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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准备变老. 给初老者的乐活无忧叮咛》以真实故事串联医学知识与生活智慧,从健康管理、心理调适、照顾长辈到退休规划、生命自决。作者梁万福是香港资深老人科医生、香港老年学会创办人之一,行医三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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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推文,内容来自本书,记录了梁医生,对死亡的认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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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问我:“为何这么细心照顾临终病人?面对过这么多的死亡,是否已看透人生?是否一早便对死亡有了较深刻的认识?”若要从头想起,或者可以说:死亡对于我,从来都不陌生。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对死亡十分好奇。我多少曾着迷于与死亡有关的奥秘。

对年幼的我来说,死亡只是一桩平常事

粤语长片是我知识的泉源——小时候,最佳娱乐就是坐等电视节目。最有印象的,是一部叫《金粉世家》的电影。电影里有一个老太爷,放了一副棺材在家中大厅中央,并对此十分上心,每年都会为它涂上一层新油漆。老太爷对死亡好像没有什么忌讳,视死后长眠之柩为吉祥物,甚至将棺材看作家里的一件贵重家具。

“在家离世”在当时来说,亦属普遍。在电影里,我们看到的病人,就算情况十分危急,也没有被送进医院;无论富或贫,他们大多只是躺在自家的床上。电影中的富人或许可以等待医生的到来,不过就算医生到了,也只是看看病人,随即拿被子盖过他的头,宣布病人死亡了。所以,死亡就好像只是一件平常的家事,没多挣扎,也没多痛苦。

入读医科,与死亡的“距离”更近

高中毕业,我选择入读医学院,与死亡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香港大学医学院以难于入读而闻名,在我们那个年代,每年招生名额只有一百五十个。“大仙”师兄们已一早向所有“新丁”公告:第一年课程的三个科目──解剖学、生理学及生物化学中,最要关注的是解剖学。它虽不是“死亡之科”,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不合格科目之冠,每次大考都有五分之一的人过不了关。

师兄还向我们列举了注意事项,告知我们需要斥资添置辅助工具,其中之一就是真人骨架一具——必须由头至脚都齐全。医学用的人骨是可合法销售的,全副骨架直接从原产地进口,有原装箱及证明文件。人骨主要来自印度,供应充足,不过价钱绝不便宜。如果新丁不想买昂贵新骨,师兄们大多愿意以高折扣转让二手骨,有历练的人骨,顿时成为抢手货。对于多次流转的二手骨,我们不要抱有太大期望,块块齐全、不多不少已经很好了,至于原装纸盒及尸骨产地证明书通常都已经不见了。

从“大体老师”身上学会对亡者的尊重

二十世纪的港大医学生,必定都认识解剖课的“丁氏父子”——父亲“丁伯”及儿子“丁仔”,他们是掌管医学院停尸房的人。丁伯当然较资深,但到了我们上解剖课时,停尸房已由丁仔主管。虽然当时有较多无人认领的尸体,但可供医学院做教学用的仍然有限,我可以长期独占一副“死人骨头”,但是一具真实的死尸,就要由六位医学生共同“拥有”。

对于一名医学新生来说,第一次接触、体验、解剖“人尸”真是一项不小的挑战,亲自下手切开尸体时,脑袋不免有点发麻。不过,凡事都是由习惯开始的。经过一星期两次的与死尸紧密接触后,到了学期末,组内六位同学都已经对尸首毫无惧色,视一切如常。但就算视之如常,我们仍会记得每次接触尸体前,丁仔的郑重提示:一定要尊重分配到的尸体,下刀要谨慎,不要随意乱割;骨头要集齐,不可随意丢掉。

据说学期完结后,丁伯和丁仔会重新清洁、整合、排好剩余的骨肉后,再安葬所有尸体。或许当时我们还未称尸体为“大体老师”,但“他”仍然教会我们尊重、感激亡者。在第一年的医学课程中,我们已接触到“死”。但是,那时的死亡是有距离的,是过去式的,是冷冷的。

越对死亡敬而远之,死亡就越是扑面而来

某个晚上,正当我随教授巡视新收入院的病人时,突然看到几个医护涌至我朋友床边,为他进行急救,我真想帮上一点忙。不久之后,主管医生便宣布他因大量出血而死亡。

啊,为什么他会突然死去?今早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还说,想要去拍摄下星期的流星雨。他知不知道自己很快会死?他做好了准备没有?他的父母家人知道他会死吗?为什么连我都没有想到他其实是濒死的人?为什么医生对死亡绝口不提?我满腹疑问,亦觉悲伤。死亡夺走了我的朋友、我的病人。至此,死亡好像靠近了一点。

在整个医学训练课程中,我们都被教导:“对死亡,最好敬而远之。”但是,死亡真能避得开吗?越想对死亡敬而远之,死亡就越是扑面而来。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无可避免

我开始努力思索死亡的问题。医疗进步,人类平均寿命大大提高,活到120岁已是下个目标。但是活得久,是不是就是活得好呢?各种老年病如认知障碍症、癌症、心血管疾病、中风、退化……让很多人老得非常痛苦。有人说不是很怕死,但惧怕死亡之前所必须承受的折磨。

怕也好,不怕也好。死亡的确无可避免──它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既然如此,可否让这一部分的生命不可怕呢?

我的体会是:如果在死亡来临之前,能够有足够的思考、认识和准备,我们是可以无惧无憾、安详地离开的。死亡可以是最宝贵的遗产。挚亲的死亡,让我学会怎样活;病人的逝世,使我明白善终之可贵。死亡总是神秘又遥远,但是死亡又可以是这么的真实又直接。“死亡”从来都是那么远,这么近。当我看“死亡”看得越多,越发觉“临终安宁”“晚晴照顾”“善终服务”的重要。了解死亡、接受死亡,我们才能超越生死。我深深体会到生死教育的重要性。我希望“好死”并不是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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