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品配料表的角落里,藏着一种很多人每天都会吃下去的物质。它诞生的时候,被当成了不起的健康礼物,发明者还靠它发了大财。
可没过多少年,研究人员发现它会带来一系列之前没人料到的问题。它就是被称作人造甜味剂鼻祖的糖精。
如今它的身影出现在无糖饮料、酸奶、蜜饯甚至牙膏里,可它最初被造出来的缘由,说起来还有几分偶然。
1879年,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俄国籍化学家康斯坦丁·法尔伯格,正和同事伊拉·雷姆森在实验室里研究煤焦油衍生物。那天傍晚法尔伯格忙完工作回家吃饭,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觉得甜得反常。
他洗了手又去碰水杯,发现杯里的水也带着甜味。顺着这股甜味往回追溯,他意识到自己白天在实验室里处理过的某种化合物,留在了手上。
法尔伯格立刻返回实验室,把当天用过的试剂挨个尝了一遍,最终锁定了那种白色粉末。这种粉末的甜度是蔗糖的300多倍,吃下去几乎不产生热量。法尔伯格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糖精,来自拉丁语里表示糖的那个词。
当时欧洲和美国的制糖业依赖殖民地种植的甘蔗,糖价常年居高不下。普通人家想给咖啡加点糖、给孩子做块点心,都得算着钱来用。
糖精这种不花钱就能买到甜味的东西一露面,立刻被穷苦人家当作宝贝。法尔伯格1884年把糖精生产的专利卖到德国,很快建起工厂,产品销往欧美各地。
19世纪末,糖精甚至被送到战场上,供士兵配着干硬的面包冲水喝。到了两次世界大战期间,蔗糖供应紧张,糖精的用量更是逐年攀升。
1977年,美国国立癌症研究所完成了一项大鼠喂养试验,给实验组大鼠喂大剂量糖精之后,雄鼠尾部出现了膀胱癌病灶。
研究团队在《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杂志》上发表了报告,认为糖精与大鼠膀胱癌之间存在剂量依赖关系。
同一年,加拿大卫生部门也公布了相似的试验结果。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随即提出在全国范围内禁用糖精。消息一出,靠糖精做无糖饮料、无糖糕点的厂商集体反对,普通消费者也觉得委屈。
美国国会最终没有立刻通过禁售令,而是要求所有含有糖精的食品外包装上,必须印上一行警示文字,说明该产品可能对健康有害,提示内容包括糖精可能引发癌症。
这道警示标签一贴就是二十多年,后续几十年里,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员做了海量追踪。流行病学调查没有在普通人身上复制出大鼠试验的致癌结论。
人们还发现大鼠尿液里容易形成的那种结晶沉淀,在人类身上很难出现。2000年,美国国家毒理学计划把糖精从致癌物名单里拿掉。同年,美国国会通过法案,食品包装上的强制警示文字可以取消。
可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2014年以后,多个研究团队把目光投向了肠道菌群。以色列魏茨曼科学研究所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动物试验显示,喂了糖精的小鼠,血糖控制能力比喂等量蔗糖的小鼠差。
研究人员把吃过糖精的小鼠粪便移植给无菌小鼠,后者也出现了相似的糖耐量异常。后续小规模人体观察也提示,长期吃糖精的人,肠道菌群组成会发生轻度改变。
虽然这些结论还没有在大规模人群研究中完全站稳,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仍然维持了糖精的每日允许摄入量标准,也就是每公斤体重不超过5毫克。
当初法尔伯格在实验室里意外发现糖精的时候,本意是想给缺糖的普通人提供便宜的甜味来源。他不会想到,一百多年后,人们对甜味的需求已经从吃不饱的穷苦年代,变成了营养过剩年代里想要减少热量摄入的选择。
可无糖饮料喝多了,肠道菌群会被搅动,血糖反应也跟着波动。当年被当成救星的物质,如今成了需要拿捏分寸的对象。这种被发明者完全预料不到的轨迹,让它成了科学史上一个常被拿出来讨论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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