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数老盲一样,中途失明的我起初学的也是按摩。那时候抱着体验社会生活,能独立挣钱了的激动心情,在中专一年级的时候,就和另一个女同学开始了在按摩店的暑假工生涯。岂料第一天的经历就让我对暑假的美好向往瞬间崩塌。有伸手抓我腿的;有说灯光好刺眼,要我把灯关掉,结果突然伸手摸我脸的;还有直接提出无理要求的。好容易下班了,赶紧找同学吐槽。同学也气得要死,原来她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听到我俩吐槽的前辈大姐说话了:“这算什么,我们做这行就要学会忍耐,只是被人占点便宜而已,总不能不爽你就不做吧!盲人就能干这点事儿,你还要不要生活了。生气归生气,以后遇到的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真的会习惯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虽然是出于没得选择,我学了按摩,但既然做出了选择,我当然要好好努力,证明自己独立的同时也帮助病人解决病痛,从中体现自己的价值。可是前辈大姐的话让我感到非常的迷茫。想到那些顾客恶心的样子,我对上钟充满了恐惧与无助。每一次听到话筒里传来我的名字,我就感觉特别害怕。

我感觉,作为女性,真的很没有安全感。而身为视障女性,地位就更加弱势,遭遇的问题更严重。首先,在遇到诸如此类问题的时候,视障女性的反击能力或者自我保护能力弱于健全女性。大多数视障人从小生活在封闭的盲校里,从来没接受过如何保护自己的培训。其次,我们工作的地点,通常都是举目无亲,店主大多都以顾客的利益至上,根本不会主动保护我们,如果反抗,有可能招致更大的伤害。另外,作为盲人,一些受害者根本不能描述出侵犯她们的客人的形象,也就是说那人要是犯案后跑了,即使报警也很难提供线索。何况生活里还充满了对视障人和女性的歧视与欺凌。一边是视障人,一边是女性,二者结合,不是相加,而是相乘。

在遇到骚扰时,躲避也是个问题。大多按摩店,不管是自己租的民宅,还是装修的店面,工作场所都是一个个的房间,摆上一张或者几张按摩床。我的一个全盲的女同事,有天遇到个喝醉酒的顾客。当时房间只有他俩,起初那个顾客就表现的不太老实,同事多次声明这是正规按摩。也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人不但不收敛,居然还提出要求,让同事给他提供性服务。同事当然要走,没想到那人居然用按摩床把门给堵住了,上来就要抱她。同事紧急中灵机一动,跟那人说:“别急别急,我们这有这服务,我先洗下手再回来!”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如果当时同事愤怒地反抗,结局就可能是另一个样子。

我的一位女同学在遇到类似的情况时,用力地在色狼身上拍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按摩房,哪知这引起了色狼的愤怒,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向墙上撞去,同学的头当时就流血了。好在这家按摩店里头不全是视障人,有明眼人不怕店主的压制,还认识这名顾客,把这事捅上了报纸,转移到警察叔叔那里,得到了赔偿,这事也算是有个交代。

这些年的所见所闻,让我感觉这个问题对我们视障女性的影响非常大。盲人按摩全国到处都是,各大盲校从中专起就开始教授这一生存技能,可以说经过学习,推拿按摩能治病所言非虚。可迈入社会后,视障女按摩师根本进入不了医疗机构,面对的不是医患关系,而是一种服务与被服务者的关系。当然,服务关系也没有问题,但为什么就会莫名地低人一等,或者要遭遇欺凌呢?

有时候在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姐换工作成不!百度搜索一下,盲人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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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姐妹,还在或即将迈入按摩师的行业。不管她们的身体是否适合这样的劳动,不管她们的内心是否愿意忍耐,不管这是否是她们的自由意志,都只有沉默这一个选择。只因为我们是弱者。可即使我们是弱者,这种现状也是这个男权中心、健全人中心的社会建构起来的。

对此,我所能做的,是鼓起勇气,回忆那些恶心的过往,告诉每个能听我诉说的人,我的经历,我的想法。

本文来自:《有人》杂志

作者:肖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