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有句老话, “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 。
过去码头扛活的,日子再紧,也得尝一口时令的鲜。
煎饼馃子必须是绿豆面的,卷上酥脆的馃篦儿,一口下去瓷实。
还有 嘎巴菜 ,卤子一浇,呼噜下肚,能顶一天的力气。
回民聚到西北角,带来了实在的吃食。
耳朵眼炸糕在窄巷里炸了上百年,外皮酥,豆馅里非要放糖桂花。
喝面茶得转着碗沿吸溜,烫嘴也不放。
老辈人讲“回回两把刀,一把卖牛肉,一把卖切糕”,苦日子里的手艺,都在这口热乎里。
早年盐商斗富,创出了 罾蹦鲤鱼,带鳞炸酥,浇汁时吱吱作响,吃的是个响动。
后来家道败落,八大碗、四大扒从深宅大院流落到胡同的席棚下,成了百姓红白事上的硬菜。
至于 狗不理包子,半发面、水馅、十八个褶,掌柜的闷头只做不说。
一屉包子,咽得下兴衰,吃得惯咸淡,这日子就在海河水里悠悠地荡着。
今天,跟诸位聊聊,来天津旅游必带的十样小零嘴,好吃不贵,送礼有面!
狗屁果仁
到天津不捎袋狗屁果仁,等于白来。
这零嘴儿根在武清区黄花店镇,创始人王少仁,外号"狗屁",炒果仁香得邪乎,
街坊张嘴就喊"去狗屁家买果仁",一传十十传百,六十多年就这么叫下来了。
后来儿子王建中接了班,还正儿八经注册了商标。
武清这地界儿,唐天宝元年就有了,"武功廓清"四个字压着千年底蕴,永定河的沙土养出的花生,骨子里带着这方水土的脾气。
做法讲究得很。
海花花生颗颗饱满,永定河河套的沙土粗细适中,十几味调料秘制腌制,不水泡不水煮,干料卤三到五天入味,再上沙土小锅翻炒,火候差一丝都不成。
成品一酥二香三带甜——外皮一捻就碎,八角味直钻鼻子,越嚼越香,后口那丝甜是花生自个儿的,没加糖。
天津人讲究"嘛钱不钱的,乐呵乐呵得了",就酒一摆,嘿,那叫一个得劲儿!
天宝楼酱货
要说天津卫的酱货,得从1921年讲起。
那年山东掖县名厨戴成善,早先在京城德庆楼干过,后来跑到天津卫开了铺子。
字号有来头——北京三家老店"天福斋"、"宝华春"、"德庆楼"各出一字,拼成"天宝楼"。
书法家华世奎亲笔题的金字招牌,往门头一挂,那叫一个体面。
到今儿一百多年了,老天津人嘴里还念叨:"酱货要吃天宝楼,二锅头就天宝楼",嘿,这不是吹的,是日子熬出来的。
做法上有规矩。
京式酱肉挑猪前后腿,肥三瘦七,老汤煮4个多钟头,肥瘦相间,嫩烂适口。
秋冬的烤肉,五花三层腌12个钟头,果木炭烤到肉皮起米粒大金黄泡儿才切片。
最绝的是酱杂样——心、肝、肺、肚、口条、肥肠配火腿肠、熏鸡蛋、小酥鱼等15样,切片拌白瓷碟里,咸中带甜,酒香扑鼻。
核心就仨字:"两净、两要、一透"——原料辅料要净,腌制要鲜香料要全,主料微火㸆透。
天津话说,"介个味儿,倍儿地道!"
二厂玫瑰肠
来天津不带这根肠,算白来
天津肉联厂始建于1953年,老天津人喊它"二厂"。
这厂子根子更早,源自1945年前俄国人开的"天津肠子铺",1958年并入二厂,俄式工艺跟本地手艺揉到一块儿,才有了后来的玫瑰肠。
1981年到1984年,长城牌玫瑰肠连拿三届国家质量奖银质奖章,2011年又被商务部认了"中华老字号"。
你说这肠有多少年?
从二厂算起七十多年,从肠子铺算起奔着八十年去了。
那玫瑰香打哪来的?
宁河的玫瑰露酒,这酒有200年出口史,远销183个国家和地区,人称"中国白兰地",还拿过巴黎金奖。
嘿,一根肠里头塞着半部近代史。
做法也讲究。
猪后腿精肉剔了肥膘筋腱,切粗丁,撒盐腌一昼夜,配玫瑰露酒和香料绞成细糜,再拌猪脊背肉丁,灌进肠衣,两次熏烤一回浸煮。
成品玫瑰红色,皮上细纹均匀,咬一口肉质嫩,玫瑰香冲鼻子,微带甜,收尾一点胡椒劲儿。
切薄片夹热饼,嚯,那叫一个美!"介个肠,不吃后悔!"
杨村糕干
这玩意儿起源于明朝永乐二年(1404年),距今600多年了。
浙江绍兴杜金、杜银兄弟俩,顺着大运河漂泊到武清杨村,人生地不熟,拿家乡手艺碾米蒸糕沿街叫卖。
运河上船工一尝——嘛呀,这不就是家乡味儿嘛!
买卖就这么火了。到清康熙年间,第五代传人杜馥之开了万全堂老铺,康熙爷亲尝后定为贡品。
乾隆爷南巡路过,赐名"茯苓糕干",御笔题"妇孺恩物",赏龙票许杜家专卖。
后来英法联军、八国联军两把火烧了老铺,匾额都没了。
光绪二十七年,第十二代传人硬是把铺子重建起来,这手艺才算没断根儿。
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拿了铜奖。
做法说简单也不简单。
大米泡48小时,石碾慢磨——这石碾有的上百年了,磨出来的粉才有米香。
过100目筛子三遍,三层叠压:
底下米粉中间豆沙面上再盖米粉,木模一压切40块,蒸10分钟齐活。
成品雪白方正,松软筋道不粘牙,搁一两天再吃更绵。
药糖
来天津卫,不带块药糖走,等于白来。
这玩意儿打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就有了。
早先它是宫廷药膳,后来流到民间。
旧时卖药糖的,胸前挎个玻璃盒子,顶上带灯,两边绒龙,叫"二龙戏珠",走街串巷吆喝。
南市有个王宝山,标着"双笑牌",先耍自行车再卖糖;
连化清更绝,讲《三国》讲到半截停了卖糖,听的人急得掏钱。
李傻子本名李宝禄,北京天桥艺人,1928年在南市卖艺,1964年收关门弟子龚益德,这手艺才没断。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大米麦芽煮熟发酵两天,跟酿酒似的,熬糖去九成五水分,拉扯是关键功夫——拉透了才松脆。
加砂仁、豆蔻、薄荷、姜这些料,拉条切块,甜里裹着微微苦。
嚼一块,嗓子立马润了,消食去火,"介玩意儿,倍儿地道!"
天津崩豆
说起天津卫的零嘴儿,头一号得提崩豆。
这玩意儿根在清朝乾隆年间,御膳房厨师张德才专给皇族做磨牙小吃,在铁蚕豆基础上捣鼓出黑皮蹦豆儿。
咸丰年间老爷子没了,儿子张永泰哥仨携家带口回天津,把宫廷手艺落地民间,首创崩豆张字号。
为啥叫"崩"不叫"蹦"?
天津话变调规矩,双去声首字转阴平,嘿,就这么定下来了,距今二百四十余年。
做法讲究着呢。
外五料——桂皮、大料、茴香、葱、盐,内五料——甘草、贝母、白芷、当归、五味子,外加鸡鸭羊肉熬汤煮豆,焖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入味,
再大火翻炒盐粒导热。
成品黑黄油亮像虎皮,裂纹错落,咬一口"咔嚓"脆响,不硌牙,五香料混着豆香直窜鼻子,嚼到后头竟化成一团甜浆,余味绵长,真叫越嚼越香。
老天津人腊月初一讲究"咬炒炒",崩豆在锅里噼里啪啦响,取"崩走晦气"的彩头。
小孩儿拿它弹子儿玩,输了赢了都嘎嘣脆。
果仁张
果仁张,打1830年起,百六十多年的老牌子。
创始人张明纯,满族镶黄旗人,清宫御膳房西膳房当差,做蜜供一绝,
同治帝和慈禧太后都赏识,人称"蜜供张"。
儿子张维顺接着干,变着法儿哄老佛爷开心。
到1912年清亡,第三代张惠山十三岁出宫,挑着油锅到天津黄家花园摆摊,宫廷味儿就这么落了民间。
做法讲究,果仁籽粒得饱满,油温随季节调。
师傅手法有推、翻、摁、抄、拨、托、提、压、转、挤、拢、点、撩十好几样。
成品分琥珀、虎皮、净香、奶香、五香,还有桔香、薄荷、海菜、可可,口感香、甜、酥、脆、酸、麻辣,久放不绵。
嘿,嘛叫地道?就这味儿,嚯!
豆根糖
1885年,天津红桥区冒出个"熬糖马家"作坊,像一粒种子扎进了卫嘴子的土里。
第二代马长月在1915年前后硬磕出豆根糖,黄豆面跟糖的配比一遍遍试。
第三代马少清到20世纪中期又捣鼓出软的,办了"義豊糖果工业社",从此一硬一软两条道儿。
一百四十多年,风雨没把这口甜冲散。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东北黄豆炒熟磨粉,混赤砂糖加面粉揉成团。
糖浆熬到115℃文火慢搅,揉压切条晾凉。硬型脆而不碎,嚼着豆面颗粒感直窜;
软型甜香柔韧,含糖量22%—25%,不齁嗓子。
天津人管它叫"豆哏儿糖",看着黄凸凸其貌不扬,啃一口——嘿,满嘴豆香!
这就是哏儿都的零嘴儿,朴素,带劲。
天津麻花
麻花这东西,岁数大了去了。
往根儿上捯,春秋战国那会儿就有,叫寒具,晋国纪念介子推的吃食,《周礼》里白纸黑字记着,距今两千多年。
后来不断变脸,南北朝叫膏环,唐宋叫巨胜奴,明朝叫馓子,到清末才长得像现在,叫铰链棒。
1927年,天津卫海河西侧十八街,有个叫刘老八的手艺人开了家“桂发祥”铺子。
他脑瓜活,把点心渣子揉进麻花面里,又往白条麻条中间夹什锦酥馅——桂花、闵姜、桃仁、青红丝十来种料往里塞。
一炸,酥脆不艮,香飘半条街。
做法讲究。
20多道工序,发肥、熬糖、配料、制馅、和面、压条、劈条、对条、成型、炸制,一步不能含糊。
十根细条拧成三股花,光条麻条酥条按5∶3∶1配,花生油文火炸到枣红色。
咬一口“咔嚓”响,甜香不腻,搁仨月不绵不软。
嘿,老天津卫人说嘛:介玩意儿,“倍儿地道”!
津八件
津八件这东西,往根上刨,得刨到明朝穆宗皇帝那儿去。
皇帝好果饼,太监随口说有八种代表福、禄、寿、喜、安康、如意的,皇帝一高兴,"八件"就叫开了。
打那起几百年,清皇室婚丧大典摆它,御膳房方子流落民间。
到天津卫,老字号请北京师傅来,把京式技法跟天津小吃一掺和,自成一派。
嗬,这可是天津最古老的大礼包了!
做法上讲究着呢,香油和面,山楂、玫瑰、青梅、白糖、豆沙、枣泥、椒盐、葡萄干八种馅,酥皮一碰簌簌掉渣跟雪片似的,里头绵软不腻。
大八件一斤八块,小八件半斤八块,福字、寿桃、枣花各样造型,咸甜都有。
拿纸托着都渗油,重油轻糖是老规矩。
天津人讲"姑爷节"拎这匣子回门,倍儿有面儿!
您下回来天津,别光逛五大道,去西北角,各样称上二斤。
崩豆在塑料袋里哗啦响,像把天津卫的脆生劲儿都揣兜里了。
狗屁果仁捻开皮,八角味儿直窜,嚼两口——嘿,苦日子里攒的手艺,全化在这一酥一香里头。
拎着兜子走海河边,拆一根麻花掰开,咬一口玫瑰肠,风一吹,满嘴都是几十年的老讲究。
到家往桌上一摆,老的少的围过来,尝一口说“介味儿,地道”。
您就笑——嘛钱不钱的,乐呵乐呵得了。
当年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如今捎这几样零嘴,是把天津的热乎日子打包带回家。
日子嘛,不就是一口一口嚼出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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