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您就别生气了,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走吧?”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嘈杂的机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一大家子,还有那两个多出来的陌生面孔。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一点点收紧。

几十年的草原梦,难道就要以这样一种滑稽又屈辱的方式开场吗?

我叫王秀兰,今年六十二岁。

在我心里,藏着一片草原。

那片草原,不是从电视上看来的,也不是从书里读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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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来自我年轻时,下乡的哥哥寄回的一封信。

信纸是粗糙的黄麻纸,墨水已经有些晕开。

但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骏马一样,奔腾进了我的心里。

哥哥说,内蒙的天,是那种让你想躺下来看一整天的蓝,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说,内蒙的云,像大团大团的棉花糖,仿佛一伸手就能揪下一块。

他说,夜晚的星星,低得好像就在你的头顶,亮得能晃花你的眼。

他还说,牧民的歌声,苍凉又辽阔,能把你的魂儿都给唱走。

从那时起,一个梦就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想去看看那样的天,那样的云,那样的星空。

我想亲耳听一听,那能把魂儿唱走的牧歌。

可生活,总有那么多的“但是”。

年轻时要工作,要养家,要照顾孩子。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旅游是个奢侈的梦。

后来孩子大了,我以为能松口气。

又要开始为她的婚事操心,为她的小家庭盘算。

这个梦,就被我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心底的一个角落,一放就是四十年。

如今,我退休了,手里也终于攒下了一笔养老钱。

女儿小芳也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她和女婿李强,带着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女婿的父母,我的亲家,身体也还硬朗。

看着他们,我时常觉得,我的任务完成了。

那天,我翻看旧相册,又看到了哥哥那封泛黄的信。

心底的那个梦,忽然就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为什么不呢?

我对自己说,再不去,就真的老了,老到走不动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中成型。

我要去内蒙,而且,我要带着女儿全家一起去。

小芳和李强工作忙,压力大,很少有时间陪孩子。

亲家二老一辈子节俭,也没出过什么远门。

我出钱,请他们一家七口,加上我,正好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去草原上撒个欢。

这既是圆我自己的梦,也是想让女儿在婆家更有面子,让亲家也高兴高兴。

我拿出了我的银行存折。

上面的数字,是我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我划出了六万五千块。

这笔钱,对我来说,几乎是养老本的一半。

但我心里觉得值。

钱没了可以再慢慢攒,一家人的快乐和回忆,是钱买不来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预算,我怕他们有压力,玩得不尽兴。

在家庭聚餐上,我意气风发地宣布了这个决定。

“我请客,大家什么都不用管,跟着我去内蒙玩一趟!”

果不其然,全家人都沸腾了。

两个小外孙更是抱着我的脖子又叫又跳。

“姥姥万岁!要去大草原骑马咯!”

看着他们天真烂漫的笑脸,我感觉那六万五千块,花得像六百五一样轻松。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活得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我戴上老花镜,趴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攻略。

我不相信那些花里胡哨的低价团,我知道那里面全是套路。

我要的是纯玩,是享受,是舒舒服服地圆梦。

我对比了十几家旅行社,打了无数个电话。

最后,我选定了一个高端定制团,专车专导,住宿全是当地最好的酒店和特色蒙古包。

我仔細核算了费用。

八个人的机票,八个人的团费,升级酒店的差价,还有一些预留的骑马、看表演的娱乐开销。

六万五的预算,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还有两千块的富余,让我心里特别踏实。

出发的日子,就在盛夏的七月。

我特意去商场给自己买了条红色的长裙,想着在碧绿的草原上拍照一定很好看。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对着镜子,仔细地梳好头发,感觉自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到了机场,女儿一家已经到了。

小芳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李强精神抖擞。

两个孩子像出笼的小鸟,满机场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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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家公和亲家母也穿戴一新,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和喜悦。

“妈,您来啦!”小芳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亲家母,您看您,还特意打扮了,真精神。”亲家母笑着说。

我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我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我们说笑着,推着行李车,准备去办理登机牌。

作为这次活动的总指挥和总策划,我习惯性地在心里清点人数。

我,一个。

小芳,李强,两个孩子,四个。

亲家公,亲家母,两个。

一、二、三……七、八。

正好八个人,一个不少。

我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招呼大家排队。

眼角的余光,却瞥到队伍的末尾,有些不对劲。

在亲家公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的样子,拖着两个崭新的行李箱。

他们看起来有些局促,正和我的女婿李强小声说着什么。

李强一边点头,一边不时地朝我这边看,眼神躲躲闪闪。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

“小芳,”我拉了拉女儿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那两个人是谁啊?”

女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又看了一眼李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的表情,是那种做了错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心虚。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李强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硬着头皮,领着那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妈,”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您介绍一下。”

“这是我老家的堂弟,李伟。这是他女朋友,小莉。”

那叫李伟的年轻人,黑黑瘦瘦的,怯生生地喊了声:“大姨好。”

他旁边的女孩,则一直低着头,玩着自己的衣角。

我没有应声。

我的目光,在他们和李强的脸上来回移动。

机场的广播声,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仿佛都离我远去。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强看我不说话,脸色更尴尬了。

他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

“妈,是这么回事。”

“我这个堂弟,最近在厂里跟人闹了点矛盾,心情一直不好。”

“前两天他给我打电话,听说我们全家要去内蒙玩,就……就求我带上他俩,一起去散散心,见见世面。”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李强还在不停地解释。

“我想着,您这次安排得这么……这么豪气,多两个人大概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都是亲戚,他开口了,我也不好拒绝,不然多没面子。”

“我本来想提前跟您说的,又怕您不同意,想着……想着到了机场,人都来了,造成既定事实,您心一软,肯定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豪气?

造成既定事实?

心一软?

原来在女婿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爱面子、没原则、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冤大头吗?

那六万五千块,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养老钱。

那一个月的精心策划,是我熬了多少个夜晚换来的心血。

这一切,在他眼里,就只是“豪气”?

就可以让他随随便便,不打一声招呼,就给我塞过来两个大活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寒。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的总指挥,一个慷慨解囊的出资人。

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得到。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我在脑中飞快地计算。

多两个人,意味着要临时补两张全价机票,那至少是四五千。

旅行社那边,吃住行的费用也要增加,一个人至少要五千多。

这么算下来,至少要再多一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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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刚刚好的预算,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我手里,根本没有这笔钱。

我所有的积蓄,都投进了这次旅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李强。”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次旅行,所有的预算,都是按照八个人做的。”

“现在突然多了两个人,这笔费用,我承担不了。”

我的话说得很明白,没有留任何余地。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李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岳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两个年轻人,李伟和小莉,也感受到了这边的低气压。

他们站在不远处,低着头,手足无措,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芳急得眼圈都红了,不停地用手肘去捅李强。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的亲家母,李强的妈妈。

她一直在一旁看着,此刻终于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责备自己的儿子,反而拍了拍我的胳un。

“哎呀,秀兰,多大点事儿,至于吗?”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孩子也是一片好心,想帮帮亲戚。”

“再说了,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走吧?那让李强的面子往哪儿搁?”

她拉长了语调,笑呵呵地说出了那句让我彻底崩溃的话。

“不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儿嘛,一家人,别这么计较。”

多两双筷子?

我的血,一下子全涌上了头顶。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原来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我精心策划的一切,我掏空家底的付出,就只是“多两双筷子”?

我不是在计较那一万多块钱。

我在计较的,是我的心意被如此廉价地践踏。

我在计较的,是我的尊严被如此轻易地漠视。

李强听到他妈妈的话,仿佛找到了靠山。

他挺了挺腰杆,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是啊,妈,我以为您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呢……”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不在乎?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那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我看着他,看着我的亲家母,又看着一脸为难的女儿。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几十年的草原梦,我为之付出的所有心血和期待。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像一个热情的主人,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宴。

结果客人不仅自己不请自来,还嫌弃我的酒不够烈,菜不够硬。

甚至觉得,我准备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机场的广播里,开始播放我们那个航班催促办理登机手续的通知。

空姐甜美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无比刺耳。

“妈……”

女儿小芳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哀求我。

她拉着我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

“妈,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大不了,大不了这笔钱我们回去后补给您。”

“现在当着外人的面,您让李伟他们走,我们家的面子往哪搁啊?”

又是面子。

又是这该死的面子!

我的面子,谁来管?

我的委屈,谁来问?

我的梦,谁来圆?

我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会不心疼。

可她的话,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她没有第一时间站在我这边,没有去指责她丈夫的荒唐。

她首先考虑的,仍然是她那个小家庭的“面子”。

我再也支撑不住了。

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抽回了被女儿挽住的胳膊。

我环顾四周。

一脸焦急,却始终没有让他堂弟离开意思的女儿。

觉得丢了面子,甚至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埋怨的女婿。

说着风凉话,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亲家。

还有那两个站在不远处,虽然尴尬,但显然也没有要走意思的“客人”。

以及,那两个瞪着无辜大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外孙。

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着我这个“豪气”的冤大头,再一次心软,再一次妥协。

等着我为了他们可笑的面子,打碎牙和血吞,去透支我未来的生活。

机场的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最后的登机时间。

在一片嘈杂和焦灼的注视下,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愤怒和失望突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我从随身的包里,缓缓拿出我自己的身份证和机票,然后将装着其余所有人证件和旅行资料的文件夹,一把塞到女儿小芳怀里。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女儿,这次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任何人,毅然转身,拖着我的小行李箱,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决绝地走去。

身后,是女儿震惊的呼喊和整个家庭的错愕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