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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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六岁,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三千二。

老公赵建国在工地干活,挣得多点,但活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能拿七八千,有时候一连两个月没活干就在家待着。

我们结婚十二年,有个儿子今年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太平。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超市上班,手机响了。

是邻居刘婶打来的。

“小敏啊,你快回来吧,你婆婆在楼道里摔倒了,看样子不对劲儿!”

我手一哆嗦,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地上。

“咋回事?怎么摔的?”

“我也不知道,我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她就躺地上了,嘴都歪了,话也说不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店长请假,骑上电动车就往家赶。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婆婆王素珍今年六十七,身体一直不算好,高血压好多年了,我跟建国说过让她按时吃药,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经常忘。

我到了楼下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

几个邻居帮忙把婆婆抬上车,刘婶也跟着去了。

我骑着电动车跟在救护车后面,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室。

医生出来找我谈话。

“病人是脑溢血,情况很严重,需要马上手术。”

我问多少钱。

医生说先准备五万押金。

我当时就懵了。

家里哪有钱?

建国这个月还没发工资,我卡里就剩两千多块,那是留着给孩子交下个月伙食费的。

我赶紧给建国打电话。

打了三遍没人接,他可能在工地上干活,手机放一边听不见。

我又给他妹妹赵秀兰打。

赵秀兰比我大两岁,嫁到了隔壁县城,平时不怎么回来,但逢年过节倒是挺积极,每次回来都挑三拣四,嫌我给婆婆吃得太差,嫌我没把婆婆照顾好。

电话接通了,我刚说了一句“妈脑溢血在医院”,赵秀兰就在那头炸了。

“啥?脑溢血?咋弄的?你在哪儿呢?你怎么看的人?”

我说我在医院急诊室门口,医生说要手术,让交五万押金。

“五万?”赵秀兰声音尖得刺耳,“你先垫上啊!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说我没那么多钱。

赵秀兰就骂开了:“你没钱?你们两口子这些年攒的钱呢?都给狗花了?我妈帮你们带孩子带了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她?”

我忍着气说:“秀兰,我不是不救,我是真没钱。你看你能不能先拿点出来?”

“我拿什么拿?我家也不富裕!再说了,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按老理儿养老是你们的事!你要是不给我妈治,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腿都在发抖。

这时候建国终于回电话了。

我简单说了情况,建国沉默了几秒钟,说:“我这就过来,你先别急。”

挂了电话,我回到急诊室门口等着。

等了快一个小时,建国才赶到。

他满头大汗,衣服上全是灰,一看就是从工地直接跑过来的。

“妈怎么样了?”他喘着粗气问。

我说医生等着交钱手术。

建国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两万,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加上之前攒的一点,你先拿去交。”

我问剩下的三万怎么办。

建国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再想办法借借。”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去缴费窗口,心里又酸又涩。

两万块钱,是建国在工地上搬了整整一个月的砖、扛了一个月的水泥挣来的。

他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七点多才能回家,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可这两万块,连手术押金的一半都不够。

我正想着要不要找娘家人借钱,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我一回头,看见赵秀兰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的妆画得很浓。

一看见我,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敏!我妈呢?”

我说在急诊室里。

“你到底交钱了没有?”她嗓门大得整个大厅的人都回头看。

我说交了,只交了两万。

“两万?医生说要五万!你交两万顶个屁用!”赵秀兰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妈治?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妈死?”

我的手攥着那张缴费单,指节都发白了。

“秀兰,我们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建国一个月挣多少你也清楚,我们真的拿不出五万。”

“拿不出?那你不会去借?你不会去贷款?我妈的命不值五万块钱?”

我说我已经想办法了,正在联系我娘家那边。

“你娘家?你娘家那几个穷亲戚能拿出几个钱?”赵秀兰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想管!你就是嫌弃我妈拖累你们了!”

周围的病人都停下来看我们,有人还掏出手机拍。

我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建国走过来拉住赵秀兰:“秀兰,你别这么说,小敏一直在忙前忙后的。”

“你给我闭嘴!”赵秀兰一把甩开建国的手,“你也是个窝囊废!老婆管不住,妈也照顾不好!你们俩就是一对白眼狼!”

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他从小就不敢跟他妹妹顶嘴,赵秀兰脾气大,谁都得让着她。

这时候医生又出来了,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问我们家属到底商量好了没有。

赵秀兰一听这话,更疯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周敏!你今天要是不把钱交齐,我就跟你拼命!”

我也急了。

我甩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缴费的收据,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拍在她怀里。

“你孝顺你交钱!这是刚才交的两万票据,卡里还有几千块,密码是妈的生日,你要是有本事,你把剩下的三万补上!”

赵秀兰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票据和银行卡,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

她的脸慢慢白了。

第二章

赵秀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我看着她,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我知道赵秀兰家的条件比我们好一些,她老公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一年也能挣个十来万。

但我也知道,赵秀兰这个人抠门得很,对自己大方,对别人一毛不拔。

果然,她愣了一会儿之后,把缴费单往我怀里一塞:“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刚才跳着脚骂人的不是她似的。

我没接那张单子。

“秀兰,我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你要是真关心咱妈,你就先把钱垫上,回头咱们再算。”

赵秀兰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建国:“哥,你说句话啊!”

建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秀兰,我确实没钱了。”

赵秀兰气得跺了一下脚,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我听见她在电话里跟她老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不耐烦。

过了一会儿,她挂断电话走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我老公说最多能拿一万,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说行,一万也行,你先转过来。

赵秀兰不情不愿地转了账。

我拿着那一万块,再加上建国卡里的两万,又去找我弟弟借了一万,总算凑够了五万押金。

婆婆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们在外面等了四个多小时。

那四个小时,赵秀兰一直板着脸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建国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我靠在墙上,腿早就站麻了,但我不敢坐下,怕一坐下就起不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婆婆能不能挺过去,一会儿想这五万块钱以后怎么还,一会儿又想儿子放学了谁去接。

最后还是刘婶帮我接了孩子,暂时放在她家吃饭。

晚上八点多,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还算顺利,但病人的情况还不稳定,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我问医生什么时候能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说至少三天,要看恢复情况。

赵秀兰一听还要住ICU,脸色更难看了。

“ICU一天多少钱?”她问。

医生说了个数字,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一天将近一万。

五万块钱,撑不了几天。

赵秀兰当场就炸了。

“一天一万?这不是烧钱吗?妈都那么大年纪了,受这个罪干什么?”

我看着赵秀兰,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冷血。

刚才还骂我不抢救,现在一听要花钱,又说受罪了。

我没搭理她,转身去找建国商量。

建国蹲在楼梯间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眼睛红红的。

我说:“建国,咱妈的医药费还得不少,你得想想办法。”

建国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明天我去找工头预支点工资,再跟几个朋友借借。”

我说我也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超市老板借点。

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都没回去。

赵秀兰在医院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下了,我和建国就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着。

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空调开得很足,冷飕飕的,我把外套裹紧了还是觉得冷。

建国靠着墙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我看着ICU紧闭的大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觉得委屈。

婆婆生病,我第一个发现,第一个送医院,忙前忙后跑了整整一天。

结果赵秀兰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骂了一顿,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她呢?

她除了骂人,除了转了一万块钱,还做了什么?

她连婆婆的手术同意书都没签,是我签的。

她连医生的面都没见几次,是我一直在跟医生沟通。

可她偏偏觉得自己最有理。

第二天一早,赵秀兰来了。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起来了,脸上也没化妆,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我以为她是担心婆婆,结果她一开口就问:“哥,你跟单位请假了没有?”

建国说请了。

“那你这个月的工资还能拿到吗?”

建国愣了一下,说应该能拿到一部分。

赵秀兰皱起眉头:“一部分是多少?够不够交医药费?”

我说秀兰你先别急着算钱,咱妈还在ICU里躺着呢,先等她醒过来再说。

赵秀兰白了我一眼:“我不算钱谁算钱?指望你们俩?你们俩能拿出多少钱来?”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她吵。

可赵秀兰不依不饶。

“周敏,我可跟你说清楚了,昨天那一万是我借给你的,你得还我。”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一万是我借给你的,不是给的。”赵秀兰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按道理不应该出这个钱,但我心软,不忍心看着我妈死在医院里。这一万块,你以后得还我。”

我看着赵秀兰,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秀兰,咱妈也是你妈,你出一万块钱给她治病,还要我还?”

“那当然了!”赵秀兰理直气壮地说,“我嫁出去了,养老是你们的事。我出一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气得浑身发抖。

建国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算了算了,别跟她吵。”

我甩开建国的手:“凭什么算了?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赵秀兰见我急了,也提高了嗓门:“我说的不对吗?你嫁到我们赵家,伺候公婆是你的本分!我妈帮你带了这么多年孩子,你现在出点钱怎么了?你还有脸跟我嚷嚷?”

“我出点钱?”我冷笑一声,“我出的钱比你少吗?昨天那五万里,两万是建国挣的,一万是我找我弟借的,你才出了一万,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赵秀兰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敏,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那个脾气。”

我没说话。

我心想,赵秀兰那个脾气,还不是你们一家人惯出来的?

第三章

婆婆在ICU里躺了三天,终于醒了。

医生说情况还算乐观,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们全家都松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的问题更现实——医药费。

三天ICU,加上手术费,已经花了将近八万块。

我找超市老板借了两万,建国找工头预支了一万,又跟几个朋友借了三万,这才勉强把账填上。

但这只是暂时的。

婆婆转到普通病房之后,每天的药费、检查费、护理费加起来也要一千多。

而且医生说,婆婆虽然醒了,但左边身子动不了了,说话也含糊不清,以后可能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康复治疗又是一大笔钱。

我算了算家里的账,越算越绝望。

房贷每个月两千二,儿子的补习班每个月八百,生活费、水电费、物业费加起来也得两千多。

建国的工资不稳定,我的工资就那么点,以前还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医药费,根本撑不住。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钱钱钱。

闭上眼睛就是一堆账单,睁开眼睛就是婆婆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建国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开始拼命加班,有时候一连干十几个小时,回到家倒头就睡,连饭都不吃。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要命,但又没办法。

日子就这么熬着。

婆婆出院那天,赵秀兰来了。

她开着一辆白色的SUV,穿着一件新买的皮草,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看起来富态得很。

我心想,这身打扮少说也得一两万,她倒是有钱给自己买衣服,没钱给亲妈治病。

赵秀兰进了病房,看了看婆婆,问了句“妈你感觉咋样”,然后就坐到一边玩手机去了。

我和建国忙着收拾东西,办出院手续,叫出租车。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把婆婆弄回了家。

婆婆住在我们家,因为老房子那边没人照顾。

我们家是三室一厅,一间我和建国住,一间儿子住,还有一间堆杂物的小房间,我收拾出来给婆婆住。

赵秀兰看了一眼那个小房间,皱了皱眉:“这房间也太小了,连个窗户都没有,妈住这儿能舒服吗?”

我说没办法,家里就这个条件,你要觉得不舒服,可以把妈接到你家住。

赵秀兰立刻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肯定不会接婆婆去她家住的。

她那个人,嘴上说得好听,真让她出力的时候,她比谁都躲得快。

婆婆住下之后,我的生活彻底变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饭,给婆婆擦身子、换衣服、喂饭。

然后送儿子上学,自己去上班。

中午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我还要赶回家给婆婆热饭、喂药。

下午下班回家,又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给婆婆按摩。

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到十一点多才能睡觉。

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

建国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

有一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小敏,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说没事,都是一家人。

但其实我心里很苦。

苦的不是干活,是委屈。

婆婆生病之后,赵秀兰一共就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院那天,第二次是一个星期之后。

第二次来的时候,她带了一箱牛奶和一兜水果,进门就开始挑毛病。

“妈,你这屋也太闷了,怎么不开窗通风?”

“周敏,你给妈做的什么饭?光喝粥能有营养吗?”

“妈的衣服怎么没洗?都堆在这儿了。”

我忍着一肚子气说:“秀兰,你要是觉得我照顾得不好,你来照顾两天试试。”

赵秀兰撇撇嘴:“我哪有时间?我家里还有事呢。”

我说那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秀兰被我怼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

但她难得没跟我吵,大概是也知道自己理亏。

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塞给婆婆两百块钱,说“妈你买点好吃的”。

我看着那两百块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婆婆住院花了将近十万块,她出了多少?

一万。

现在婆婆出院了,她给两百块钱就觉得尽孝了。

可偏偏婆婆还觉得她闺女好。

“秀兰这孩子有心,知道惦记我。”婆婆含含糊糊地说。

我听了这话,心里堵得慌。

我有心没心?

我天天端屎端尿、洗衣做饭、忙前忙后,婆婆从来没夸过我一句。

赵秀兰来一趟,带一箱牛奶,给两百块钱,婆婆就觉得她好。

这是什么道理?

但我没说什么。

我知道婆婆是病人,我不能跟她计较。

可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积累得越来越多,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越来越沉。

那天晚上,我终于爆发了。

起因是一件小事。

婆婆要吃苹果,我削了一个,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端给她。

她吃了两块,突然咳嗽起来,把嘴里的苹果渣喷了一床单。

我赶紧放下碗去擦床单。

擦完之后,我发现碗里的苹果少了半碗。

我以为婆婆吃了,就没在意。

结果过了一会儿,儿子跑过来跟我说:“妈,奶奶把苹果藏在枕头底下了。”

我走过去一看,枕头底下果然藏着半碗苹果,都已经变色了。

我问婆婆为什么要藏起来。

婆婆含含糊糊地说:“留着明天吃。”

我说苹果放一夜就坏了,不能吃了。

婆婆不听,非要把苹果留着。

我急了,声音大了点:“妈,这苹果真的不能放了,您想吃明天我再给您削。”

婆婆被我吓了一跳,眼眶红了,嘴里嘟囔着:“你不给我吃就算了,凶什么凶……”

这时候赵秀兰正好推门进来。

她今天没打招呼就跑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她妈受了委屈。

一进门看见婆婆红着眼眶,再看看我手里端着的那碗苹果,她立刻就炸了。

“周敏!你欺负我妈?!”

第四章

赵秀兰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一下子划破了整个屋子。

“你欺负我妈?!她才刚出院你就这么对她?!”

我说我没有,我只是不让妈吃隔夜的苹果。

“放屁!”赵秀兰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碗,“我妈想吃个苹果你都不让,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气得手都在抖:“赵秀兰,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苹果放一夜就坏了,妈吃了拉肚子怎么办?”

“那你不会给她削新鲜的?你舍不得那一个苹果?”

我说我舍得,我刚才已经削了一个了,是妈自己要藏的。

“你少狡辩!”赵秀兰根本不听我解释,“你就是嫌弃我妈!你觉得她是个累赘!你想饿死她!”

这话说得太狠了,我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赵秀兰,你摸着良心说,你妈住院到现在,是谁在照顾她?是我!你出了多少钱?一万!你来了几次?两次!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骂我?”

赵秀兰被我吼得一愣,随即更大声地吼回来:“我嫁出去了!我不该管!你嫁到我们家就该管!”

“凭什么?”我也豁出去了,“凭什么我嫁到你们家就得当牛做马?你也是女人,你嫁出去就不用管你亲妈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

“行了!”建国从厨房冲出来,挡在我们中间,“都别吵了!妈还在这儿呢!”

赵秀兰指着我的鼻子说:“哥,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就是这么对待咱妈的!”

建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秀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小敏不是那样的人。”

赵秀兰气得脸都绿了:“行,你们两口子一条心,就我是外人!我走!”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周敏,你给我记住了,要是让我知道你虐待我妈,我饶不了你!”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建国走过来想抱我,我躲开了。

“你别碰我。”我说。

建国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小敏……”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我盯着他,“你妹妹那么骂我,你一个字都不说?”

建国低下头:“我不是说了嘛,我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有什么用?”我的声音颤抖着,“她说我虐待你妈,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建国沉默了很久,才说:“对不起。”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每次都是对不起。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我趴在床上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我擦了擦眼泪,打开手机看了看银行余额。

卡里还剩三百多块。

离发工资还有一个星期。

婆婆下周要去复查,挂号费、检查费加起来至少要五百。

儿子的补习班也该交钱了,一个月八百。

房贷再过十天就要还,两千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照常起床,给全家人做早饭,给婆婆擦身子、喂饭。

日子还是要过的。

可我心里那股劲儿没了。

以前我做这些事情,虽然累,但觉得是应该的。

现在我做这些事情,只觉得憋屈。

赵秀兰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你嫁到我们家就该管”。

凭什么?

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父母,我也要挣钱养家。

凭什么我嫁过来了,就得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我想起了我妈。

我妈今年六十了,身体也不好,有糖尿病,常年吃药。

我弟弟还没结婚,跟我爸一起在老家种地,收入也不高。

我一直想多给爸妈寄点钱,但每个月都紧巴巴的,能寄个三五百就不错了。

上次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我没敢告诉她婆婆生病的事,怕她担心。

可现在我真的撑不住了。

那天中午,我趁午休的时间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听到我妈的声音,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妈……”

“小敏?你咋了?咋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不是你婆婆那边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瞒不过去,就把事情说了。

我妈听完,叹了口气:“闺女,受苦了。”

就这四个字,我眼泪又下来了。

“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钱不够花,人不够用,大姑姐还天天找我麻烦。”

我妈说:“要不你回来住几天,散散心。”

我说不行,婆婆离不开人。

我妈又叹了口气:“那你撑住,实在不行,妈这边还有点积蓄,先给你拿点。”

我说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在超市后面的仓库里坐了很久。

看着满地的纸箱和货物,我觉得自己也像个货物一样,被人搬来搬去,没有人在乎我累不累、苦不苦。

下午下班回家,我发现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看见我回来,她慌忙把信塞到沙发垫子底下。

我装作没看见,心里却起了疑。

晚上趁婆婆睡着之后,我偷偷把那封信翻了出来。

是一封律师函。

上面写着,婆婆名下的那套老房子,因为欠缴物业费和水电费,被物业公司告了。

如果再不补缴费用,法院可能会强制执行。

我愣住了。

婆婆名下有一套老房子,是公公留下来的,不大,两室一厅,在城东的老小区里。

那套房子一直空着,因为婆婆搬到我们家住了。

我以为那套房子的费用早就结清了,没想到还欠着这么多钱。

我拿着那封信去问建国。

建国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问欠了多少。

建国算了算,说物业费加上水电费滞纳金,大概有三四千。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三四千。

对我们家来说,又是一笔巨款。

“这钱得交,”我说,“不然房子被法院收走了就麻烦了。”

建国点了点头,说他想办法。

我知道他能有什么办法?

无非又是去借。

那天晚上,我们又因为钱的事情吵架了。

我说要不把那套老房子卖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变现应急。

建国不同意,说那是他爸留下的遗产,不能卖。

我说你爸留下的遗产,现在是负担,你留着它干嘛?

建国说那是念想。

我说念想能当饭吃吗?你妈现在看病需要钱,你儿子上学需要钱,我们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了,你还守着那套破房子有什么用?

建国沉默了。

我知道他难受,我也不想逼他。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第五章

婆婆的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慢。

出院一个月了,她还是下不了床,左边手脚完全没知觉,说话也只能蹦出几个简单的词。

每天我都要帮她翻身、擦洗、按摩,防止长褥疮。

她大小便也不能自理,我买了成人纸尿裤,一天要换好几片。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一包就要几十块,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赵秀兰自从上次吵架之后,再也没来过。

但她也没闲着。

她开始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我虐待她妈,说我不给婆婆吃饱饭,说我把婆婆关在小黑屋里。

那些亲戚们不明真相,纷纷在群里指责我。

有人说:“小敏啊,做人要厚道,老人老了不容易。”

有人说:“建国媳妇,你这样可不行,会遭报应的。”

还有人说:“秀兰,把你妈接走吧,别让她在那边受罪了。”

赵秀兰回了一句:“我也想接,可我哥不让,他说那是他媳妇,他管得了。”

我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我拿着手机去找建国,让他看他妹妹在群里发的那些话。

建国看完,脸色很难看。

“我给她打电话说说。”

他拨通了赵秀兰的电话。

“秀兰,你在群里发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小敏哪里得罪你了?”

赵秀兰在电话那头大声说:“我发的是事实!你自己问问你媳妇,她是怎么对我妈的!”

建国说:“小敏对妈很好,你不要瞎说。”

“好?”赵秀兰冷笑一声,“好什么好?我去的时候亲眼看见她凶我妈!我妈想吃个苹果她都不给!这就是你说的好?”

建国解释了半天,赵秀兰根本不听。

最后她撂下一句:“哥,你要是护着你媳妇,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哥!”

电话挂断了。

建国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凉透了。

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

我怕的是做了这么多,到头来没一个人领情。

婆婆不领情,她觉得她闺女才是真心对她好。

赵秀兰不领情,她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就连建国,他虽然嘴上站在我这边,可他心里怎么想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

夏天的夜晚闷热得很,一丝风都没有。

我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我觉得自己被困在这个家里了。

逃不掉,也挣脱不了。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超市上班的时候,跟店长请了半天假,去了趟中介公司。

我要把婆婆那套老房子挂出去卖。

我知道建国不同意,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套房子现在就是个累赘,每年还要交物业费、暖气费,空在那里一分钱都不产生。

不如卖掉,拿钱给婆婆治病,剩下的还能缓解一下家里的经济压力。

中介说那套房子地段还行,大概能卖三十万左右。

三十万。

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签了委托协议,让中介尽快帮忙找买家。

回到家,我没跟建国说这件事。

我知道他会生气,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甚至想好了,就算他生气,我也要坚持卖房。

因为这个家,真的撑不下去了。

可我没等到建国生气,先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那天下午,我正在超市上班,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说是派出所的民警。

“请问您是周敏吗?”

我说是。

“您认识赵秀兰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认识,是我大姑姐。

“她今天上午在我们辖区闹事,砸了一家店铺的东西,现在被拘留了。她让我们联系您,说让您去保释她。”

我愣住了。

赵秀兰砸人家店铺?

她疯了吗?

我问怎么回事,民警说她在一家美容院做护理,做完之后嫌贵,跟人家吵起来了,一气之下把人家店里的瓶瓶罐罐全砸了。

损失大概有两万多。

我听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赵秀兰这个人,平时抠门得要命,给自己买衣服买化妆品倒是舍得。

现在好了,砸了人家的店,要被拘留,还要赔钱。

她让我去保释她,凭什么?

我跟民警说:“我不是她直系亲属,您找她老公吧。”

民警说她老公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我说那我也没办法,我没钱保释她。

民警沉默了一下,说:“那好吧,我们再联系其他人。”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赵秀兰啊赵秀兰,你也有今天。

你天天骂我对你妈不好,你自己呢?

你妈住院你只出了一万块钱,你砸人家店倒是舍得砸两万。

真是讽刺。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建国。

建国听完,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她怎么这么冲动。”

我说:“她一直都是这样,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

建国没接话。

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毕竟是亲妹妹。

但我不同情赵秀兰。

她今天落得这个下场,是她自己作的。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赵秀兰老公的电话。

他姓钱,叫钱大军,在县城开五金店的。

“嫂子,”钱大军的语气很客气,“秀兰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说知道了。

“她现在还在拘留所里,我想把她弄出来,但需要一笔保释金。你看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上?”

我问他需要多少。

他说五千。

我差点笑出声来。

五千。

赵秀兰当初给婆婆治病,只出了一万,还说是借给我的。

现在她自己出事了,她老公倒是好意思开口找我借五千。

我说:“大军,不是我不帮你,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妈刚出院,花了不少钱,我现在是真的拿不出来。”

钱大军沉默了一会儿,说:“嫂子,我知道你们家困难,但秀兰毕竟是你大姑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当初赵秀兰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现在轮到她老公跟我说同样的话了。

我说:“大军,我真的没钱。你要不去找别人借借?”

钱大军的声音冷了下来:“嫂子,你这是记仇了是吧?因为秀兰之前跟你吵过架,你现在故意不帮她?”

我说不是,我是真没钱。

“行,我知道了。”钱大军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这下梁子结得更深了。

但我无所谓。

反正赵秀兰本来就看我不顺眼,我也不指望她能对我好。

爱咋咋地吧。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赵秀兰被放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算账。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给婆婆洗澡。

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我打开门,赵秀兰站在门口,双眼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周敏!你还有没有良心?!”

第六章

赵秀兰的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被关在里面整整两天!你居然见死不救!”

我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我怎么救你?我拿什么救你?五千块保释金,我拿得出来吗?”

“你拿不出来?”赵秀兰冷笑,“你不是刚把我妈的房子挂出去卖了吗?你会没钱?”

我心里一惊。

她怎么知道的?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赵秀兰就冲进屋里,一把推开我,直奔婆婆的房间。

“妈!你看看你儿媳妇!她要卖你的房子!她要让你无家可归!”

婆婆坐在床上,被赵秀兰吓了一跳,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追进去,拉住赵秀兰:“你别在妈面前胡说八道!”

“我胡说?”赵秀兰甩开我的手,“中介都告诉我了!你把我妈的房子挂出去了!你想卖了三四十万,揣自己兜里是不是?”

我说我卖房子是为了给妈治病,钱都会用在妈身上。

“放屁!”赵秀兰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就是想贪我妈的房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建国从厨房跑出来,拦在中间:“秀兰,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赵秀兰歇斯底里地喊,“哥,你媳妇要卖咱妈的房子!你不管管?”

建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秀兰,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小敏,你真的把房子挂出去了?”

我说是。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说我跟你商量过了,你不同意,但我没办法了,家里的钱撑不住了。

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赵秀兰趁机火上浇油:“哥,你看见了吧?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这么大的事,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建国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失望。

那个眼神,比赵秀兰骂我一万句都让我难受。

“小敏,”他的声音很低,“你太过分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秀兰得意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周敏,我告诉你,那房子是我爸留下的,有我一份。你要卖,得经过我同意!”

我说那房子是婆婆的,婆婆同意就行。

“我妈现在这个样子,她能同意什么?”赵秀兰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欺负我妈不能说话!”

我气得浑身发抖。

“赵秀兰,你到底想怎么样?妈生病你不照顾,花钱你不愿意,现在我卖房子给妈治病,你又拦着。你是不是想看着妈病死?”

“你少咒我妈!”赵秀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起来。

婆婆被吓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无力。

我不想吵了。

我累了。

我转身走出房间,拿起手机,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你好,我是周敏,那套房子我不卖了,麻烦你把房源下架吧。”

挂断电话,我看着赵秀兰:“行了吧?不卖了,你满意了?”

赵秀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她又转头对建国说:“哥,你好好管管你媳妇,别让她再作妖了。”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建国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不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婆婆在房间里小声地哭着,嘴里喊着“老头子”“老头子”。

我知道她在想公公了。

公公去世五年了,要是他在,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天晚上,我和建国谁都没说话。

他睡在沙发上,我睡在床上。

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像是隔着一道深渊。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给婆婆做饭。

推开房门的时候,我看见婆婆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是公公的照片。

她用能动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摸着照片上的人脸,嘴里念叨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她把照片藏在枕头底下,像做贼一样。

我心里一酸。

“妈,吃饭了。”

婆婆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往枕头底下瞟。

我把饭端到她面前,她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了摇头,指了指枕头底下。

我把照片拿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照片,眼泪就掉下来了。

“老头……老头……”她含含糊糊地说。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哭,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突然意识到,婆婆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自己的房子要被卖了,知道自己成了儿女的负担,知道自己拖累了我。

她只是说不出来。

她只能抱着公公的照片哭。

那一刻,我心里的怨气突然消散了很多。

我握住婆婆的手,说:“妈,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张了张嘴,费力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是我嫁到赵家十二年来,婆婆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那天之后,我没再提卖房子的事。

但我心里的压力一点都没减少。

钱的问题依然摆在那里,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开始接私活。

超市下班之后,我去附近的餐馆洗碗,一晚能挣五十块。

周末的时候,我去给别人家做保洁,一次一百。

我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存起来,用来交婆婆的医药费和家里的日常开支。

建国看我这么拼,心里过意不去,也开始接夜班的活。

我们俩都瘦了一圈,见面也说不上几句话,累得倒头就睡。

赵秀兰知道我在外面打工的事,在亲戚面前笑话我:“看把她能的,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去洗碗,丢不丢人?”

我没搭理她。

我已经不在乎她说什么了。

我只在乎一件事——把这个家撑下去。

可老天爷似乎非要跟我作对。

那天晚上,我从餐馆洗完碗回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一辆救护车停在单元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抬着担架往楼上跑。

我心里一紧,跟着跑了上去。

到了家门口,我看见门大敞着,建国光着脚站在走廊里,脸色惨白。

“怎么了?”我问。

建国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妈……妈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