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学的校园里总是很干净，学生们穿得整齐，显得体面，但一到天黑，很多人就换地方去上班，便利店、餐厅，还有一些不那么正式的场所里，经常能看到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在打工，她们不是逃学混社会的，大多数是正经注册的大学生，2017年统计过，日本有33万人欠着教育贷款，其中多数是还在读书或刚毕业的学生。
在日本说的奖学金，其实大部分是借来的钱，不是白给的补助，公立大学一年的学费加杂费要六十到七十万日元，私立学校更贵，轻松超过一百万日元，四年下来加上吃住开销，没有家里帮忙的话，欠下二十万人民币很常见，以前父母每月给十二万日元生活费，现在降到八万左右，差的那几万块，只能自己想办法去赚。
毕业生找到工作后，起薪通常在十五万到二十万日元之间，但在东京租个单间就要花掉六万到八万，差不多占去收入的一半，交通费、伙食费和手机费一扣除，就剩不下多少钱了，更麻烦的是，将近四成的年轻人从事非正式工作，工资不稳定，但贷款还得按时偿还，有个女生进了互联网公司，月薪一万一千人民币，交完房租、还完贷款、买点菜之后，月底口袋里能自由支配的钱不到两百块。
白天上课实习，晚上再打工四五个小时，每月多挣三四万日元，这些钱连账单都不够付，有人就开始做夜间工作，比如陪人聊天、吃饭，甚至涉及更隐秘的关系，这类工作一个月能赚十万以上，比普通兼职高不少，日本风俗行业规模不小，大学生在里面占比不低，媒体偶尔报道一下，但没人真正去管。
这个制度起源于战后日本，当时政府希望快速扩大教育规模，却不愿投入太多资金，于是让学生先借钱读书，等工作后再偿还。那时经济状况良好，企业实行终身雇佣制，人们普遍认为借款总能还清。而如今就业变得不稳定，工资多年未涨，房租却持续上涨。旧有办法卡在现实困境中，矛盾越拧越紧。
同样是拿毕业证，有人从大一就开始忙着实习、考证、积累人脉，有人从第一天起就在盘算今天打工多久才够交水电费，下学期学费还差多少，家庭条件不一样，大学生活就完全是两回事，这几年总听人说年轻人躺平、不恋爱不花钱，听起来像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其实更多是因为钱不够，不敢随便行动。
社会上很多人认为吃苦很正常，特别是老一辈人经历过战后的困难日子，觉得年轻人现在面对的这些压力根本不算什么，但问题在于，过去人们借钱是为了投资未来，如今人们借钱只是为了维持生活，当教育变成负债的开端，那张文凭就不再是向上的台阶，而是绑在脚上的沉重负担，文部省去年还在讨论提高无息贷款的比例，可是预算没有落实，计划就一直搁置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实施。
有个女生告诉我，她每周上五天课，晚上六点到十一点在居酒屋打工，周末还要做两个家教，她不讨厌学习，但每次看到银行发来的还款通知，心里就沉一下，她说自己不是不努力，是努力之后发现还是不够。
东京地铁站广告牌贴了新政策宣传，说减轻学生负担，字体很大，背景是阳光下的校园，可站台角落里，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蹲着回消息，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今晚的排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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