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4日,美国退休教师赛考斯再次走进毛乌素。
26年前,他和殷玉珍在这里种下一棵树。
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他对所有人说,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26年后,那棵树已经高过了人,周围的沙丘变成7万多亩林地。
赛考斯站在树下,一遍遍抬头看树冠,又拿出当年的照片与眼前的林海对照。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不可能”。
一、沙海初见:那句来自远方的 “不可能”
1999年,赛考斯在河南洛阳教书。
一天晚上,他在电视上看到殷玉珍的故事:
一个19岁嫁进毛乌素沙地的女人,守着一间土窑,周围没有路,也没有几户人家。大风一来,沙子会钻进锅里,埋住院子,有时连房门都推不开。
但她没有离开,而是决定种树。
赛考斯被这件事打动,给美国多家机构写信,前后奔走了大约3个月,最终由波士顿一家机构拿出5000美元,捐给殷玉珍购买树苗。
第二年,他专程来到毛乌素,他坐了4个小时汽车进入沙地。
一路没有公路,没有房屋,几乎看不到一点绿色,赛考斯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他对殷玉珍的第一印象,是殷玉珍竟然从沙洞里钻出来。
后来殷玉珍拿出一根木棍,在沙地里掘洞,把细小的树苗放进去。
赛考斯看着脚下干燥松散的沙子,无法相信这些树苗能够长大,于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这不可能。
这并不是恶意。而是一个来自美国的历史教师,看到毛乌素的缺水、高温和大风,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
可殷玉珍没有和他争辩,只是告诉他,过些年再来,这里会有一片森林。
后来,两个人失去了联系。赛考斯回到美国,继续教书;殷玉珍留在沙地,继续挖坑、栽树、浇水,再把被大风刮倒的树苗一棵棵扶起来。
日历不断往前翻,沙地里的树,则一圈一圈长出了年轮。
二、两种治沙:离开故土,还是守在家园
赛考斯捐出的5000美元,被殷玉珍用来买回了5万多棵树苗,后来,这片树林被称为“赛考斯林”。
远在万里之外的赛考斯,自然不会知道这些。
或许此后的20多年时间内,每当想到那片沙漠和那个种树的女人,他的第一念头还是:
INPOSSIBLE 不可能。
作为一个历史老师,在他熟悉的美国经验里,面对严重的土地退化,通常做法是离开那里。
20世纪30年代,美国大平原经历过惨烈的“黑风暴”。持续干旱叠加过度开垦,表层土壤被大风卷上天空,庄稼绝收、农场破产,大量家庭被迫迁走。
罗斯福政府曾在大平原建设大规模防护林带,并于1935年成立土壤保护机构。
但到1985年建立保护储备计划后,美国逐渐形成了另一套制度:政府与土地所有者签订长期合同,支付租金和部分改造费用,让容易发生侵蚀的耕地退出生产,恢复为草地、树林或河岸缓冲带。
一块土地越种越坏,就先停止扰动,让自然慢慢恢复。
对于人口密度较低、土地流转成熟的美国,这是一个成本可以计算、责任可以写进合同的方案。
毛乌素面对的却是另一道题。生活在这里的人,不能简单把祖辈生活的土地封存起来。他们需要房子、牧场、粮食和收入。
如果治理沙地只能让人离开,那故土难离的中国人根本不会选。
中国人给出的答案,是让人留下来。
三、人与风沙:拿半生岁月和黄沙博弈
早在赛考斯出现以前,殷玉珍已经种了14年树。
1986年,她和丈夫白万祥卖掉家里的一只羊,换回600棵树苗。600棵,最后只活了10棵。
1988年秋天,夫妻俩刚拉回1000棵树苗,一夜之间,树苗就被沙子埋了。
换成做生意,这个项目早该黄了。
但殷玉珍不是在做一项可以撤资的生意。她的家就在沙窝里,不种树,沙子迟早会把房子、庄稼和生活一起埋掉。
她用钢筋插进沙里寻找湿土,哪里能找到一点水汽,就在哪里种;乔木活不了,就先种沙柳、柠条和羊柴;流沙固定不住,就先设沙障,一层层拦住。
她不是在沙漠里画绿色,而是在和每一场风抢地。到1999年赛考斯看到报道时,殷玉珍夫妇已经种下约3万亩林木,其中包括30多万棵树和大量固沙植物。
那5000美元不是毛乌素治沙故事的起点,更像一双从大洋彼岸伸来的手,又扶了她一把。
除了殷玉珍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造林大户,一户就是一个家庭,少则几口,多则几十人参与种树护林。
几代人下来,累计有几十万普通农牧民参与种树、扎草方格、管护林地。
树苗被牲畜啃了,要补;沙障被风刮坏了,要修;旱季缺水,要想办法浇;到了防火季,还要一遍遍巡林。
赛考斯捐出的一批树苗,殷玉珍和当地治沙人填进去的,是后面二十多年的日子。
四、跨越山海:一场迟到二十六年的重逢
2026年5月,殷玉珍通过媒体寻找赛考斯。
视频里,她邀请那位美国朋友回来看看,当年5000美元购买的树苗,如今已经长成森林。
不到26个小时,两个人重新取得联系。3个月后,年近七旬的赛考斯再次来到中国。
这趟中国行让赛考斯收获了出乎意料的好感。
有人被他当年筹款的善意打动,有人喜欢他面对镜头时的笨拙和坦率,也有人注意到,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在反复强调:
自己只是提供了一点帮助,所有功劳都属于殷玉珍夫妇。
中文互联网上甚至出现了一个颇有意味的评价:赛考斯是“美国黄金时代最后的良家子”。
这不是一个严谨的历史称号,却说中了许多人对他的观感——一个成长于美国普通中产家庭的历史教师,相信家庭、尊重和善良,也相信普通人应该对遥远地方的苦难作出回应。
他1959年出生于匹兹堡地区,父亲卖保险,母亲是家庭主妇。
大学毕业后,他当过餐馆经理,后来成为一名普通中学教师。他和妻子结婚46年,有4个孩子、8个孙辈,退休后最大的乐趣,是照顾家庭、旅行和看孙辈参加比赛。
他住了30多年的房子并不奢华,家中摆着洛阳牡丹画、中国书法和一尊近两米高的仿制兵马俑。退休前,他把兵马俑摆在教室里,年复一年地向美国学生讲中国的故事。
他不是政治家,也不代表整个美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保留了一个普通人最朴素的判断:
别人对我好,我就想回报;有人在做一件艰难而正确的事,我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中国人并不是因为他赞美中国,才欢迎他;人们真正珍惜的,是一个美国人当年看见了中国普通人的苦难,没有转身走开。
26年后,他又愿意回来,承认自己当年的判断错了。
五、一棵树为证:平凡个体之间的大国启示
赛考斯的故事走红海内外网络,让中美的网友看到了很多希望。
有人留言说,需要更多这样简单而平凡的行动;也有人希望中美能够为了共同利益继续合作。
在宏大的国家竞争之外,赛考斯让人们重新看见:美国并不只有华盛顿的政客,中国也不只有新闻里的抽象符号。
两个不同国家的人,能够因为一棵树相信彼此。
如今,乌审旗森林覆盖率已经从20世纪50年代的2.6%提高到32.92%,植被覆盖度超过80%,沙化土地面积缩减约80%。
2024年,又有7100多名农牧民通过参与生态建设获得收入,带动增收超过9000万元。
治沙已经不只是为了防止房屋被沙埋,它正在变成工作、收入和可以交给下一代的生活。
卫星数据可以证明土地变绿,森林覆盖率也可以证明治理成果,但这些数字离普通人太远。
赛考斯当年那句“不可能”,反而给毛乌素留下了一把最朴素的尺子。
26年前,他捐出5000美元,是因为同情一个在沙漠里种树的中国女人。
26年后,他重新回到这里,才真正看懂那笔钱去了哪里。
它没有独自变成7万亩森林,只是落进了一群不肯离开的人手里。
后来,这些人把支票换成树苗,把树苗种进沙地,再拿出二十多年,把“不可能”三个字从这片土地上一点点擦掉。
赛考斯当年留下了一笔钱,而中国人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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