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养老从不是孤单的坚守，而是一群人扎根养老行业一线，用专业技能守护银发安康，用暖心陪伴点亮晚年时光，在平凡的岗位上书写着属于首都养老人的责任与热爱。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了养老领域，有的从事养老助餐、有的从事养老护理、有的经营着养老院……他们正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年轻活力充实着北京的养老服务队伍力量。“我在北京做养老服务”，这是他们发自内心的骄傲与荣耀，这群年轻力量正成为本市养老服务亮丽的风景线。
90后主理人顾鲜亮
养老助餐点升级“全龄友好社区餐厅”
4月23日下午3点，北京东城区朝阳门街道大方家胡同38号，伏枥餐厅的后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厨师已经在着手准备晚餐。当天的菜品很丰富：热拌手撕鸡、土豆炖肘子、豆角五花肉、地三鲜、肉末茄子、家常豆腐、干锅花菜……十几道菜荤素搭配，营养丰富，都是老年人爱吃的。一天三顿，400余份温暖餐食覆盖周边3公里左右的范围。设计餐食、进货、送餐、招待老人……从后厨到前台，从餐厅到老人家中，365天无休，热腾腾的饭菜里，藏着90后餐厅主理人顾鲜亮为老服务的初心：“一代人终将老去，我现在服务这些老人，就像在服务未来的自己。”
改造升级老年餐厅重张
顾鲜亮曾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2018年转行做饮品店。积累了不少餐饮经验后，2023年，他开始涉足养老助餐领域，接手了东城区朝阳门街道一家养老院的供餐业务，后来逐步辐射到周边7个社区，成为养老助餐点。但只做养老院供餐和助餐，根本覆盖不了运营成本。“一天每个人30块钱三顿饭，经营压力非常大。”顾鲜亮说。
在街道和民政部门的扶持下，2023年12月21日，餐厅升级改造后重新开业，变身为以老年人为主的“全龄友好的社区餐厅”，桌椅板凳全都是适老款，餐食也按照老年人的喜好来设计。餐厅名字取自“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谐音“福利”，寄托着对老年群体的关怀。
如今，这家小小的餐厅日均出餐400余份，其中老年餐占了七八成——光是为80岁以上高龄、行动不便的老人送餐上门，每天就有三四十份；给养老院供餐100多份；还有10份公益餐，免费提供给辖区困境老人。此外，还有不少行动自如的老年人会自行前来用餐。
错峰吃饭谁都不耽误
餐厅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北京青年报记者在现场看到，整个餐厅面积不大，只有18个堂食座位，后面是一排小吧台，但顾鲜亮把这个小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按照不同人群的用餐节奏，这个空间可以承载三拨客人。早上7点就可以用早餐了，采取的是预订制。午饭在10点半开始供应，12点之前是老人优先就餐时段——老人起得早，午饭时间也会相对更早。12点到下午1点，周边写字楼的上班族会涌进来。下午1点以后，外卖小哥、快递员可前来就餐，原价18元、20元的套餐，他们只需花15元，汤粥不限量，主食免费续。“‘两新’群体正常饭点根本没时间吃饭，刚好错峰。”顾鲜亮说。
在功能分区上，顾鲜亮也没少花心思：前厅敞亮，适合爱聊天的老人——“你是大院里的，我是住胡同的，一来一往，大家伙儿聊得热乎”；后面的吧台位，则留给只想埋头吃饭、不想社交的“i人”（指性格比较内敛、内向的人）。
投票点菜老人说了算
菜品的选择权在老人手中。近500人的微信群会每天发布当日菜谱，连图带文，让老人们看得明明白白。餐厅定期在微信群里发起“下周吃什么”的投票，让老人自己选菜。参与感强了，满意度也就高了。为了让老人们吃得舒心，顾鲜亮的手机微信里加了1000多位老人。
为了掌握更多营养搭配知识，2024年和2025年，顾鲜亮分别考取了老年营养师和营养指导员证书。菜品花样翻新，餐厅每天供应将近20个菜品，但总有众口难调的时候，“那就给老人更多选择，总有一款口味适合他。”
餐厅盘活“三招”破难题
餐厅运营成本一直是个难题。顾鲜亮坦言，餐厅给老人的套餐最低价是8.8元，还有民政补贴折上折，利润极薄，最初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亏钱。
如何把餐厅盘活？他总结了几个办法，一是接企业团餐，客单价高，用利润反哺老年餐的优惠和公益餐；二是调动社区力量——每天10份公益餐，由社区“潮街坊”志愿者团队配送，志愿者大多是60岁刚退休的热心老人，他们可以免费在餐厅吃一顿饭，换来的是让更多困难老人得以订餐；三是老年餐厅升级为全龄友好后，增加了客流。
伏枥餐厅的运营越来越稳定，而顾鲜亮为老助餐的畅想远不止于这一家店。“我想建立一套成熟的养老助餐的秩序，把模式复制到周围更多的社区、街道，也可以让新开的助餐点少走弯路，更快更好地服务老人。”顾鲜亮说，“一代人终将老去，可总有人正年轻。建立更好的模式，是对未来的有效投资。”
90后养老院院长游波
扎根养老行业十一年守护“胡同里的家”
在北京市东城区东四七条的胡同里，藏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和光颐养东四颐养里项目（原称“光大汇晨东四老年公寓”）。这个嵌入式养老机构被誉为“胡同里的家”，目前住着14位失能失智老人，小院的“当家人”是90后院长游波。每天上午9点前，游波准时抵达院内，第一件事不是进办公室，而是去看望每一位老人，看看他们的精神状态、身体状况，问问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今年是游波从事养老行业的第11个年头。从一名普通的养老护理员，到如今独当一面的养老院院长，这位陕西姑娘用青春守护“夕阳”，也在老人们温暖的回馈中找到了扎根养老行业的意义。
最怕老人出现突发状况
游波所在的养老院不大，只有19张床位，目前入住的14位老人中，90岁以上的就有9位，年纪最大的已经100周岁了。这些老人大多卧床，失能失智比例高，护理难度大。“早上到院看完老人后，就开始处理日常工作事务，10点半左右为有就餐需求的辖区居民打包外送老人营养餐，协助老年餐厅堂食售卖，11点左右查看机构老人吃饭有没有特殊需求。下午处理突发或日常事务，下午5点再巡视一次，晚上六七点钟查完房才能走。”游波每天的工作很充实，要是遇到节假日就得值班，24小时守在院里是常态。
照顾老人生活起居并不是让人最操心的，最让人提心吊胆的是老人出现突发状况。“院内老人大多卧床，只要老人稍有不对劲，心都悬了起来。”有时，老人血氧饱和度数值会突然从95%掉到90%以下，就得立刻联系家属、叫120、陪同就医。如果家属觉得暂时不用就医，她就得安排人或者自己全程守在老人床边，随时监测血氧、血压、体温，观察口腔痰液是否会造成窒息。这样的“惊险”时刻是对责任心与专业能力的考验。
软性服务提升老人幸福感
2022年刚调到这家养老院时，游波在原有服务的基础上，从居住环境和护理服务两方面入手，一点点提升老人幸福感。比如，根据老人活动需求更改了院内活动室的格局，把老人房间传统的电暖器换成红外线墙暖，屋里的壁纸换成了温馨的碎花图样，在养老院阳台区域铺上草坪、种上瓜果蔬菜，引入“园艺疗法”等等，调整虽小，却在点滴间温暖人心。
在护理上，她强调“不过度干预”——过去护理员习惯给吃饭慢的老人喂饭，时间长了，老人的自主进食能力就退化了。游波提出，要让老人的“剩余功能”得到充分锻炼。正是在这种理念下，一些护理型的老人身体状况明显改善。同时，她负责的养老院还在东四街道辖区内承担了183床的家庭养老床位，让居家老年人也能享受到专业的养老服务。
入行新人三种能力不可或缺
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养老行业，对于养老新人，游波总结了三种不可或缺的能力：接纳与尊重、责任心、学习能力。
首先是“接纳与尊重”。游波说，年轻人要能接纳老人身体和情绪上的变化，有些行为在年轻人看来似乎有些“不讲理”，但对老人而言就是正常需求，更要尊重不同家庭出身、生活背景的老人，因为可能存在理念和习惯差异。“要先有一颗接纳的心，才不会觉得委屈。”游波说。
其次是责任心。游波坦言，老人的情绪、身体变化往往很细微，有时甚至表达不出来，全靠护理员细心观察。“养老机构不可能都是一对一，你得同时服务多位老人，而且每位老人的情况必须熟记于心。”她带教实习生时发现，有的独生子女在家里没做过这些事，到了养老院，小到洗碗、洗杯子，大到洗澡、翻身、陪同就医，样样都得干。“责任心是最重要的，你要把老人当成自家老人，甚至比自家老人的要求还要高。”
最后是学习能力。在她看来，养老行业知识更新很快，护理培训、突发事件处置等技能要求也很高，太安逸的人不适合做养老。她自己就是“干中学、学中干”的践行者：参加各种培训班、跑论坛、报课外学习班、考社工证……从一开始的护理员做到社工，再到筹开新项目、独当一面，游波在一次次摸爬滚打中逐渐成长起来。“在养老行业得学会主动学习，而不是被动等待。”
是什么支撑她在这个行业坚持了11年？游波思索了片刻：“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虽然付出了很多，但总会收到回馈，比如，看到体弱的老人在精心照料下日渐好转，原本闷闷不乐的老人在自己的开导下会心一笑，这种回馈是精神上的满足，总让人感到很暖心，瞬间就会被治愈。”
00后养老护理员徐传艳
“跟老人相处让我有了没有血缘的家人”
在北京康养·颐寿嘉园（空港项目）里，如果你看到一位眼角带笑、说话轻柔的小姑娘，在五米开外就朝老人挥手打招呼，那十有八九就是徐传艳。这位2001年出生的山东临沂姑娘，已经在养老行业摸爬滚打了4年多，从一名实习生成长为养老院里的护理组长。她常说：“跟老人相处，帮我找到了第二个家，也让我有了没有血缘的家人。”
与同事24小时守护老人安全
徐传艳与养老行业结缘，要从山东临沂的农村说起。她从小看到村里许多留守老人，尤其是一些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生活境况不佳。家人的言传身教也深深影响了她。徐传艳的几个舅舅、阿姨都住在外公外婆家附近，他们每天都轮流回去给老人做饭、陪聊天。“隔一天不去，大家就会觉得不好意思。”这种孝顺的家风，让她从小就认定“一定要对老人好”。
上大学选专业时，她一门心思要选养老专业，也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在山东菏泽学完两年“老年保健与管理”专业课程后，2021年，徐传艳只身来到北京实习。“我想先来大城市，看看真正的养老是什么样。”
如今，徐传艳所在的养老院住着150多位老人，她所在的护理组负责照顾失能失智区的51位长者。每天从晨间护理开始，健康监测、用药管理、康复陪伴、夜间巡房……她和团队成员24小时守护着老人的安全。工作虽然繁重，她却说“挺快乐的”。
这种快乐，来自老人一点一滴的进步。“比如，老人得不到帮助时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得到帮助后能完成一些事情，这让我特别有成就感。”
徐传艳和同事们每周会组织一两次饭前“择菜”活动，这竟是老人们点名要保留的项目。今天择芹菜和大葱，明天择豆角，老人们看着活动表，早早就出来等着。养老院的活动表内容很丰富：手势舞、音乐鉴赏、手工、套圈、乒乓球、投壶……不同身体状况的老人，活动也各有侧重。
用共情和理解视老人如亲人
不过，最难的是认知症老人的情绪安抚、高龄失能老人的风险防控——既要做好专业护理，又要照顾好老人敏感的内心。在徐传艳看来，陪伴老人首先需要爱心与真心，把老人当亲人；其次是足够的耐心与细心，做事严谨负责；此外，还要懂得换位思考、共情老人，守住老人的尊严和安全感。
工作中难免有委屈。一位老人曾因为她某天打招呼“不够热情”——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奶奶好”，没有像往常那样揉揉脸、拉拉手——就生了一整天的闷气，晚上还跑来“质问”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还有一次，因为餐盘收得早了一点，老人以为不想让她拿馒头喂小猫而感到委屈。徐传艳也会觉得委屈，但她早已学会了自我调节：“如果两个人都很委屈，我会先平复好心情，再去找老人坐下来好好聊。”
她非常理解老人远离家人、内心敏感的特点：“老人把你当亲人了，才会对你有情绪。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就是他们在养老院里最能信赖的人。”
把理论知识转化为踏实守护
光有爱心和耐心还不够，徐传艳深知专业技能的重要性。她不断自我提升，在各级养老护理技能大赛中屡获佳绩，并把竞赛规范带到日常工作中。
她特别提到一个细节：许多年长的护理员在帮老人做“床椅转移”时，习惯弯腰用腰力，长期下来腰部容易损伤。科班出身的徐传艳，用专业基础给其他护理员耐心示范——“腰保持挺直，屈膝半蹲，用腿部力量站起来，去带动老人转移。”这是从课本上学到的更科学的发力方式。“真正实践后，大哥大姐们说，确实感觉不到腰在用力了，省力多了。”
类似的“技术细节”不胜枚举。在她看来，这是代际之间的“双向奔赴”：年轻护理员带来专业知识、先进技术，而年长的护理员则教她生活智慧和共情经验。在这份融洽的相处中，凭借专业优势和真诚的品格，这位年轻的组长让大哥大姐们刮目相看。
如果说专业技能让徐传艳赢得了比赛的高分，那颗把老人当自家人的心，才让她赢得了老人心里的“高分”。
有一次她轮休两天，回来刚下电梯，一位83岁的奶奶就拉住她说：“我终于看着你从电梯下来了，我在这儿坐了两天，就等你。”奶奶每次跟家里人出去吃饭，都要叫上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老人家属也热情地附和：“你奶奶吩咐了，快说你想吃啥。”还有一次，徐传艳身体不舒服，心情低落。另一位老人察觉后，特意热了一碗牛奶，用小推车送到她房间，像哄小孙女一样安慰她。这些毫无保留的惦念，让她觉得“在家之外，又找到了一个家；在血缘之外，又有了家人”。
本版文/本报记者蒋若静
统筹/李泽伟
供图/受访者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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