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位ID叫“夏夏饱饱”的口腔科医生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段视频。刚刚参加完一场持续一整天的医疗鉴定会的她坐在返程的动车上,情绪崩溃、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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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由:一个口腔血泡,一场脑出血

事情要追溯到一年多以前。

一位老年患者自行来到口腔科门诊,神志清醒,步态如常。主诉是口腔内长了一个血泡,断断续续出血两天。

接诊的“夏夏饱饱”医生按照常规流程进行了问诊:有没有高血压?否认。有没有血液病史?否认。有没有服用抗凝药物?否认。近期有没有做过手术?还是否认。

于是,医生做了常规的局部处理,包了棉球,反复交代注意事项,叮嘱患者回家后一旦再出血,或者身体出现任何不舒服,立即复诊,必要时直接去急诊。

当天晚上,患者突发脑出血,抢救无效去世。

鉴定会:一个被否定的“常规判断”

患者去世后,家属提起了诉讼。一年半后,这起纠纷进入了医学鉴定程序。被告不只有这位口腔科医生,还包括了初诊医院和最终抢救的医院。

在鉴定会上,当事医生陈述了自己的诊疗逻辑:患者就诊时口腔并无活动性出血,没有进行任何有创操作。一个孤立的口腔血泡,在排除了相关病史后,她认为大概率是局部因素(如烫食、咬伤)引起。因此,她没有安排验血,而是选择了观察和宣教。

然而,这个逻辑没有被鉴定专家接受。

据当事医生转述,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认为:口腔血泡是非常严重的出血情况,接诊时必须立即验血、查凝血功能、做头颅CT、请内科会诊。而当事医生一项都没有做,属于“诊疗不到位”。

争议焦点:结果倒推,还是过程评判?

这段视频之所以引发巨大反响,是因为它触及了临床医生一个最深的恐惧:用已经发生的死亡结果,去倒推几个小时前医生“应该知道什么”

争议的核心在于“当时”与“事后”的视角差异。

当时的医生面对的是什么?一个神志清醒、能够准确应答、自行步入诊室的患者。没有头痛,没有呕吐,没有意识改变,没有任何一条神经系统阳性体征。在那一刻,面对一个孤立的口腔血泡,要求一名口腔科医生预判出即将发生的致命脑出血,是否合理?

流行病学数据也支持这一点。2024年的一篇文献综述指出,口腔血疱患者中约57%由进食创伤直接引起;国内临床资料同样提示,约八成口腔血泡源于局部因素。北京口腔医院的专家也明确表示,较小的口腔血泡一般不需要特殊医学干预即可自行缓解。

而鉴定专家的视角是什么?是患者已经脑出血死亡这一确定的结局。当结局已知时,回头看那个血泡,就变成了一个“严重出血情况”的信号。

有评论尖锐地指出,这是“用结局的完美,去审判过程的有限”。把“脑出血可能有口腔血泡表现”,倒推成“口腔血泡必须排除脑出血”,这是最基础的逻辑谬误。是把“做了有可能发现问题”偷换成了“当时必须做”,把可能性写成了义务。

行业热议:从韩杰案到“口腔血泡案”

“夏夏饱饱”医生的视频之所以让整个医疗圈震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发生在韩杰案之后。

韩杰案中,儿科医生因漏诊被判实刑,已经让无数医生感到自危。而口腔血泡案,则将这种恐惧从高危科室蔓延到了看似最安全的门诊。

只要结局不好,你就是错的。”这句评论,精准地概括了医生们的集体焦虑。

同行们讨论的焦点集中在几个层面:

1.检查的边界在哪?如果一个小小的口腔血泡,为了规避风险就要开全套检查,会不会构成过度医疗?当事医生在视频中也发出了类似的疑问:如果我让他去验血、查CT,可能人家会觉得我是过度医疗。

2.鉴定的逻辑合理吗?用事后完整的信息,去审判当时信息有限下作出的决定,本身是否公平?有观点认为,坐在鉴定席上的同行专家,是“事后诸葛亮”“鸡蛋里挑骨头”,是“同行害同行”。

3.执业环境会走向何方?当“自保”成为首要考量,医生必然会倾向于把所有可能存在风险的检查全部做完——防御性医疗将全面蔓延。最终买单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一次常规的口腔门诊,一个常见的血泡,一场意想不到的脑出血,一场让医生泪洒车厢的鉴定会。

“夏夏饱饱”医生的遭遇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大的共鸣,是因为它撕开了一个裂缝:当医学的不确定性遇上法律的事后追责,临床决策的空间正在被急剧压缩。

用已知的结局去审判未知的决策,或许能让家属得到赔偿,能让鉴定报告看起来无懈可击。但代价是什么?是医生在每一个普通门诊里,在每一次常规诊疗中,首先想到的不是患者的病痛,而是如何规避自己的风险。

对此,你怎么看?

  • 如果你是这位口腔科医生,面对一个无神经系统症状的口腔血泡患者,你会开全套检查吗?

  • 鉴定专家“用结果倒推过程”的逻辑,在临床实践中是否合理?

  • 从韩杰案到口腔血泡案,医疗的“容错率”正在越来越低。这种趋势对临床医生意味着什么?

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