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联社10月9日讯（编辑 夏军雄）随着法国公共债务逼近GDP的120%、国债收益率升至逾20年来高位，市场对该国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持续升温。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警告，法国正走在财政不可持续的道路上，若投资者信心进一步恶化，这个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可能陷入债务危机，甚至变得“大到无法救助”。

克鲁格曼周四（10月8日）在Substack平台撰文指出，法国长期维持庞大财政赤字，债务利息负担又随着融资成本上升而加重。

与拥有独立货币的国家不同，法国无法单方面发行欧元来应对资金短缺，因而更容易受到资本外流和债券抛售的冲击。

法国债务高达3.6万亿欧元

法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第二季度末，该国公共债务达到3.5955万亿欧元，占GDP的119%，高于一季度的117.5%。2025年财政赤字占GDP的5.1%，2026年预计仍达5.4%，明显高于欧盟3%的财政赤字参考上限。

投资者已经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数据显示，截至周四，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自9月初以来累计攀升近80个基点，近期一度突破5%，创下2002年以来新高。

法国与德国同期限国债收益率利差也显著扩大，反映市场要求法国国债提供更高的风险溢价。

高利率还在推升政府融资负担。法国国债管理机构预计，2027年中央政府融资需求将达到3397亿欧元，较2026年增加280亿欧元；按中央政府预算口径计算，债务利息支出预计从今年的626亿欧元升至明年的729亿欧元。

新债及到期债务再融资成本上升，使缩减赤字更加困难。

法国财政紧缩计划面临重重阻力

法国总理勒科尔尼正争取通过2027年预算案，计划实施总规模约540亿欧元的财政整顿措施，其中430亿欧元为新增措施，以将财政赤字率从今年预计的5.4%降至明年的5%。但财政整顿涉及养老金、税收优惠和医疗支出等敏感领域，推进阻力重重。

本周，法国国民议会财政委员会已否决削减退休人员税收优惠的一项提议。与此同时，教育经费不足引发学生抗议。随着2027年总统选举临近，各党派更难在财政紧缩措施上达成共识。

克鲁格曼指出，人口老龄化背景下，法国退休年龄相对较低，增加了养老金制度的长期财政压力。

此前，法国计划逐步将法定退休年龄从62岁提高至64岁，但2023年养老金改革中涉及提高退休年龄的措施已被暂停至2028年，令结构性调整更加困难。

欧洲央行能否再次出手？

不过，克鲁格曼也指出，尽管法国主权债务违约风险有所上升，但根据市场定价，该国未来五年的隐含违约概率仍仅为1.2%。他认为，这一数字可能低估了实际风险。

克鲁格曼警告，法国面临的风险不仅是债务数字本身，更是可能出现自我强化的市场危机：投资者抛售国债，推高收益率；更高的融资成本加剧违约担忧，继而促使资金进一步撤离，形成恶性循环。

2012年欧债危机期间，时任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以“不惜一切代价”捍卫欧元的承诺稳定市场。

然而，克鲁格曼认为，法国经济体量庞大、潜在救助成本高昂，若其财政政策缺乏可信调整，其他成员国也可能反对救助。

他提到，当年南欧国家实施大规模支出削减，为欧洲央行干预创造了政治条件；而法国若无法拿出可信的财政整顿措施，救助将引发更加激烈的成员国分歧。

“法国可能已经从‘大到不能倒’，变成‘大到无法救助’，”他写道。

欧洲央行并非没有应对工具。其2022年推出的传导保护工具（TPI）迄今尚未被使用，该机制允许欧洲央行在符合条件时通过二级市场购买成员国国债，以遏制危及货币政策传导的无序市场波动。

然而，启动该工具需要综合评估成员国遵守欧盟财政规则的情况、债务可持续性以及市场波动是否危及货币政策传导。法国目前仍处于欧盟过度赤字程序之下，财政整顿前景也存在不确定性，可能使其难以获得欧洲央行的支持。

曾于2003年至2011年担任欧洲央行行长的特里谢周五呼吁，法国政府与议会必须拿出令市场信服的财政方案。

他表示，欧洲拥有包括欧洲稳定机制（ESM）和TPI在内的政策工具，但外部支持的前提是当事国首先证明自身政策可信。

特里谢表示，法国政府目前认为没有必要寻求欧洲央行援助，但如果局势恶化、需要外部支持，法国政府也必须主动采取行动。

特里谢强调，他在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期间的经历表明，一个国家必须首先采取行动自救。

“你首先必须帮助自己，因为如果你不能让市场参与者、投资者和储蓄者相信你的政策是可信的，那么我们就无法取得成功，”他说。

（财联社 夏军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