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中午12点,深圳理工大学袁庚书院的阅览室里,并没有出现记者预想中的鲜花拱门,也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刚刚结束与深圳理工大学教务长赵伟会晤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Eric Maskin,正与该校11名本科生、1名研究生和青年教师围坐在一张普通的桌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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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主席台,也没有演讲稿。这是Maskin教授深圳理工之行的第一场“重头戏”——与学生的午餐会。与随后举行的公开讲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深圳理工刻意选择缩小半径,将宏大的学术光环收敛于方寸之间。这种近乎反常规的安排,重新定义了顶尖学者与高校的交流范式。

书院里的非正式会谈

在传统认知中,诺奖得主的来访往往伴随着宏大的欢迎仪式。但在深圳理工,Maskin教授的首秀地点选在了袁庚书院。

这一选址极具深意。作为深圳理工“三院一体”(学院、研究院、书院)育人模式的具象化表达。书院是学生的家,是生活空间,也是学术讨论最自然的延伸。贵宾来访,到家里吃顿饭、聊聊天,本身就是最亲切也最真诚的接待。

没有精心准备的台本,也没有提前筛选好的标准答案,从专业选择、职业规划,再到社会公平、人工智能等,话题顺着学生的提问自然展开。Maskin教授就坐在学生中间,顺着每一个问题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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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正处于升学、就业与创业十字路口的学生,Maskin教授没有贩卖焦虑,而是分享了自己的个人抉择。他坦言自己选择学术正是因为热爱研究、渴望自主确定方向,同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并不擅长人员管理与收支核算,因此“不适合经商”。“选择没有绝对对错,关键是认清自己的优势与热爱,追随内心而非盲目跟风。”这句朴素的箴言,瞬间拉近了诺奖得主与本科生之间的距离。

然而,这种非正式的氛围并未稀释讨论的学术深度。当话题从个人规划跳转到宏大的社会议题时,Maskin教授展现出了顶级专家的思想力。

面对学生关于AI领域“赢家通吃”可能导致国际竞争滑向零和的担忧,Maskin教授以19世纪美国拆分标准石油公司的历史为镜,提出了极具现实意义的监管构想。他认为,AI领域同样需要合理的反垄断机制,通过推动代码开源来营造公平竞争环境,防止技术红利被少数巨头垄断。而对于当下热议的“AI泡沫”,他则展现出长期主义者的定力,正如当年的互联网泡沫并未掩盖互联网的长期价值,当下的投资过热终将回归理性,“耐心等待远比急功近利更重要”。

从职业生涯的建议到对未来技术的预判,这顿午餐会清晰地表明,在深圳理工,最高级的学术启蒙,可能就发生在一次午餐交谈中。

“那是我小学听到的

理论故事的缔造者”

“2007年,我刚出生;那一年,他得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我在小学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分蛋糕’的理论故事,没想到,长大后的一天,我在深圳理工跟他面对面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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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小说情景,而是深圳理工大学大一学生区俊晖的真实写照。要如何形容那种激动与紧张?大概是交流的时候,脸会憋红,红色会漫至耳朵,语速不自觉加快,伴随着手的动作,才能跌跌撞撞表达自己的想法。区俊晖坦言,自己太紧张了。

从前只出现在故事中的人物,此刻就坐在眼前,用温和的语气解答着天马行空的问题,这种不设边界的交流,本身就是一场动人的学术启蒙。

一场1个小时的对谈下来,区俊晖对Maskin教授最大的印象就是,“他真是个纯粹的人,我也挺想成为这样的人”。

大一学生李不言说,“可以看出来教授很热爱数学,当他回答其他问题的时候都感觉很正经,但是一回答数学问题的时候,你能明显感觉到他会突然大声、语速加快,手舞足蹈”。区俊晖也补充道,“他用音乐来打比方,他说学数学就像听音乐一样,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

那种对自己钻研领域的热爱,很轻易地感染着这群大一学生。“教授展现出来的科学家素养、气质,对我很有启发。我觉得做理论研究就是要像教授一样纯粹,如果我以后要做科研,也要足够痴迷于一件事情,在兴趣的驱动下做下去。”区俊晖说。

当故事里的缔造者走到身边,把象牙塔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实际上,顶级的智慧,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落在这张普通的桌子上。这里没有神坛,只有平等的思想交锋。

这种去神圣化的学术氛围,并非旁观者的臆测,而是亲历者最直接的体感。对于坐在Maskin教授旁边的李不言来说,这顿午餐会让她有印象的片段,都是那份凡人的真实。

“有些同学提的问题,我听上去觉得好难以回答,没想到,教授也觉得难回答。”李不言事后回忆道。在她眼中,这些站在学术金字塔尖的学者,并没有因为成就而变得居高临下。“其实他们虽然得到了很高的成就,但很多科学家本身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就像教授说的,他就是一步一步地做下去,做20年、30年,累积得到一个成果。他们不会高高在上,觉得‘哎呀你们这些小屁孩’,他们就是非常亲和,你提出的问题,他都会详细回答。”

实际上,午饭吃完后,Maskin教授感到很累,因为学生问了他很多问题、很多很难的问题,但与此同时,他非常感激有这样的机会,“因为这样的接触,他对世界感到更美好,他相信这些学生将来的作为,能回馈社会”。

这种轻仪式、重内容的交流安排,打破了顶尖学者到高校学术交流的刻板套路,也恰恰契合了深圳理工这所新型研究型大学的办学底色——回归育人本身,把最珍贵的学术养分,直接送到每一位学生面前。

午餐的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房间内,诺奖教授跟一群学生畅聊,顺着落地窗望出去,袁庚先生的雕像静静伫立在葱郁的草木之间,目光遥遥望向这边热烈的讨论场。

采写 | 深圳晚报记者 王宇

编辑 | 张裕麟

审读 | 庞瑞阳

二审 | 蔡志军

三审 | 王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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