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祁同伟,你别往前走了。"

身后那个声音,又尖又冷,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隔着十年的光阴,还是一刀就能捅进我的骨头里。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月的风从汉东大学的正门灌进来,带着玉兰花的味道,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可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法学院高材生了。

我是祁同伟,刚从监狱里出来,第四十七个小时。

灰色的棉服套在身上,肥大得像一口袋。我瘦了四十斤,头发白了一半。镜子里的自己,连我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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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这儿干什么?"

梁璐的高跟鞋声一步步靠近。我终于转过头,看见了她。

她也老了。曾经那个趾高气扬的大学教授,如今眼角全是细纹,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但她的眼神没变——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带着恨意的眼神。

"跟你没关系。"我说。

"跟我没关系?"她冷笑了一声,"祁同伟,咱们的离婚证都签了八年了,你倒是说说,你回这个学校,到底想找什么?"

我没说话。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校园深处。那条法桐大道还在,尽头拐弯的地方,应该有一棵老槐树。

那棵树,是我这十年蹲在牢房里,唯一反复做梦梦到的东西。

不是权力,不是官位,不是高小琴,甚至不是那把差点让我饮弹自尽的手枪。

是那棵树,和树洞里藏着的一封信。

梁璐显然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比刚才更难看。

"你还惦记那棵树?"她的声音发抖,"祁同伟,你坐了十年牢,还没想明白吗?"

"我想得很明白。"

我转过身,大步朝校园里走去。

"你站住!"

她追上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了我的肉里。我低头看她,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味。

二十年了,她还用同一款香水。

"放手。"我说。

"我不放。"她的眼眶红了,"你当年跪在操场上求我答应嫁给你的时候,你是这个态度吗?你忘了?你全忘了?"

我没忘。

那一跪,跪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尊严。也跪出了后来所有的疯狂。

"梁璐,"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确实欠你的。但有些东西,不是欠不欠的问题。"

我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再追。

但她说了一句话,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里,让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封信,你以为还在吗?"

我的步子快了起来。

法桐大道比我记忆中窄了许多。两边的树长得更高、更密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有学生从我身边经过,背着书包,笑着闹着,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可我没心思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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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璐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我脑子里,越扎越深。

"那封信,你以为还在吗?"

她知道那封信?她怎么会知道?

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那封信。那是我和苏禾之间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苏禾。

这个名字在我嘴里滚了一圈,我没有念出声。但光是在心里想一想,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拐过法桐大道的尽头,我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它还在。

比我记忆里更老、更粗了,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掌,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下有条石凳,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水泥底色。

我的腿突然发软。

二十三年前,我就是坐在那条石凳上,第一次看见苏禾的。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摞书,从树下经过的时候,一本书掉在了地上。我弯腰帮她捡起来,看见封面——《法律的理想国》。

"你也学法律的?"我问。

"不是,"她笑了笑,"我是中文系的。但我觉得,学法律的人,应该都有理想主义的底色。"

就这么一句话,我就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们总在这棵树下碰面。她看书,我背法条。偶尔她会抬起头来考我,我答对了,她就笑;答错了,她也笑。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得像清水,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干净的一段时光。

我走到老槐树跟前,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我的手心,像是时间本身的触感。

树洞在靠近根部的位置,不大,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当年我和苏禾发现这个树洞的时候,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我们在这儿藏点东西吧,"她说,"等以后老了,再回来找。"

"藏什么?"

"写封信。给未来的自己。"

那天晚上,我们各写了一封信,用塑料袋裹了三层,塞进了树洞里。

我写的什么,我还记得每一个字。

那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穷小子,对未来所有的期望和誓言。

我蹲下身,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了树洞。

手指触到了潮湿的木屑和泥土,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梁璐的话在耳边回响——"那封信,你以为还在吗?"

我的手往更深处探去,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方方的,裹着塑料的。

还在。

它居然还在。

我把那个东西掏出来的时候,手在抖。塑料袋已经发黄发脆了,但裹得严实,里面的东西保存得还算完好。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塑料袋,里面是两个信封。

两个。

一个是我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致未来的祁同伟"。另一个是苏禾的字迹,娟秀工整,写着"致那个永远不会变的人"。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打开信封,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信封里面,除了信纸之外,还夹着另一张纸条。那张纸条的纸质明显更新,折叠得很整齐,上面的字迹,既不是我的,也不是苏禾的。

是梁璐的。

我认得梁璐的字。

她写字有个习惯,撇捺拉得特别长,像是每一笔都带着脾气。这张纸条上的字迹虽然比以前潦草,但那股子凌厉劲儿,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来过这里。她找到了这个树洞。她看过这些信。

然后她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先看纸条,而是打开了自己写的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看得清。

"同伟,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你还记得这棵树。"

"我不知道未来的你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自己——一个穷得交不起学费、但相信法律能改变命运的人。"

"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向权贵低头。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走出大山,堂堂正正做人。"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这些,就回来看看这封信。"

"还有,如果苏禾还在你身边,好好对她。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是因为你有用才对你好的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子弹,穿过了二十三年的时光,正中我的心脏。

我蹲在树下,攥着那张发黄的信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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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你当年写了什么?"

梁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到底还是跟过来了。

我没有擦眼泪,也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我的声音很哑。

"六年前。"她走到我旁边,在石凳上坐下来,"你进去的第四年,我来过一次。"

"你怎么知道这个树洞?"

她沉默了几秒钟。

"苏禾告诉我的。"

这三个字让我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她。

"你见过苏禾?"

梁璐看着我的眼睛,那张保养精致却掩不住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恨,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祁同伟,有些事情,你蹲了十年牢都没想明白,"她慢慢开口,"那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明白。"

她指了指我手里那张她写的纸条。

"先把那个看完。"

我低下头,展开梁璐的纸条。只有短短几行字——

"祁同伟,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知道的是,苏禾走的那天晚上,是我逼走的。我告诉她,你已经答应娶我了。她信了。"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没有做错。是你先跪下来求我的,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

"但我骗了你,也骗了她。"

"苏禾从来不知道,你跪下来求婚那天晚上,喝醉了酒,喊的是她的名字。"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