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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周刊》2026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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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封面故事重磅推荐
《机遇苏州:做全球投资‘顶级合伙人’》
深度解码
苏州高水平对外开放的
发展逻辑与实践路径
机遇苏州:做全球投资“顶级合伙人”
当下的苏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张力。
这是一种“窗口期”的忙碌。苏州全球招商大会、APEC第三十二届贸易部长会议等重大开放平台即将在此叠加发力。世界500强企业的CEO、主权财富基金的管理人、前沿科技领域的创业者,正将目光投向这座中国东部的制造业重镇。
这不是偶然的选择,而是几十年来开放逻辑的必然沉淀——截至2025年,苏州累计实际使用外资已超过1700亿美元,185家世界500强企业在此投资了508个项目,238家企业获省级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和功能性机构认定,317家外资研发中心星罗棋布。
数字背后的逻辑值得追问:
1700亿美元外资选择一座中国城市,它们究竟在投什么?
全球资本可以流向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为什么它们一次又一次选择苏州?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外企不仅把工厂开在这里,更把研发中心、亚太总部、全球供应链枢纽甚至家族企业的未来押注在这里?
答案,或许可以凝结为一个词——“合伙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城市深耕土壤,为企业提供生长的养分;企业则以持续加码的投资,为这片土地的价值投下坚定的信任票。
01
从“排头兵”到“长期主义者”
如果要给中国城市的开放史找几个样本,深圳的故事,是改革开放前沿的破局;上海的故事,是国际大都市的资源配置;而苏州的故事,则像一场持续30多年的“信任长跑”。
它不靠一次投资豪赌出圈,不靠单一政策引爆,而是靠“说到做到”的长期主义,靠一代又一代招商人“替企业多想几步”的专业精神,将自己稳稳地嵌入全球产业链的核心节点。
从开放“排头兵”到“外企专线”
苏州是一座“手上有茧”的城市。
2025年,苏州规上工业总产值达到4.9万亿元,位居全国第二。什么概念?相当于平均每天创造的工业总产值超过134亿元。
更重要的是,其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高达42.5%,在全国GDP前十强城市中位列第一。这意味着,苏州的经济骨骼中,有将近一半是由工业铸造的。
同年,苏州外贸进出口总额高达2.81万亿元,同比增长7.4%,规模再创新高,稳居江苏第一、全国第四。
苏州的成绩单,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1994年,中新合作开发苏州工业园区正式启动。
这个被称为“中国改革开放重要窗口”的园区,从一开始就瞄准全球产业链高端环节。30多年后的今天,这里已经聚集了5000多家外资企业,其中包括110家世界500强企业投资的191个项目。
项目之外,国际化的开发建设理念、招商服务体系和制度创新经验,同样在这里扎根。
苏州工业园区累计形成制度创新成果240余项,涵盖研易达、研易购、全球保税维修、外资职业培训、生物原材料进口、产品注册服务等多个领域,并在更大范围复制推广。园区还建设了知识产权法庭、全国地级市首个国际商事法庭、国际融合服务中心等平台,持续提升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
这些制度创新,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企业能够“轻装上阵”的制度环境。
另一个观察切面在苏州太仓。
在太仓,有一条特殊的103路公交车,被当地人戏称为“产业公交”。它为多家德资企业设立站点,像一条纽带,串联起区域内的制造企业。沿着南京路,从“克恩-里伯斯”到“舍弗勒”,从“托克斯”到“通快”,每一个站牌,都是一块“活招牌”,讲述着一家外企在这座城市扎根的故事。
“坐一趟两块钱的公交车,就能把配件配齐。” 博马科技中国区运营总经理朱勤华笑着说。这虽然有些夸张,但确实反映了太仓产业配套的完善程度。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太仓持续深耕对德合作。多年积累之后,太仓已集聚大量德国企业,形成机械制造、汽车零部件、精密装备等产业集群,被外界称为“德企之乡”。
德国海瑞恩集团的负责人叶森对此感触颇深。这家在太仓扎根20年的德企,规模增长了20倍。他介绍:“路上开的每三辆车里面一定有一辆有我们的零件。只有中国有这么大的市场,只有中国有这么多的市场机会。”
苏州正是在这些细节中,逐步融入全球化分工体系。
从电子信息到装备制造,从生物医药到汽车零部件,从精密制造到新能源材料,苏州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产业体系。对于跨国企业而言,选择苏州,不只是选择一个生产基地,更是进入一个成熟的制造网络。
“新朋老友”持续“加仓”
全球经济阴晴不定,在苏州,外资却呈现出这样一种景象:老朋友不断加码,新朋友接踵而至。
西门子,1994年就已落户苏州。30多年间,从最初的制造工厂,到2021年设立电气产品中国总部,2022年升级为管理日韩的东亚总部,2024年又将艾闻达中国区总部落地高新区,形成“双总部一中心”格局,深度参与苏州人工智能产业发展。
陶氏化学,1998年落户张家港,二十多年累计投资30亿美元,建成数十个重大项目。
法国液化空气集团,2004年扎根张家港,2025年再次投资1.5亿美元,开建全球钢铁行业规模领先的10万等级空分装置。
德国特种玻璃巨头肖特集团,2001年落户苏州高新区,2025年6月电子封装产线正式投产,11月又签约战略新兴项目,设立“中国创新中心”,持续将利润转化为创新投资。
这些跨国巨头在苏州的故事,并非“投一次资、落一次户”,而是二十载、三十载的共同生长。它们的身份,也在悄然完成一场深刻蜕变——从“在此地制造”走向“在此地掌舵”,从“扎根中国,服务中国”(In China, For China)迈向“立足中国,服务全球”(In China, For Global)。
新朋友也接踵而至:錼创科技50亿级的Micro LED高端显示制造项目落地昆山;法国埃顿集团和红杉中国合作的红杉埃顿能源与苏州高新区签约,预计在境内投资规模将超10亿美元……
为什么这些巨头愿意把利润不断转化为新投资?
“在过去20年里,在中国市场我们获得了高速发展。”德国卓能电子(太仓)有限公司总经理钱昀说:“我们从一年50万美金的销售额,做到了现在14亿元人民币的销售额。”
液化空气中国大工业华东区商务经理徐平的解释很直接:“工业气体是工业的‘血液’。华东,尤其是苏州,作为中国制造业的重镇,对工业气体的需求非常强劲。”
答案是明确的——市场够大、够深,值得持续投入。这给多家外资企业带来了“指数级”的增长。
芬兰企业通力电梯,在这里扎根已有30年。
“30年前在昆山起步时,根本想不到能有今天的规模。”通力电梯大中华区供应线高级副总裁Antti Paavola说。如今,通力昆山园区拥有4座工厂,累计发运产品180万台,产品出口占比达15%—20%。依托海运便利,这里的电梯扶梯源源不断发往全球。
去年,昆山利用超长期特别国债进行老旧电梯更新,通力电梯凭借过硬的技术和本地化服务能力获得了订单。“在8个月内完成了2106台电梯的现代化改造,覆盖142个社区、5万多户家庭。” Paavola说。
商务部部长王文涛在外交场合专门提及此案例。
能抓住这种机会的,必然是那些长期深耕、具备本地化服务能力的“合伙人”。
02
从“制造高地”到“创新枢纽”
作为苏州外资经济的“重量级选手”,博世这两年在苏州动作频频。
2023年1月,博世宣布投资约10亿美元,在苏州设立新能源汽车核心部件及自动驾驶研发制造基地。2025年,博世再砸100亿元,旨在研发和生产先进的全栈式智能辅助驾驶系统解决方案及智能座舱软硬件相关产品。
“在电动出行及智能座舱方面,很多创新都是在中国孕育并率先推向市场的。”博世智能出行集团中国区董事会商务执行副总裁Stephan Lampel说,“如果想在全球市场保持竞争力,我们就必须在中国保持竞争力。”
老朋友持续“加码”,答案藏在产业生态里。
当“上下楼”成为“上下游”
在苏州,“上下楼就是上下游,产业园就是产业链”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商业现实。
不少企业之间构筑起了“门对门”的供应生态。一家企业的产品下线之后,直接就能送到隔壁另一家企业的生产线上。
博马科技与供应商之间实现了高效的JIT(准时制生产)模式。
“就像送牛奶一样,我们安排一辆车在固定时间点循环运输,把所有供应商的物料一次性拉走。”博马科技中国区运营总经理朱勤华解释道,“这种方式不需要车辆绕圈,成本大幅降低。”
这样的紧密协作,可以大大降低物流成本和时间成本,产业链的集群效应得以持续释放。
这里距离博马科技的下游客户也很近,到上汽大众嘉定工厂,车程只需一个小时,客户可以直接来拉货,实现了真正的供应链协同。这种高效的物流网络,在其他地区很难实现。
在苏州高新区,新能源产业加快聚势突破,产值年均增长超30%。全区集聚了阿特斯、固德威、协鑫、隆基精控、晟成光伏等一大批行业龙头户……
“苏州高新区刚刚落户了宁德时代的大项目,这对我们的业务增长也会有帮助。”Kiwa中国区可再生能源业务负责人陈沁说,产业集聚效应正在不断放大。
近距离协作也让技术创新成为可能。
浅白色汽车座椅易脏且易泛黄,一直是行业难题。一家车企通过苏州高新区牵线,与斯塔尔达成合作。双方实现数据互联互通、技术人员紧密协作,很快研发出白色抗污皮革,能轻松擦除油渍、咖啡渍和笔痕。
“高新区整合资源,为我们提供了优质的产业生态。”斯塔尔公司大中华区及亚太区董事总经理陈兴军说。
很多地方招商是引进一个项目,苏州招商是打造一个生态。
苏州生物医药产业园从独墅湖边的农田水塘起步。其所在的苏州工业园区20年间集聚生物医药企业超过2000家,上市企业29家,年产值1755亿元,累计获批上市药品69款、临床试验批件908张。
在这里,各种生产要素的密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水平。
一个流传着的说法:咖啡馆里不能随便聊天,因为隔壁桌就可能坐着同行。你点杯咖啡的工夫,隔壁桌可能正谈着几亿美元的合作。
宜联生物董事长薛彤彤说得更直白:上海投资人一早坐半小时高铁到苏州,在园区咖啡馆谈完一家,还能赶着聊下一家。
一位园区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苏州的招商逻辑很直接:按照产业链图谱去招商,缺什么就补什么。企业有痛点,园区就去招商。
从“制造工厂”到“创新引擎”
过去较长时期,跨国企业在中国的典型布局是“生产在中国,研发在海外”。
随着中国市场规模扩大、工程师红利释放和本土供应链能力增强。外企不再简单地把工厂搬过来,而选择把创新链、供应链甚至全球总部搬过来。
在苏州,这一趋势尤为明显。
西门子,上世纪90年代就已落户苏州。2024年又将艾闻达中国区总部落地高新区,形成“双总部一中心”格局,深度参与苏州人工智能产业发展。
西门子中国董事长、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肖松说:“西门子以本地化的完整价值链和全球资源,支持苏州打造‘总部经济’高地。”
在苏州高新区,全球制动系统巨头德国克诺尔在2004年落户后一路“加码”:先是建设工厂;2022年启用研发中心,聚焦商用车自动驾驶、智能转向等前沿技术研发;2025年又落子全球商业服务中心。在这里完成了从“生产”到“研发”再到“全球服务”的三级跳。
该企业负责人说:“苏州高新区已经成为企业在慕尼黑总部之外投资密度最大、业务范围最广的全球重要战略支点。”
当一家跨国企业将区域总部、研发及制造中心、全球服务中心放在苏州时,它就不再是可以随时搬走的“候鸟”,而是将根系深深扎入这片土壤的“大树”。
在苏州,供应链优势不断转化为创新效率。
飞利浦苏州影像基地配置了一间特殊的实验室,这是其在荷兰总部之外唯一的超大10米法电磁兼容实验室。这是飞利浦全球研发网络中的重要一环,可随时检测CT、磁共振、血管机等大型设备。
更重要的是,核心供应商本地化率超过一半。这意味着,研发端有创新成果,产能供给能快速跟上;市场需求变化,供应链立刻响应。从创意到产品量产,几乎是“零延迟”转化。
博马科技原本只做涡轮增压器,得益于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现在业务范围已经形成了“三驾马车”。
“我们不能局限于一种产品。”朱勤华说,企业正在开拓离心式压缩机等新领域,甚至在探索航空涡轮、无人机等方向。
技术创新还延伸到用户体验。在通力的电梯里,记者在显示屏上实时看到电梯的能耗情况——耗电时显示橙红色,节能时变成绿色。
“我们是全球第一家做出这种可视化创新的企业,现在正在向全球推广。”通力集团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这一创新正是与本地供应商合作的成果。
创新能级的跃迁,让苏州从“技术输入地”变成了“创新输出地”。
琦威检验认证(苏州)(Kiwa)在苏州建实验室之初,所有检测设备全部需要从德国进口;如今,设备国产替代率已达95%。Kiwa中国区可再生能源业务负责人陈沁说:“国产设备不仅性价比更高,技术反而更加领先。”
如今,Kiwa的美国、德国分公司,开始向中国采购设备。从“引进来”到“卖出去”的转变,悄然完成。
这种产业生态,直接带来了外资在苏州“含金量”的质变。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苏州累计238家外资总部获省级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和功能性机构认定,占江苏全省近六成。同时,苏州累计获认定外资研发中心317家,占全省总量六成,数量同样居全省第一。
企业扎根,离不开政府培土。
从2021年出台《鼓励跨国公司在苏州设立地区总部和功能性机构的若干政策措施(试行)》,到2025年发布《关于支持制造业企业扩大有效投入的若干政策》,苏州持续优化外资激励政策,鼓励企业提升能级、拓展功能。苏州工业园区与昆山经开区,已双双获评省级外资总部经济集聚区。
新“导航图”和“服务手册”
2026年3月的苏商大会上,苏州发布了两份重磅文件:
一份是《苏州市重点新兴产业和重点未来产业名单》,一份是《苏州市构建一流营商环境行动方案(2026年)》。
这两份文件,就是苏州给全球投资者的新“导航图”和“服务手册”。
前者回答了“苏州未来要发展什么产业”,后者回答了“苏州如何让企业更好发展”——28个方面90项具体举措,推动营商环境从“便捷服务”向“赋能增值”跃升。
十大重点新兴产业包括生物医药及高端医疗器械、人工智能、半导体与集成电路、纳米新材料、高端仪器仪表与智能检测设备、具身智能机器人与工业母机集成化装备、光子和光制造、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先进光伏与新型储能、低空经济。
十大重点未来产业包括商业航天、生物制造、细胞与基因技术、6G装备与应用、量子科技、具身智能、氢能和新一代核能装备、脑机智能、前沿新材料、原子级制造。
这张产业清单,不只是招商目录,也体现出苏州围绕未来产业进行系统布局的方向。
“面对产业链重构,苏州统筹谋划‘1030’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聚焦生物医药、纳米技术、人工智能等优势领域,实施强链补链延链工程。”苏州市发展改革委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苏州从注重追求“全链本土化”转向攻坚突破高附加值的核心零部件与基础材料研发,力争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占据“卡位”优势,力求成为亚太供应链中“压舱石”般的锚点。
对跨国企业而言,清晰、稳定的产业方向本身就是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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