,经济周期[3]扩张期为27.4个季度,二者比较接近,说明房地产上行虽然略短于一般经济扩张,但大体仍处在同一个量级。真正显著的差异出现在收缩期,房地产收缩期平均持续14.4个季度,而经济周期收缩期只有6.2个季度,前者大约是后者的2.3倍。

这说明,宏观经济可能已经走出衰退,但房地产市场往往仍停留在价格调整、交易收缩和预期修复过程中。如果只看GDP或一般经济周期来判断房地产是否已经见底,往往会低估房地产调整的持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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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扩张期的时长与幅度都超过收缩期,周期在波动中上升

上行阶段创造的价格空间远大于下行阶段,致使房地产周期在波动中上升。从周期数量看,1970-2025年收缩期有190个,略多于扩张期的175个,说明房地产市场并不缺少调整,甚至从阶段个数上看,收缩还更常见一些。但不论从持续时间还是累计涨跌幅来看,扩张期都要更强一些。

从持续时间来看,房地产周期呈现出“上行更久、下行较短”的结构特征。样本中,扩张阶段平均持续23.8个季度,约为收缩阶段14.4个季度的1.65倍;中位数分别为18个季度和11个季度,比例也在1.64倍左右。这说明,一旦房地产进入上行阶段,其持续性通常强于下行阶段。

从涨跌幅来看,扩张阶段平均涨幅为53.0%,中位数34.5%;收缩阶段平均跌幅为-19.1%,中位数-14.9%。如果将“先涨再跌”作为一轮完整周期变动,按照平均数和中位数两个口径来看,周期的终点相较起点,分别保留23.9%和14.4%的净涨幅。

这说明,房地产周期的收缩是频繁存在的,但是多数收缩期的破坏力,不足以抹去此前扩张期所积累的涨幅,而仅仅只是部分回吐。从更长周期来看,房地产价格中枢往往是在“上涨创造空间、下跌部分回吐”的过程中阶梯型抬升的,而不会回归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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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少数超级周期决定主要趋势波动,呈现“收益集中”特点

从投资视角看,房地产市场并不是一个由“普通周期”决定结果的市场,而是一个典型的收益集中型市场。真正决定大级别行情的,往往不是数量更多的普通扩张和普通收缩,而是少数大幅扩张与深度收缩阶段。一旦市场进入这类状态,持续时间和涨跌空间往往会同步放大,趋势也更容易自我强化。对比来看,44个大幅扩张期平均持续44.1个季度,平均涨幅130.7%,131个普通扩张仅17.0个季度,平均涨幅仅26.9%。48个深度收缩期平均持续23.4个季度,平均跌幅38.8%,142个普通收缩期仅11.4个季度,平均跌幅仅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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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普通衰退VS深度衰退:截然不同的周期

1.2.1. 深度衰退跌得更深、更久,且疤痕难以消除

如何刻画典型收缩期的表现?从下跌的时间长度和幅度来看,190个房地产收缩期平均下跌3.6年(14.4季度),跌幅19.1%。其中,142普通收缩期平均持续2.9年(11.4季度),平均跌幅12.4%,而回到前高平均需要约4年(15.9个季度)。也就是说,一轮普通收缩后的修复虽然不快,但大体仍处于“几年内可完成”的范畴。从48个深度收缩期来看,平均持续时间显著拉长至5.8年(23.4季度),平均跌幅扩大至38.8%,而回到前高平均更需要38.4个季度,约合9.6年。

这表明,房地产周期存在显著的“疤痕效应”,即跌得越深,后续恢复越慢,而且并非简单按比例拉长,而是进入一个更长、更复杂的再平衡过程。

1.2.2. 繁荣决定衰退,涨的越多、跌的越深

为什么有些周期跌的少而快,另一些周期跌的多而久?我们发现一个基本的规律是,上涨会影响下跌,涨的越多、跌的越深,房地产周期深度衰退前大多是大幅繁荣。48个深度收缩期,在衰退之前平均上涨45个季度、涨幅89.9%;而142个普通收缩期,在衰退之前平均上涨38个季度、涨幅只有30.7%。

为什么扩张期会影响衰退期?在大幅扩张期,家庭杠杆率会更高,也更容易形成价格泡沫,相对而言,在这种繁荣逆转后的下跌周期,家庭资产负债表的修复、价格“挤泡沫”以及悲观预期的扭转,都需要更长时间,因而会带来更深更久的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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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大多数房地产衰退不会带来经济衰退

房地产衰退周期如何影响宏观经济?大多数房地产衰退(即普通衰退、占75%)不会演变为经济衰退,只有深度衰退才会

从样本分布看,普通衰退才是房地产周期的常态,约占全部衰退样本的四分之三;这类房地产衰退更多体现为房价和住宅活动的阶段性修正,而不是系统性宏观冲击。普通衰退阶段,GDP和私人消费始终保持增长,不会下降,但环比增速会有走弱,衰退前6个季度的增速较收缩前明显放缓。这意味着房地产下行更常见的宏观含义是增长降速,而不是总量衰退。因为如果不识别普通衰退与深度衰退,就容易把所有房地产下行都理解为宏观衰退前兆,既会高估大多数收缩的系统性风险,也会低估少数深度收缩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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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房地产周期如何回升:从190次衰退看回补的顺序

2.1. 周期回升的五阶段

房地产进入衰退期后,是如何回升的?我们总结了15个经济指标在57个国家190次衰退期期间的变动,将整个房地产周期见底回升的过程划分为五个递进阶段。

第一阶段是冲击传导期(T+0至T+6):投资先降,消费和GDP扩张2个季度后再降。房价一旦转入下行,投资几乎立即下降,住宅投资是房地产周期传导至实体经济的第一落点。但GDP和私人消费并不同步下降,而是先经过2个季度的惯性扩张,随后才进入收缩。净出口明显改善,经济失衡有所修复,但本质是“衰退型顺差”。

第二阶段是政策对冲期(T+0至T+15):财政政策立即扩张、货币政策滞后2个季度启动。财政赤字率从0.4%扩大到4.9%,持续15个季度后才开始回落。政府消费在前6个季度扩张最快,此后财政发力方向转为以公共投资和转移支付为主。货币政策存在约2个季度的滞后,政策利率先升后降,随后进入长达39个季度的下行通道,从11.1%降至5.1%。

第三阶段是基本面企稳期(T+6至T+20):消费、投资、GDP不再恶化,政策从“超常规”转向“常规”。经济基本面不再继续恶化,其中GDP大致在T+6附近见底,消费约在T+8见底,固投在T+13见底。基本面修复之后,政策从“超常规”转向“常规”,赤字率从T+15开始回落。此外,居民住房可负担指数在T+9就超越前高,居民购买力已充分修复,而房价还要再跌13个季度才见底,表明买得起不等于会去买,购买力修复远非复苏的充分条件。

第四阶段是估值与信贷修复期(T+22至T+27):房价见底,随后估值和家庭信贷修复。房价平均数约T+22见底,收缩期基本结束,进入修复回升期(T+22区别于平均收缩期时长23.4个季度)。但估值和信贷指标的修复都滞后于房价,租售比约T+24见顶,房价收入比约T+27见底,家庭信贷净增额也在T+27附近触底回升。信用重启,而非购买力恢复,才是房地产真正走出底部的关键节点。

第五阶段是再扩张期(T+27之后):住宅投资回升,房价重回新高。住宅投资在T+27~29附近见底,此后缓慢回升,但平均值较难回到前高;而房价则在T+38~47回到前高(T+38是房价平均值回前高,T+47是回升期平均时长)。

因此,回升不应简单等同于房价止跌,而应理解为“宏观先修复→价格后企稳→估值恢复→信用重启→周期重新扩张”的递进过程,每个环节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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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一阶段:冲击传导期(T+0至T+6)

2.2.1. 住宅投资是房地产周期传导至实体经济的第一落点

住宅投资是房地产冲击向实体经济传导的先行变量。无论是普通收缩还是深度收缩,住宅投资占GDP比重都会在T时刻附近立即下滑,这与GDP、消费在普通收缩期仍保持扩张形成鲜明对比。

受到住宅投资拖累,固投也在T时期立刻下降。深度收缩期,在房价下行的起点,固定资产投资几乎同时转入下行,其冲击烈度和持续时间都强于消费。固投平均收缩13个季度见底,随后还需约24个季度才能回到前高,调整与修复合计约37个季度,时长是消费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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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消费和GDP有约2季度的惯性扩张,随后才收缩

房地产一旦进入收缩,投资几乎立即转弱,但私人消费和GDP并不会同步下降,而往往仍有约2个季度的惯性扩张,之后才进入下行阶段。这一差异表明,房地产下行首先冲击的是建筑链、耐用品链和信用敏感型投资,要影响到私人消费和GDP,需要沿着投资→信用→就业的链条逐步传导,并不会立刻反映在总产出上。

另外,GDP 跟着私人消费立刻下行,这说明,虽然投资的冲击更快也更久,但消费的冲击才是对经济影响幅度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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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净出口伴随房地产衰退而改善,背后是“衰退型顺差”

在房地产收缩期,净出口占GDP比重趋于上升,代表“衰退型顺差”。在深度收缩期,房价下跌之前,净出口占GDP比重大多为负,说明房地产繁荣阶段往往伴随强内需和高进口;房价下跌之后净出口迅速转正,本质上是投资和消费走弱后,进口需求收缩快于出口。普通收缩期净出口也会边际改善,但幅度明显更小。

另一方面,这也表明房地产衰退会推动经济从失衡走向再平衡。房地产繁荣和经常账户恶化经常同步出现,在深度衰退起点,也就是房价达到顶点的同时,贸易逆差也达到顶点,平均为-4%左右;随后房价回落,贸易逆差收窄并逐步转为顺差。房地产繁荣本身,往往是内部失衡和外部失衡绑定在一起的过程。在房地产繁荣期,房价上涨、家庭加杠杆、住宅建设扩张,会推高国内吸收和进口,压低净出口或拉大经常账户赤字;到了衰退期,房地产信用和内需一起回落,经济内外失衡明显得到修复。房地产深度衰退期,净出口占GDP比重在T+7前后转正,T+32附近一度升至接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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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阶段:政策对冲期(T+0至T+15)

2.3.1. 政府消费:短期托底,先扩后稳再降

政府消费是财政发力最直接的落点,但其特征并非持续加码,而是“先扩后稳再降”。

在深度收缩期,政府消费支出占GDP比重在前6个季度扩张最快,随后维持在高位,再逐步回落,说明财政对冲主要集中在房地产下行初期,用公共需求弥补私人需求缺口。普通收缩期政府消费波动则明显温和,更多体现为平滑周期,而不是大规模刺激。

政府消费之所以在前期更有效,是因为它绕开了居民和开发商的资产负债表约束,可以直接形成需求。但它也有明显边界:政府消费可以托底经济,却很难单独重启房地产繁荣,因为住房购买终究依赖居民长期收入预期和私人部门信用扩张。换句话说,政府消费发挥着缓冲垫的作用,而非经济发动机。对周期判断而言,政府消费先发力通常意味着政策在争取时间,让私人部门慢慢完成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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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财政赤字率衡量的财政扩张力度更大,持续时间更长

在房地产的深度收缩期和普通收缩期,财政赤字率都会扩大,区别在于幅度和持续时间。深度收缩期,赤字率0.4%扩大到4.9%,大幅提高4.5个百分点;并且直到房地产下行15个季度后,赤字率才会回落。而普通收缩期,赤字率从1.3%升至2.4%,仅提高1.1个百分点;并且在房地产下行11个季度后,赤字率就会减小。这意味着房地产下行越深,财政对冲强度通常越高。

相比于政府消费,用财政赤字率衡量的财政扩张力度更大,持续时间更长。在房地产深度收缩期开始的6个季度之后,政府消费已经不再上升,但是财政赤字率仍然会继续从3.2%左右上升到4.9%左右。这表明政府消费并不是财政扩张的全部,公共投资以及社保、失业等转移支付在此时发挥更大作用。

同时也要注意,赤字率上升未必是主动刺激,更有可能是被动抬升和主动叠加的结果。房地产下行会压低交易税费和房地产相关财政收入,而经济放缓又会让GDP分母走弱,因此即使政府不大幅扩张支出,赤字率也可能被动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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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政策利率:货币宽松存在明显滞后性

政策利率并不会在房地产收缩期立刻下调,相反,两类收缩期都表现为“先升后降”,货币政策的反应存在明显滞后性。深度收缩期,政策利率平均先上升2个季度至11.1%,随后才进入持续下行通道,并在约39个季度后降至5.1%的低点,降幅超过50%;普通收缩期也会先升至约7.75%,随后再回落至5.89%。这说明只有当房地产冲击逐步传导到更广泛的经济和金融层面后,宽松政策才会真正展开,而且深度收缩对应的降息周期通常更长。

政策利率之所以常常“先升后降”,一个重要原因是房地产见顶往往发生在前一轮繁荣后期,而这一阶段通胀、工资或广义需求仍在延续上行,各国央行看到的是滞后的通胀压力,而不是领先的资产价格拐点。因此,政策往往是在泡沫已经转向后才逐步意识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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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三阶段:基本面企稳期(T+6至T+20)

2.4.1. 经济基本面不再恶化,政策力度有所回收

宏观基本面的修复明显领先于房地产。深度收缩期,GDP大致在T+8附近见底,消费约在T+10见底,固投在T+13见底,宏观经济指标的收缩期时间大多短于房地产周期。

从GDP见底到房价见底,中间还有约14个季度。这呈现出典型的“无地产复苏”,经济已走出衰退,但房价仍在下行。

同时,基本面修复之后,政策力度也在边际减弱。总量数据改善后,货币与财政仍在托底,但边际刺激开始下降,政策从“超常规”转向“常规”。财政方面,T+15赤字率开始回落;货币方面,T+17时已完成超八成降息幅度,后续降幅不大。T+17政策利率已从11.1%降至6.3%,相比T+31时5.4%的低点,此后14个季度仅降息0.9个百分点。

2.4.2. 消费的“疤痕效应”比GDP更深、更久

与GDP相比,私人消费最突出的差异在于“疤痕效应”更明显。深度收缩阶段,私人消费平均收缩8个季度见底,随后再用10个季度回到前高,整个收缩和修复过程合计约4.5年(18个季度),比GDP多1.25年(5个季度)。

从机制上看,消费的“疤痕效应”之所以更长,背后不仅是收入问题,更是典型的资产负债表问题。住房既是居民最重要的资产,也是最重要的抵押品和信心锚。一旦房价回落,居民收入即使不变,也会因为财富缩水、再融资能力下降和对未来收入更谨慎而提高预防性储蓄。对周期判断而言,不能只看就业和GDP是否企稳,还要看居民资产负债表与财富预期是否重新稳定。GDP修复更多依赖库存、财政和净出口的阶段性托底,而消费则直接受制于家庭资产负债表修复、预防性储蓄上升和就业收入预期转弱,因此下降和修复都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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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住房可负担指数在T+9就超过前高

从住房可负担性指数来看,家庭购买力的修复并不是决定房地产周期能否修复的关键,购买力修复后房地产周期仍会继续向下。当深度衰退时,由于房价下跌、利率下降,住房可负担指数会以更快速度上升,只需要9个季度,就会超越之前高点,居民购房能力大幅走强。但实际来看,在9个季度之后,房价还需要再下行13个季度才会见底回升,家庭信贷净增额下降的趋势也会再持续18个季度才会重新回升。这表明,家庭购买力的修复并不是决定房地产周期能否修复的关键,购买力修复后房地产周期仍会继续向下,预期、信贷、居住需求这些因素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

什么是住房可负担性指数?Housing Affordability Index[1]的思路是看一个收入处于中位数的家庭,能不能负担得起一套当地平均价格住房的按揭贷款。它不是简单的房价收入比,而是把房价、收入、利率、首付比例、贷款期限一起放进去计算。举例来看,假设某地一套典型住房总价为100万元,银行通常提供80%的按揭贷款,即贷款额为80万元。若在原先利率水平下,家庭每月需偿还月供4500元,那么按照BIS设定“月供不超过家庭月收入25%”的标准,购房家庭至少需要21.6万元年收入。若当地家庭收入中位数为24万元,则住房可负担性指数约为111,说明中位数收入家庭基本负担得起这套住房。后来即使房价不变,只要利率上升,月供提高到5500元,所需年收入就会增至26.4万元,此时指数降至约91,表明住房可负担性明显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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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四阶段:估值与信贷修复期(T+22至T+27)

2.5.1. 房价先见底,租售比随后见顶

从平均数来看,房价在T+22见底,租售比在T+24见顶。在衰退期的起点,房价下跌时,租售比立刻上升,意味着房产估值被动修复、持有回报改善。而随着房价在T+22见底,租售比也在随后的两个季度见顶,累计涨幅约43%。租售比上升,表明租金跌幅小于房价,这也说明住房的基础居住需求并未出现同等幅度的收缩,销售市场的下行更多体现为资产定价和预期的重估,而非住房使用需求的同步塌陷。

租售比上升,是因为使用者成本率上升。在无套利均衡下,租售比=使用者成本率。而使用者成本率=无风险利率+税率+维护成本占比-住房升值预期+购房相对租房的风险溢价。从使用者成本视角看,虽然利率通常趋于下降,但其他因素抬高了成本率。房价上涨预期减弱乃至转为下跌预期,使得未来资本利得对当前持有成本的抵补作用明显下降;住房资产的价格风险、流动性风险和转手不确定性上升,提高了持有住房相对租房的风险补偿要求。

值得注意的是,长期看租售比在波动中下降,每一轮周期的顶点都比上一轮周期要低。以深度衰退为例,租售比的顶点,要比衰退之前的扩张期的顶点低13.7%。这反映的是使用者成本率长期趋于下降的结构性力量,我们将在第三章展开长期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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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房价收入比约T+27见底,长期看在波动中上升

深度收缩期,房价收入比在27个季度后见底,累计跌幅32.7%,之后虽有修复,但多数回不到前高;普通收缩期的调整更温和,通常在6至12个季度后见底,跌幅约7.9%,随后从第13个季度起缓慢回升,并在较长时间后才重新接近前高。

房价收入比有几个特征,第一,房价收入比下跌的时间要比房价长得多。房价平均值下跌22个季度之后,还要再经历5个季度,才会看到房价收入比见底。

第二,房价收入比的调整幅度超过房价,因为收缩期存在房价下跌和收入上涨两种机制,共同压低房价收入比。图6中,深度衰退期,房价跌到底部之后,仍然比繁荣期的起点要高27%,但是房价收入比跌到底部之后,只比繁荣期的起点高5.6%,中间有约20个点的差距,并不是依靠价格下跌完成的,而是依靠收入增长实现的。

第三,房价收入比不会回归均值,是在波动中上升。从平均值来看,每一轮周期,房价收入比的最低点都比上一轮要高,这会使得,每一轮完整的周期后,房价收入比中枢都会小幅抬升,最终在波动中不断上升,但升幅低于房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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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家庭信贷净增额约T+27触底回升,信用重启是关键节点

房地产收缩期,家庭贷款规模通常不会减少,同比增速始终保持为正。这主要是因为按揭期限长、摊还慢,旧贷款会让余额维持正增长。深度收缩期的起点大致也是家庭贷款同比增速的顶点(约23.9%),房价下跌后增速持续回落,20个季度后降至约5.66%。

但家庭贷款存量同比还能增长,并不代表信贷需求依然健康。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存量贷款何时转负,而是新增贷款何时失速。从更有意义的指标——家庭贷款额环比净增值来看,这个指标在房地产收缩期开始之后不断下降,中位数大致在T+27附近转为负值,之后才缓慢回升。

信用重启而非购买力恢复,才是房地产真正走出底部的信号。这与前面的发现相互印证:购买力早在T+9就超越前高,但信贷净增额要到T+27才见底回升。中间长达18个季度的差距,说明购买力的修复是必要条件但远非充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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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家庭杠杆率呈现“被动加杠杆”,先升后稳再缓降

家庭杠杆率不会随着房价下跌立刻下降,反而常常呈现“先升后稳再调整”的特征。原因在于债务存量的调整慢于房价和收入的变化,分母端GDP往往先走弱,分子端存量贷款不会立即减少。深度收缩期,家庭杠杆率先继续上升,在3个季度后达到高点,随后大致稳定,再经过13个季度后,平均值才回落,但这时中位数已经开始上升。平均数和中位数方向的背离表明,位于中间层的典型国家已经停止去杠杆,开始小幅加杠杆,但少数前期杠杆率高的国家仍然在强力去杠杆,从而拉低平均数。

家庭杠杆率在房地产下行期上升,很多时候不是居民主动加杠杆,而是典型的“被动加杠杆”。债务余额调整很慢,但收入、房价和名义GDP的修复更慢,结果就是分母收缩快于分子,杠杆率反而上升。这一点的经济含义非常重要:杠杆率上升不一定意味着居民更激进,反而常常意味着居民更脆弱。因此,房地产复苏更现实的路径通常是先稳收入、稳资产价格、降利率,让杠杆率在增长中被动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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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部门杠杆率也呈现类似的惯性。衰退开始后,私人部门杠杆率往往还会继续上升3至4年,深度收缩期平均杠杆率大约到T+16才见顶。许多经济体并不是“先去杠杆、再复苏”,而是带着高杠杆实现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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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家庭贷款相比,私人部门整体信贷更有韧性,无论是同比增速下降的幅度还是环比净增值下降的幅度,都比家庭贷款要小得多。但这未必是健康信号,因为企业部门可能因为保流动性、借新还旧或政策性融资支持而继续举债,信贷可能从扩张性融资转向防御性融资。判断信贷是否真正健康,不仅要看总量,还要看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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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五阶段:再扩张期(T+27之后)

2.6.1. 住宅投资缓慢回升,但始终回不到前高

深度衰退期,住宅投资占GDP比重从6.7%跌至4.5%附近,27季度见底后虽有回升,但累计40个季度后仍大致稳定在4.53%左右,难以重回前高。普通收缩期的调整相对温和,住宅投资占比在10个季度后见底,再经历约8个季度回到前高附近,但之后也难以持续突破前高,更多是在前高附近反复波动。

住宅投资修复慢于价格和销售修复,原因之一是旧库存与新开工的矛盾。在地产下行阶段,市场首先要消化存量房、在建工程和前期过度供给,这些库存会持续压制新开工和新增住宅投资。房价企稳并不等于开发商会立即重新加杠杆扩张,因为旧库存本身就是新投资的竞争者。

2.6.2. 房价回到前高平均需要T+38~47

深度衰退中,房价平均值回到前高的时间大约在T+38~47。回升不是房价止跌这么简单的事,而是“宏观先修复→价格后企稳→估值恢复→信用重启→周期重新扩张”的递进过程,每个阶段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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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50年长周期经验:金融指标对识别底部为何越来越重要?

3.1. 1950年前后是分水岭,周期性质发生切换

3.1.1. 1950年前:均值波动,基本面主导,年均增速接近零

1950年之前,房地产价格长期围绕某个中枢波动,几乎没怎么上涨。1875-1950年,14个国家平均实际房价年均增速只有-0.02%,在长达七十多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趋势性上涨。

1950 年之前的房地产周期,更像传统的库兹涅茨周期,基本面属性更突出。西蒙·库兹涅茨于1930年在《生产和价格的长期运动》中发现,存在时长15-25年的中长期经济波动,核心表象为房地产及建筑业的兴衰交替。其核心驱动因素是人口变量——移民潮带来刚性住房与市政需求,人口出生率高峰的滞后效应催生集中住房需求,城市化的推进放大了房地产及配套建筑需求。至于货币信贷、技术进步、政府政策等因素,库兹涅茨认为它们仅能放大或缓和周期幅度,无法决定周期的本质、时长与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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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1950年后:趋势上涨,金融属性超过居住属性

1950-2020年,14个国家人口加权的实际房价累计上涨约3.45倍,年均涨幅达到2.16%。房价不再围绕均值波动,而是呈现清晰的趋势性上涨。

战后特别是20世纪70年代以后,房地产日益显示出长久期资产特征。居住属性虽未消失,但边际定价逻辑已从当期建设与居住需求,转向远期住房服务现金流、土地稀缺性及融资可得性。房地产由此愈发呈现长久期资产特征,价格走势不再由短期供需缺口主导,而是更多受长期利率、未来租金增长、信用供给和风险溢价的共同影响。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转变并非意味着房地产周期消失,而是驱动周期的核心变量发生了切换。战前的房地产周期更偏向建筑业主导的数量周期,波动主要体现在开工和投资层面;战后则转向金融条件主导的价格周期,波动更多集中于房价、杠杆与资产负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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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两大结构力量驱动周期变形

1950年前后的房地产周期差异较大,背后是土地与金融两套定价条件同时发生了深刻调整。住房之所以越来越呈现长久期资产特征,不是因为它不再具有消费品属性,而是因为决定房价的那一部分,越来越从可复制、可快速供给的建筑结构,转向长期稀缺的土地,以及长期贴现的住房服务现金流。

3.2.1. 土地:交通革命效用递减+开发限制收紧

首先是土地,土地价格能解释1950年后房价上涨的80%[1]。三方面因素推动土地价格上涨。

一是交通革命的效用递减。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叶,交通革命不断推进,如铁路网络扩张、蒸汽船和汽车的普及,大幅降低了交通成本,有效扩大了可用土地的供给,从而抑制了土地价格的上涨。尽管这一时期人口和收入持续增长,但土地供给的增加抵消了需求上升带来的涨价压力。然而,进入20世纪下半叶后,交通成本的下降趋势减弱,土地逐渐成为固定要素。

二是土地开发限制的增加。在20世纪下半叶,发达国家政府通过分区法、建筑规范、环境评估、开发许可制度等一系列监管措施,大幅收紧了将土地转化为住宅或商业用地的条件和数量。

三是需求上涨。表现为家庭住房支出占居民收入比重的上升,在1950年前这一比重相对稳定,1950年后明显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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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金融:住房金融自由化,放大购买力

住房金融自由化驱动信贷向家庭部门倾斜,奠定了发达国家房地产长期繁荣的金融基础

1950年后,发达国家银行体系的信贷配置发生了根本性转向,房贷在银行总贷款中的份额从20世纪初的约30%翻倍至21世纪的约60%,银行从为企业提供流动性的中介,转型为以家庭住房融资为核心业务的资金供应方。

与此同时,商业银行大幅降低了购房的融资门槛,使得住房需求得以被创造和放大。以美国为例[2],大萧条之前,房贷年限大多在5年左右,首付比例在50%左右;但到了2000年左右,房贷年限提升至30年左右,首付比则降低至20%左右;同时,1980年代后的全球低利率环境,直接压低了融资成本。

这些变化共同作用,极大地提升了家庭的借款能力和购房意愿,即使可支配收入不变,也能通过负债撬动更多的住房资产,相当于放大了购买力。这一过程将住房从生活必需品转变为可广泛获得的金融化资产,为持续的房价繁荣奠定了金融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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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土地和金融使得房地产越来越像长久期资产

为什么土地和金融的变化会把房地产变成长久期资产?在金融意义上,久期描述的是现金流在时间上的分布。现金流越集中在近期,久期越短,价格对折现率的敏感度越低;现金流越延伸到更远的未来,久期越长,价格对利率和风险溢价的敏感度越高。因此,当决定房价变化的边际力量中,由远期现金流折现决定的部分不断上升,而由当期建造成本和当期供需决定的部分不断下降时,房地产的长久期资产特征就会越来越明显。

土地收紧和金融自由化,分别从定价公式的分子端和分母端推动了这一转变。

先看分子端,土地拉长了现金流。前文已经说明,1950年后房价上涨中约有80%可以由土地解释。这里更重要的是其久期含义:建筑会折旧、可以重建,本身是短久期资产;但区位不可复制,一块核心地段对应的是近乎无限期的租金。当土地在房价中的占比由小变大,住房整体的现金流结构就会被这部分近似永续的现金流显著拉长。土地稀缺不只是让房子更贵,更重要的是抬高了房价中“长久期部分”的权重。

再看分母端,金融自由化完善了折现机制。按揭期限从5年延长到30年、首付从50%降到20%之后,家庭购房本质上变成了一次跨越30年的现金流交换。这使得折现率,变成了房价定价中的核心参数:利率下行一个百分点,月供承受力就会明显改善,可承担的房价也会随之上升。与此同时,信贷供给本身也成为定价变量。银行愿不愿意放贷、能放多少,会直接改变边际购买力。折现率和信用条件因此不再只是外生背景,而是进入了定价过程本身。

为什么必须土地和金融两者同时存在?因为任何一端单独变化都不够。只有土地稀缺而没有金融自由化,长现金流缺少折现工具,房价仍会受制于家庭当期购买力;只有金融自由化而没有土地稀缺,信贷扩张很快会被新增供给吸收,房价仍会回到成本线附近。只有两者叠加,长现金流和折现机制同时具备,房地产才会真正从耐用消费品转向长久期金融资产。

这一属性变化也直接改变了周期底部的识别方式。库兹涅茨周期下,数量指标本身就是拐点信号;而长久期资产的定价逻辑决定了,折现率和信用条件往往更加重要。金融和信贷条件没有见底时,再低的房价收入比也未必能支撑回升。

3.3. 周期变形之后:房价收入比和租售比如何变化?

3.3.1. 租售比长期下降

长周期来看,租售比持续走低,原因是住房使用者成本长期趋于下降。租售比在1880年前后一度接近8%,随后持续下降,1900年前后降至5%左右;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波动较大,战后中枢继续下降。如果从长期均值来看,1870-1950年为5.8%,1950-2000年为4.8%,2000-2020年为4.2%。这意味着,持有房产的现金流回报率在过去150里持续收缩。

这一趋势的根本原因在于住房“使用者成本率”的系统性下降。前文已经提及,租售比在理论上等于拥有住房的使用者成本率。而成本率由多个因素构成:融资成本(利率)、税收、维护费用、预期资本增值以及风险溢价。20世纪下半叶,尤其是二战之后,一系列金融与制度变革共同压低了这一成本:抵押贷款条款大幅放松(贷款期限从短期延长至30年固定利率,贷款价值比提高),显著降低了购房的月供压力和首付门槛;税收政策变化(如抵押贷款利息抵扣的普及)减少了税后持有成本;而持续的房价上涨预期则进一步抵消了其他成本。这些因素相互作用,使得拥有住房的相对成本不断下降。根据“租售比=使用者成本”的均衡关系,使用者成本的趋势性下降直接导致了租售比的长期走低。这一过程并非租金下跌所致,而是房价在更廉价、更易获得的信贷推动下,以远超租金的速度增长。

租售比的下降有两方面含义。一方面,代表持有房产的现金流回报率下降;另一方面,代表房地产的估值倍数上升,租售比的倒数大致相当于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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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 房价收入比:1950年后波动中上升

从房价收入比来看,房价出现超过基本面的增长,1950年后房价收入比在波动中上升。从150年的长期尺度来看,房价收入比趋于下降,1880年代的高点是2020年的三倍左右。这意味着,如果2020年10年收入能支付一套房价,那么1880年代需要30年。长期来看,房价收入比的下降反映的是长期经济发展后,居住条件的改善。

尽管从过去150年看,房价收入比整体趋于下降,但以1950年为界限,会看到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在1950年之前,实际房价长期保持稳定、围绕均值波动,而人均收入持续增长,使得房价收入比经历了大幅度的下降,整体下降了2/3左右,过去150年的降幅都在1950年之前完成。到了1950年之后,情况出现了反转,房价增速开始与收入增速同步甚至超越收入增速,房价收入比转为趋势性上升。

1950年后房价收入比的上升与租售比的下降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房价收入比=房价/收入=(房价/租金)×(租金/收入)=租金占收入比重/租售比。这意味着,当租售比长期下降时,除非“租金占收入的比重”降幅超过“租售比”,才会使得“房价收入比”下降;大多情况下,租售比长期下降,对应的是“房价收入比”长期上升。

上述变化也意味着,房价收入比和租售比都没有一个“合理点位”。对于一个越来越呈现长久期资产特征的市场而言,这两个指标本身就会随着利率、信用和风险偏好的变化而重估。它们当然仍然重要,但不能再机械地理解为“只要到某个阈值,房地产就会自动见底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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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风险提示

(1)政策干预力度与工具创新的国别差异未充分量化。各国逆周期政策力度不同,未对货币政策独立性、财政空间及行政调控工具(如限购、救市等)的效力进行足够的分析,仅在总量层面对财政赤字率和货币政策利率进行了探讨。

(2)对人口因素的研究不够,可能带来偏差风险。目前的三套数据里面都没有人口增长与流动的数据,人口负增长和老龄化是当前各国都要面临的问题与挑战,但这些变量在目前的数据里面并不能充分体现,可能带来一定偏差风险。

(3)长周期房价数据的统计口径与编制方法存在内生偏差,或干扰周期识别精度。报告依赖BIS等房价序列进行周期划分,但跨国长周期房价数据本身面临多重统计噪音,比如一个国家内不同地区房价差异很大,一套数据可能无法充分反映;再比如质量调整偏差,长周期中房屋面积、精装标准、配套设施持续升级,大部分国家的统计方法都难以剥离品质改善对价格的影响。

完整内容请参考报告《从全球190次衰退看房地产周期如何回升

东吴宏观芦哲团队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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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哲

东吴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研究所联席所长

芦哲博士,现任东吴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事总经理、研究所联席所长。证券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专业委员,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

曾任职于世界银行(华盛顿总部)、华泰证券等机构。在JIMF、《世界经济》、《金融研究》等发表多篇学术作品。第五届邓子基财经研究奖得主 ,并荣获新财富、水晶球、金牛奖等多项资本市场奖项。

清华、人大、央财等多所大学专业研究生导师和EMBA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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