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假期是广义上的生产活动的一部分,它日益变成自然节律,变成无意识。同样,消费和生产是一个有机体,我们通过消费再生产出自身的体力和新的需求。

马克思的简单商品流通公式W-G-W(商品-货币-商品)变成了资本流通公式:G-W-G'(货币-商品-更多货币),货币经由商品回到更多的货币,商品只是中介,增殖才是目的。

当生产效率足够高的时候,资本主义的运转不只依赖于生产,它更根本地依赖于消费,消费加速了循环,使新一轮的生产成为可能。这时候更多的资源要被用于欲望的生产,生产能够消费的欲望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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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生产还是消费的环节,人在其中都成为了服务于资本增殖的燃料和工具。

同样,生而平等的人在这个过程中被区隔,被分化到固定的生存模式,被投入到阶级化、阶梯化的一轮又一轮再生产中,造成在审美和精神上彼此区隔的现状,于是差异化的趣味也成为我们欲望的对象。

另一方面,在消费资本主义的时代,反消费主义显得更加平庸和刻板,它不提供新的欲望对象,只是一味否定。我们在与消费活动的对抗、周旋中却感受到新鲜、活力与灵动,感受到某种精神性的因素在运动,感受到占有与失去的无尽游戏。

生产和劳动往往琐碎无聊压抑,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社会秩序的基础,而“非生产性”的人文、传媒、娱乐等往往被认为是消耗性的而受到轻视,问题是这些活动几乎都在间接服务于生产,服务于更精细的消耗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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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经济循环,我们必须成为体验一切的主体,我们必须如此消耗自己。欲望是资本主义给我们的馈赠——往往是被动的欲望。

从深海到太空,从远古到未来,从异国到异次元,这些看似丰富多彩探索活动其实也是枯燥的,

归根结底,它们属于对何为饱满人生的审美规训。

所有这些新鲜图景,依然不足以满足现代人无穷无尽的胃口,反而加倍晕眩,因为匮乏本身也具有了生产性,因为必须永远欲望某个缺失之物。

体验满足同时也是体验永远的距离,体验追逐,满足之后永远是空洞无聊,同时这种无聊也将其余空白处变得更五彩斑斓。

现代人文精神无法自主反思因而也无法实现自治,它最终必然把自己交给一个简单直接的外部目标,从而终止那种无穷无尽的向往与惊叹,这就是消费主义被动出场的时刻。消费能够治疗并扼杀无聊,它给出一个平庸之物而不是无物,平庸之物指向的是那个绝对无法拥有的更好的物。

消费成了普通人能直接体验选择、创造与自我表达的珍贵通道。我们不断选择,不断游移,才能体验到的自由,才能肯定自己。

消费最终是被阶级意识驱动的,也就是跟他人的比较与差异的意识,但消费不必简单复制现实的阶级结构,它表现为有限的偏移,表现为对我们是谁,对我们的真实位置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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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自由与古代自由的区别是对公共生活的参与,人们觉得古希腊的自由是积极自由,现代代议制的自由是退回到经济活动、工具理性和享乐消费、兴趣爱好等私人领域的消极自由(基本上是更方便小有产者的自由)。

现代人往往把个体的解放,尤其是原子化的自利的能力当成主体性的体现。但真正的主体性是社会中最被动、最被压抑的部分,或者说是最后被收编的边缘化部分,也被称之为“无产阶级”,无产阶级同时也对应着要在正常的健康的劳动和创造和公共生活中自我展开的潜能。

公共生活日益萎缩,伴随着消费主义的自己作主、自我解放走到极致,在没有制约的资本主义路线下,技术发展的结果似乎会是资本积累效率和垄断程度的提高,人的地位下降到更深重的被奴役状态。

沉重的劳动和消极的休息,无尽的观赏和无尽的渴望,我们一直让消费来更新和维持自我想象,更新我们的生存体验,好像只能在消费中活过来,才能逃离压抑,今天的劳动本身面临新的危机,但它不是一直被危机包围着吗?不是一直都处在失控的状况吗?不是一直都尚未以互不损害的方式存在于人类社会的协作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