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小明(HSU HSIAO-MING),台湾20世纪90年代出现的新新导演的代表人物,出生于中国台湾。1981年毕业于台湾世界新闻大学电影制作系编导组。1980 年,徐小明执导第一部自己的电影《少年吔安啦》,获选为当年戛纳电影节导演双周的闭幕影片。1998年起,担任《侯孝贤画像》制片人并监制《十七岁的单 车》、《爱你爱我》、《蓝色大门》多部倍受好评的电影。2004年开始常驻北京。2014年,监制校园性侵题材电影《不能说的夏天》,因电影题材较为敏感 而引发广泛关注。
《不能说的夏天》是由王维明执导,徐小明担任制片人,郭采洁、徐若瑄、贾静雯、戴立忍、周幼婷、黄远等主演的电影。影片聚焦校园潜规则引发的性侵事件,直面当今社会话题与复杂人性,以女生白白和禽兽教授之间的纠葛串联起社会各阶层的人生百态。
网易女人:最初为什么会想到拍摄这个题材?
徐 小明:还是得回到电影这件事情,因为终究我们是个电影人嘛,当这个故事对我们来讲,因为它是个真实的事件,当然这个事件是经过了第二年,导演开始对这个事 件开始好奇了,开始关注这个事情,当然编剧更早,因为这是2005年到2008年的一个过程,编剧可能在2007年到2008年就在关注这个事情,当时在 台湾当地也比较沸沸扬扬,当然他们开始关注,然后开始决定做这个项目,开始大量的阅读当时留下来的卷宗,然后开始去,当然只能去访谈这个律师本人,因为法 官你不能去碰,被害人当然他们都是透过卷宗跟对律师的大量的访谈,对这个女孩子有了一个理解。
他们算是经历过这个过程吧,虽然他们没有参 与,但是在这个事后去理解这个过程之后,他们心里都是会有一些他们的触动的,甚至会有一些,我觉得人都跑不了这一关的,就是说你在碰到一个问题的时候,你 可以客观的看待那个问题,但是在这个问题里面你可以看到很多跟你自己有关的事情,当然它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案例,因为在二审的时候,原来一审是判教授有 罪,两年九个月还是两年左右,反正有一个第一审是确定教授是有罪的。
但是接着在第二审上诉嘛,第二审这个教授肯定不甘心的,上诉,上诉之后判他无罪,在判无罪之后当然女孩子又再继续告这个教授,在这个时候教授心肌梗塞去世了,这个事情就因为被告的死亡,这个案子就戛然而止了。
网易女人:作为女生来讲,遭遇老师性侵,可能很难能够勇敢的站出来把老师告上法庭,心理压力会非常大,您觉得这种时候女生该怎么办?
徐 小明:再回到你刚才的问题,当一个女孩子碰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怎么办,这个我觉得是,可能我们不会有答案,我们在做这么长的调研的过程,访问了非常多的法律 专家,律师,这些涉及公共议题、公共政策制定的这些法律学者、社会学家,甚至心理学家,怎么讲,大家在这个事情上各有各的想法跟意见。但是我们是可以从这 些意见里面梳理出一个共同的东西,这个当然还是在于说怎么去避免掉这个所谓当权力不对等时候的这个两性关系。
今天我们是平等的,例如说我们 两个都是同学,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利益上的必然的不对等关系,那我们发生的任何事情,它是可以回到人的行为上来进行探讨的。但是这个情况最大的问题还是,当 两性关系是不对等的时候,它的问题是特别复杂的,包含也有很多人问,说老师跟学生谈恋爱很多故事特别好,都是特别浪漫的,拍的师生恋,可以突破很多当时早 期我们这种特别封建、迂腐的观念,那是另外一件事情。
徐小明:那个是两情相悦的,而且两个人都是真心的相爱的,但是这个事情并不是,这个事 件本身不是。这个事件还是在于说,当权力者对他可以掌握的下属进行了一些侵犯,这个问题怎而办,所以从单一的个案,就是女性碰到这样的问题,怎么去解决, 我觉得可能在不同的个案里面,可能有一些不同的处理方式,但是更大的问题是什么?更大的问题当然还是讲我们社会的两性之间,首先第一个是两性,他是不是平 等的,我们所谓的两性的平权问题,这个是回到最本质上的,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概念。
另外一个就是,在权力不对等的关系里面,有权的人跟无权的 人之间,应该是怎么来看待一件事情,其实更大的我们可以得到的一个结论就是说,其实更重要的我觉得还是需要有一些健康的态度,要有一些比较健康的观念,例 如说女性必须要清楚自己,当然现在也可以感受到,因为我也协助过几个年轻的女导演拍她们的作品,在这几年中间,我觉得她们的作品其实对我来讲就是女性意识 的萌芽,作为一个女性导演,作为一个作者,她们的故事里面可以看到的是她们在作品里面想要表达的,是作为一个女性在这个时代里面,我们应该如何自处。所以 第一个我觉得怎么看待自己,终究在中国这个以父权为主的传统价值系统里面,还是很容易碰到例如你刚才说的问题,对不对?
网易女人:对。
徐小明:就是当女孩子受到伤害的时候,大家都会非常容易的…
网易女人:会去指责这个女孩子。
徐小明:是,都没有想到说,女孩子在那个瞬间里面她,可能有一些人是因为她觉得她是很简单的,是因为她喜欢老师,或者她的领导,或者是她想从老师或者领导那里去交换一些什么东西。
网易女人:获得一些什么。
徐小明:可能,可能确实有,但是大部分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
网易女人:对。
徐 小明:所以反过来讲,可能更重要的还是女性如何健康的看待自己,如何理解在传统的以父权为主的价值系统里面,我们重新如何建立起女性的位置,这个东西不是 天真的乐观的去等待这个权力关系的转变,就是男性会说,我们就尊重女性吧,当这个说我们就尊重女性的时候,他就有一点点沦为这种特别相怨式的,流于这种不 负责任式的,更重要的还是在,一个是,我觉得一个是心理上的,就是价值,我们内在的心理的那个价值系统,另外一个当然还是从公共政策上,如何制定出一套方 案,是让男性跟女性在这个约定下,大家都有一个位置来自处。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因为终究女性在身体上、生理上不如男性,例如说在发达的城 市里面,例如地铁,地铁站到了晚上,例如十点以后,它有一个专区是妇女等待,专门给妇女去侯车的地方,这个地方可能就会相对会有比较多的电子眼,那个地方 可能就会有负责巡夜的人,就可以避免掉一些问题,当然反过来讲,女性怎么健康的看待自己,因为确实现在大量的这种消费主义带来的一种非常扭曲的观念,去消 费女性的身体,把女性慢慢变成一种商品,女性越来越商品化,这个东西当然在,尤其在女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因为她是,她很难去理解这个东西,对不对?当社会 又更在意这种所谓的,你的成就是来自于很物质上的肯定的话,那这种将女性商品化,不管是身体、性别,商品化的风潮就会越来越盛。对于女生重新健康的摆正心 态的认识自己就更困难了。
所以总的来看我觉得,还是比较是在,一个是自我的女性的,我觉得怎么去健康的看待自己。因为确实是在两性关系上她 是很容易触到一个很难去界定的灰色地带,确实,我现在很希望能够有一个表现机会,那领导给我一个好的项目,我好好做,在个过程中间,当他出现了一些非正常 的情形的时候,我觉得这时候这个女性是可以,是要自己心里要有标准的,就是说不是什么都可以的,当你什么都可以的时候,你就掉进了那个我们说的很难理清的 灰色的那个环境里面去。
网易女人:当时编剧和导演在做这个事情的时候,您对于拍这样一个题材有过犹豫吗?
徐 小明:那当然,那当然,肯定,挣扎了非常久,对我来讲,我想中间可能挣扎了两年多吧,我自己挣扎了两年多,因为终究这个是一个,应该说这样子的东西,不要 说是在华语电影了,在整个世界电影里面,这一二十年就没有人想要碰这样的东西,因为你是两处不讨好的,因为这个问题不是,一个铜板不会响嘛,这个问题不是 来自于女性的问题,它也不是来自于男性的问题,它也可以说是,当然我们可以说是,为什么男性在心态上会有问题呢?或者是说为什么有一些女性有这种取巧的心 理呢?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来自于这个时代嘛。
网易女人:对。
徐小明:所以应该说这一二十年都没有,就是说重要的电影里面我们 都没看到这样相关的题材,我自己也很清楚,就是说做这样的片子,因为你不会有答案的,这样的电影你不会有答案,因为电影工作者不是一个两性的专家,他也不 是一个真正的,当然有社会学的背景,但你不是真正的一个社会工作者,你也不是一个专门制定法律的法律专家,所以做这样的片,你做到最好就是给这个时代的所 有看过这样子的,或者是看过这个电影的人,或者是关注跟这个电影主题相关的一些人,知识分子,文化工作者,让他们那个已经相对没有活力的那个…
网易女人:比较麻木的。
徐 小明:不能说麻木,因为很多东西他是很无奈的,生命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我们可不可以用这个来重新激活他们一下,这个是做到最好的,它可以达到的效能就是这 个,所以当2009年底,导演跑来找我,也是在这里,然后我就劝他,我说不要拍这个题材,2010年他又来找我,我还是劝他不要拍这个题材,但是他没放 弃,前面每次来就是讲,把他知道的情况分享给我听,有时候一聊两三个小时、四五个小时,那我就觉得说,首先就是我可以理解你,作为一个,他今年四十七岁, 那时候四十三四岁,作为一个刚过四十岁的男人,人家说四十不惑嘛,他开始对自己的生活、生命有了一些新的反省,他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感触,他想拍像一个群像 式的故事,用这样子的一个信息作为一个引子,拉开在这个社会里面,我们大家怎么自处的这样一个主题,当然这个我们等于是很长时间慢慢梳理出来的一个主轴, 因为这个过程其实都是侃嘛,其实都是很抒情的,有时候特别抒情的,有时候又特别愤青的。
所以差不多是两三年的过程,前面我刚才讲了,其实前面我就一直是浇他们冷水,打击他们,一直到2012年的应该是快冬天了,我才正式进来这个项目,编剧、导演、策划全部约来北京,然后我们做了一个剧本论证,然后才真正启动这个项目的。
网易女人:当时是哪一点特别打动你?
徐 小明:我觉得它写到了每一个,包含我的心情都有,我觉得是这样,因为我们人是这样,人是一个社会型的动物,我们已经算是特别,尽可能的,我们的工作就尽可 能的在不要太被社会里面的这些主流的声音、主流的价值去影响,但是终究我们脱离不了这个社会的,像我,以我来讲,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不 可能真空于这个世界,真空于这个社会,所以在这个过程中间,肯定有我自己觉得很难过的过程,因为我们不断地在面临十字路,我们不断地在选择,然后不断地在 妥协,尤其我自己不做导演之后,我开始做监制了,那我觉得这个导演,他的剧本值得做,导演他很有理想,也够有才华,那我们怎么去帮助他完成这个事情,这个 时候我们需要在这个过程中间去妥协。
但是中间当然有个东西是不会变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原则是不会变的,因为我们不能背弃我们的原则,但是是 不是这样子,这个是我自己有时候也在问我自己的,我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跟我的原则有没有抵触,因为我必须在某些现实的决定前面,也得妥协于那个现实的问 题,当然也许在那个阶段里面,人必然是在这个过程,心理过程,可能长则有时候三五个月,短则可能三五天,在一个很灰暗的心理里面,你自己不断地要劝自己 说,我并没有背弃我的原则,因为我离我想要去的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了。
这个剧本里面它讲的每一个人,都在触及这个东西,是当时我看到很打动我 的,因为首先就,我看到我自己了,在每一个不同人物、不同处境、不同年龄的每一个角色,他们面临的其实都是我在生命中间不断地在经历过的过程,我觉得如果 能够把这个东西,当然它不能直白的说,因为说没有用,它如果能够用心灵,用情感去触动看的人,看的人就会打开另外一个东西,它有没有可能启发。
当 时我看完这个东西算是触动我的,例如说我们随便举人物里面的例子,白白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爱不爱她母亲?她肯定很爱的,只是说她在成长的过程中间找不 到,她再也找不到跟她的母亲沟通的方式,她的爱是反过来,就像她母亲对她的爱,一直对她过度的在保护她嘛,就像她对她母亲的爱,因为她不想伤害她妈妈,从 成长的过程中间她最重要的事件里面,你可以看到,一个女孩子要承受这么大的这种社会压力,读幼稚园的时候,漫画画图,我的家,她的家永远是她靠在妈妈的身 边,同学就会开她玩笑,你爸爸呢?你爸爸呢?她可以刚开始不说,但是她最后还是得要面对同学对她的这种带有玩笑性的挑衅。
回去她伤心的跟妈 妈说,妈妈怎么办?妈妈只能安慰她,说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因为你有我,你有妈妈,但是妈妈并不晓得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她认识这个世界的过程,别的 小孩子除了有妈妈还有爸爸,所以她在从幼儿园到初中,中间屡次为了这个事情都是跟同学发生争执、冲突,妈妈选择的都是用这种方式,当她在这个过程中,因为 她也非常激烈的表达过她的情感,她要爸爸,我的爸爸到底是谁?他还在吗?妈妈刚开始可以控制理智的情绪下安慰她,到妈妈也会失控的,她也会看到妈妈最脆弱 的那一面,所以她后来就再也不跟,在成长的过程中碰到相关的问题的时候,她再也不会跟她妈妈说了,她都会跟她妈妈说她很好,她过得很好,她爱,但是这个是 在被扭曲下的一种爱嘛。
所以她成年了,大学毕业了,当时台大给了她一个offer她没有留下来,她反而去台东,选择音乐学院的研究所,她为 什么去?她其实只是想逃离她妈妈,她认为她可以离开这里之后,可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她是带着一种极大的渴望进到那个学校,当然有没有让她有所获?她是觉 得,她承认在这前面对她来讲是非常的快乐的,所以当那个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必须要相信这个就是爱,因为她并不理解什么是爱。
只是说,她被那个很纯粹的小男孩的那种相对干净的,一种非常纯洁的东西,那种情感给打动了,他让她自己,当然她没有这样说,但是从心理学上面我们去理解,她肯定当时觉得自己是不堪的,是肮脏的,所以她才会有这个发生的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自残嘛,整个自残的过程她都不知道的。
网易女人:对。
徐 小明:当然我刚刚讲了,这电影它没有答案,它没有办法做出答案,编剧、导演他们只是把他们这个年搜集的资料,透过一个艺术化的手段表达出来,因为最后我也 只能,当我被这个剧本打动的时候,我也只能跟他们说,我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们完成这个电影,我们能做的只是对我们自己负责任,我们能做的只是我 们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接下来你们必然会接受很大的挫折的,你们必须要接受的,例如说虽然我可以找最好的演员来演这个戏,当然我指的是在台湾,他们都是适 合演这些角色的,但是市场上不一定会认这个电影的,你们必须心里也要做好准备,为什么?因为观众也还没准备好。
但是我也很清楚,这个电影如果我们去年不拍,一放,也许两三年之后,我们又都没有劲了,所以当时就算是做了一个比较大的决定,就做了这件事情。
网易女人:一群男性电影人来拍这样一个女性题材的电影,在这个过程当中,会不会因为性别角度不同而遇到一些困难?
徐 小明:首先第一个当然他们前期的调研做得很好我觉得,另外一个就是当事人,当时的这个律师叫赖芳玉(音),这个项目是,他们在2010年决定做,之前其实 已经跟她做了很长期的沟通了,因为也是从她那里得到这个故事的,也发现当时的赖芳玉2008年,因为教授死亡之后,女孩子还陷在一个困境里,所以也把她拉 的,弄的人很焦虑吗,导演认识她,发现一个很积极、很开朗的一个人,在那段时间里状态不是特别好,从她口中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开始想做这个项目。
所 以赖芳玉就一直是当然我们这个电影必然的法律顾问,这个法律顾问不仅只是纯粹法律上的,还包含故事里面所有跟法律相关的这些表达,都是跟她讨论过的,我们 为了要保障这个项目,因为它是涉及法律的,所以我们也组了一个比较大的律师的顾问团,总共六个人,有人是做,原来是做,一直是做律师的,有人原来是一直作 做司法官的,司法官就是法官,我们就一直在这个事情上跟他们在讨论。
当涉及到女性这一块当然我们就会非常小心,因为主要我们还是会用比较轻 松的方式,因为我们互相会考虑的是,因为男性的心理我们很清楚,女性的心理我们不敢说我们很清楚,我们只能借鉴的是我们周遭相对亲密的一些人的经验来判 断,就是说如果这样子的事情,我这边的经验会是什么反应,为什么会这样反应,原因会是什么,她会考虑什么,这个考虑都会涉及到跟她的,就是您刚刚提到,跟 她在我们说的社境位置、知识程度等等,这都是有关的。
应该说我们更谨慎吧,我相信因为都是男的,所以在这个事情上处理女性问题的时候就更谨慎,不会自以为是的,以一个女性自以为是的心情去处理女性角色,所以片子拍完,很多人是有点讶异,就是说主创全部都是男性,他们是比较…
网易女人:比较粗线条的。
徐小明:对,因为男的嘛,给大家感觉就是很雄性的,这个还是很细致的,对。
网易女人: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可能像帮助女主角的辅导老师这样的人还不是很多,她求助的途径特别少,可能很少有人会自觉的站出来说我来帮你,是不是电影里的这个人物设置很艺术化?
徐 小明:是,这个角色的设置是跟真实的不一样,真实并不是这样的,真实的这一枪并不是王老师开的,也是他们在处理这个故事的过程中间,因为还是一样,我的问 题还是一样,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我的问题始终是这个,为什么。还是我们刚才讲的,还是一个权力不对等,他为什么会权力不对等,为什么权力不对等的问 题在改变的过程中这是一条漫漫长路。
网易女人:非常难。
徐小明:主要就是既得利益者愿不愿意改变,改变其实还是来自于对既得利益者的挑战,所以怎么打开这个,怎么引起好奇心,或者让观众去想这个问题,包含你现在这个问题。所以当时就决定有一个这样,第一枪一定要从结构里面的既得利益者打这一枪,开这一枪。
网易女人:就是教授所代表的这一群人里面?
徐 小明:对,只有这样子让这个事情,才会在观看的过程中引发讨论,他需不需要勇气?他肯定需要勇气的,因为他非常可能因为他做了这样子的一个决定后,他被这 个利益团体给排挤掉嘛,非常多,非常多,所以很多人最后在这个努力的过程中,因为当他道德一直在呼喊他说要做要做,但是现实又告诉他说不能做,对不对,说 哎呀,这个如果这个学校的接下来的聘书不给我,我的年资又归零了,家里的房贷、小孩马上要读大学了,有很多现实的问题会压的人最后,他就退后了。
王 老师就是那个后来,他们本来两个人都是想要去学法律的,两个都是在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被她们的一个老师算是启蒙了,知道觉得说法律还是使社会进步很重要的 一个支柱,法律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但是法律并不是简单的,单一的,现在我们很多东西都把法律简单看待了,法律是一种能力嘛,法律是一种当我们在为了争 取一种改变的时候,它变成是一个很重要的知识能力,知识手段,所以很多学法律的人毕业之后,经过执业几年,做执业律师,或者在加入公务系统,在司法系统里 面做几年司法官,很多人就是,可能三十几、四十岁的时候就离开这个工作,投身在一些所谓的非公益组织里面。
网易女人:NGO。
徐 小明:在NGO组织里面,负责这些NGO的工作的推动,因为有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说,哎呀,这个环境雾霾好严重啊,大家就会,因为只能说一说,有些人可能 会更愿意投入一点,然后开始就说要怎么改变这个雾霾,当一个大的东西要改变的时候,它不是简单的,它必须要透过一些法律的、政策的修改,才有可能带来改 变,因为它才能够保障,当大部分的人都愿意这样做的时候,让小部分不愿意遵守这个规矩的人会受到一些惩罚,那你才能够保证这个事情能够改变嘛。
当 然这个东西对现代市场来讲肯定还是生涩了一点,就我刚才讲的,因为我也知道说,这个片子,因为趁着我现在还可以去拜托这些人,因为终究过去我做了很多大家 都认为还不错的东西,他们愿意支持这个项目来完成,所以就刚才讲的这个王老师扯的有点远,就是因为我们希望从结构,在这个既得利益者中间,还是有人是愿意 改变的。
网易女人:您觉得既得利益内部的人出来打破僵局,这会是一种推动进步的一种方式吗?
徐小明:也不能说是好的途径吧, 因为也是因为这个电影放了,之前我们并没有去联系任何相关的NGO组织,因为我觉得当时我们的想法就是,因为我们做完我们该做的事情了,我们能做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观众的选择,对不对,然后另外一个至少作品会留下来的,它永远会在那里的,没想到放完了之后开始会有很多NGO的组织开始跟我们联络,我也才知 道,其实国内也是有很多的,什么女性新媒体呀,然后也有一些法律救援组织,有一些一直在倡导这个两性平权立法的机构等等,还有包含妇联下面也有一些人专门 在做妇女平权运动的,他们就率陆续找了我,联络到我们,然后开始就是,他们就会有针对的这些NGO组织的人,或者相关的这些人,办一些放片,然后,因为我 们还在上片,他们就去包一场,然后问我可不可以去跟他们做一个映后的座谈。
我也是一样,因为我们只是做电影的,这是我们做电影的人不能忘记 的一个社会责任吧,我们能做到的其实是动员大家的思考,只要开始有人想这些问题,总有一天,这个问题会越来越清楚,怕的是说,大家不去面对,因为如果说我 们都知道这些问题,但是我们都不愿意,我们都是在现实利益中间,跟我们的这个道德良知中间在选择,我们游离在这两边有时候我们始终会被这个现实的利益给绑 架了,很多嘛,而且还是搞不好说不定是那女孩子去,只好自己去说服自己的,永远不去了解事实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这个肯定是一直在的,这个是 一直存在的,不仅只是在我们华人社会里面,在世界都存在的,我们这个电影送去给一个电影节的选片人看,然后哎,这电影就退回来给我们了,我也没有机会碰到 这个人,然后就跟我的另外一个合作方,他是个法国人,我说你给他看了吗?他说他看了,他反应是什么?他说他后来才说,他也是一个大学教授,男的,他看了很 难受,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人都是有弱点的,他没有办法客观的看这个片子,所以他,我说这个很正常嘛,因为这个,大部分的男生不一定认同这个事情,甚至大部 分女生不一定认同这个事情,因为大家的心理的,会去做的选择还是跟我们现在整个大的时代的价值是折射的嘛。
网易女人:相吻合。
徐小明:对,是相吻合的,但是他需不需要做,我觉得它必须要做,不然的话它肯定会越来越激化的,我现在讲的这个激化是,因为尤其是消费主义的抬头,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变商品的,它必须要创造极大的…
网易女人:价值?
徐小明:欲望,它把我们每个人的心理欲望…
网易女人:胃口吊大。
徐 小明:对,撑到最大,因为你心里每天都希望这个希望那个,然后你才会付诸行动嘛,这符合它这个消费主义的自然规律,当你要大量的需要它,我这边就可以大量 的供给,管它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有供给跟需要,它就创造价值,我现在讲的价值,创造商业利益,经济利益,这个东西现在是被越来越变成是,已经不仅只是主流 了,现在变成是唯一的标准了,慢慢靠近它是唯一的标准了。
当它变成是唯一的标准,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所有的东西必须快速的两极分化,但事实 上这个世界并不是这样子的,我们人处在这个世界并不是这样子的,这个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所以也因为这个电影,我们也见了很多不同的NGO的组织,我也跟 他们说,甚至也有一些比较激烈的妇女的组织,他们专门是在盯着我们社会里面发生的这些跟女性相关的事情,然后很快的去动员大家的关注,然后甚至很快的想要 去惩罚这个事情的当事者。
那天也是我在广州参加一个座谈然后结束的时候,有差不多两百多个人,就有一个NGO组织的人进来,把麦克风接过 去,就开始讲,说这个已经开始什么什么,什么我们现在就是需要五百个联署,我们大家赶快签一签,我们就可以怎么样,我们就可以惩罚他,我要走了,我听到就 又跟他们主办方说,我可不可以说两句话?
我说如果所有的事情我们都简单的看,要去惩罚,要来完成这个惩罚这个结果的话,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有 结果的,因为它只是在一个情绪化,只是在那个事件的当下完成的一个情绪,大家有一个情绪,调动一下大家的情绪,然后把这个人处罚了,处罚了改变一个什么事 情呢?它能帮助我们做什么事情呢?说那个人很可恶,所以我们要处罚他,就像我有一天也是参加一个座谈,有一个也算是律师的,他说木宏打那个教授打得轻了, 说这么可恶的人,应该狠狠地揍他,我就反过来问她,就算把他打死了,又能怎么样?我说我们拍电影,我们,当然我也知道,因为就像他说,这世界因为很多人知 道,也去追踪这个事件,知道这个事件是非常戏剧性的,中间,我们看他们的卷宗很厚嘛,每次拿来都很厚,有时候夜深人静你会看着,不自觉的你会自己就哭了, 那样的东西,那个感情的诉求,对这个事情有什么帮助?我跟他们一直讲,我说因为我们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个世界存在这么多的问题,我们是,大家可不可以一 起来想一想,虽说大家都很忙,大家都有很多自己这种现实的压力,但是我们真的不能把现实的压力变成是一个催眠我们自己的一个理由,因为如果一直这样的话, 我们是没有办法进步的。
我们渴望的是从人,每一个人,我必须要进步,我必须觉得我的存在是有意义,有价值的,我才可能有一个我,有一个你,有一个他,然后有一个大的他,然后我们才会让这个世界能够更好。
当 然很多人觉得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但是因为这个是我相信的,我必须要这样做,也算是回答您刚才的那个问题了。就是说还是有很多人在做这个事情 的,我是觉得说,我跟很多人分享,我说其实台湾为什么现在很多事情上让大家很羡慕?我觉得八十年代台湾很多NGO组织的贡献是很大的,包含妇女性质,妇女 救援,很多,台湾有非常多这样子的社会组织。
网易女人:您觉得我们能够建立一些什么样的途径或者机制,来鼓励受害者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
徐 小明:其实现在主要是,你看这些先进国家主要还是法律,我觉得还是首先要有法,例如说校园里面,首先校园里面是禁止师生恋的,首先你必须要有法,这个禁止 的原因是什么?就是避免让这个权力不对等在这个权力不对等的情况下,真正发生了感情的时候,然后又因为这个感情破裂,中间发生冲突的时候,大家没办法界定 谁对谁非,所以首先先确定,就是告诉老师,不可以,也告诉学生不可以。
如果发生了,那当然,因为有法的保护,所以我们一定是先站在弱势这边,当我们法律还是保护的还是无罪推定,但是法在保护,我们对弱势这方是可以做到比较好的保护,首先是因为有一个法。
企 业也是一样的,在办公室恋情,允不允许?大部分企业,当然我后来问了一下,就是说国企,就是国内的公司还是比较少,但是规模很大的是有的,他也是同样的, 他跟校园是一样的,对不对,如果你的领导跟你谈恋爱,在工作的环境里面是不允许的,就是这些大规模的企业都是有规定的,都有内部规定的,两个人只要一谈恋 爱,那么你们两个一定一个必须离开。因为第一个你没有办法贡献,因为首先除了有感情上的问题,第二个你是在这个领导在这个工作的过程当中就不客观了,你对 大家的考评就不客观了,你对给予的奖励也不客观了,派任务的考虑也不客观了,所以只要涉及到不同的封闭的权力关系里面,都应该是要有法来做保护的。
我 觉得这个是现在能看到的比较简单的,看到包含一些案例,就说只要在这个过程中间,女性只要说过一个字,不,不要,就是NO,中文就是不,这个就是强奸,这 个就是强奸,只要对方说NO,因为以前在美国好多辩论里面他说问题是“女性说NO往往意味着YES”对不对,所以后来就是连美国的法都改成是,只要是有 NO。
网易女人:就是NO。
徐小明:对,NO不可能代表的是YES,更重要的还是我刚才讲的,我觉得还是女性怎么看待自己的 问题,当然不仅只是女性,我觉得还包含男性,就举个例子来讲,女性她能不能在两性平权的社会里面找到一个自己的位置,例如说女性因为她在人类的社会里面, 负责的是传宗接代的,负责的是生育的,怀孕、生产,当她怀孕生产的时候,我们给予这个妇女的保障是什么?这个保障的标准需要是在一个相对公平跟客观的标准 上,它不能是一面倒的倒向女性,也不能是完全不考虑女性的问题,这中间如果能找到一个很好的保障,女性就有一个她自己的位置了。
就是说当一 个女性如果说她,她在这个生理上的特征上,我们需要保护她,但是在这个生理特征的保护的标准跟范围是什么?如果我们能够制定得很清楚,她就有一个她非常自 在的,而且是非常不卑不亢的位置了,现在在制订这个法的时候,常常就把女性放在一个非常低的,卑微的位置,女性在这个时候又非常不理智的,在争取这个东 西,那你就被这个东西局限住了,因为确实女性有一个生理的特征嘛,她要怀孕生子例如说。所以总的来讲,我觉得第一个还是女性怎么看待自己,第二个是怎么样 我们在这个法上面,跟女性相关的法上面去透过这个的论证,然后立法,它都得是在男女都一起参与的情况下,然后找到一个又能够显示出女人已经非常有自尊的情 况下,来接受这个东西,而不是说在一个非常卑微的位置上去争这个东西。
网易女人:您怎么看待现在中国社会上的性别平等的状况?
徐 小明:我自己当然觉得,我自己是有信心的,我刚才讲了,我是一个极度乐观的,我觉得这样子,因为我的母亲,我的太太,我觉得中国的女性都是很刚毅的,很坚 毅的应该讲,中国女性还是非常在中国的传统里面,相信相夫教子的,像我太太她就是个职业妇女,所以我也很相信就是说,只要女性开始相信自己,可以变成自己 的真正的主人,我觉得这个我们所谓的两性平权的那一天就会到来的。
网易女人:您觉得现在还存在着哪些对女性不平等的现象?
徐 小明:我们现在当然这个网络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在网络上你可以看到各式各样非常情绪性的,非常不道德的发言,我觉得这个可能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但是 这个网络的社会,它怎么样重新能够有一个自律,我觉得这个可能是需要花一点时间的,因为大家都可以不正面示人,可以说一些特别不理性的话,而且甚至很恶俗 我觉得有时候,这个东西我觉得是,当网络这一代的人他们开始成熟到一种程度,开始有了自省,他才会有自律,这个东西可能才会让,因为女性常常会被拿来在这 上面被开玩笑,这个东西我觉得才有可能可以避免吧。
网易女人:今年自己有没有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些女性的群体或者人物?
徐小 明:印象比较深刻的,是这样,因为我也是,我在国内的女性的朋友还是蛮多的,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是非常好的,我自己是觉得,我看到的,在我的相对比较小的范 围里面,当然如果说是比较印象真的比较深刻的话,对我来讲可能是李娜了我觉得,就是说她还是蛮,她非常符合我的那个标准,就是她是一个蛮坚毅的,蛮坚持 的,她也为了她自己的,算是她的理想,一直坚持着一直往下走,她也可以,当然国内的有些东西我不是特别理解,她也可以在,她在她的运动生涯相对高的位置上 的时候,能够急流勇退,留下一个非常好的,对我们来讲她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印象。
网易女人:您觉得我们能从哪些方面推动性别平等的进程?
徐 小明:首先女性必须从自身作起的,女性必须相信自己,必须要有一个自信的,不卑不亢的,要相信自己是可以跟男人平起平坐的,这个平起平坐不是情绪上的,不 是口头上的,我觉得是从各方面都要能做到,这样子的话,这个,当那些特别,还是会有一些少数的特别猥琐的,特别恶意的男性,我相信他们也不敢再做这样的事 情了。
网易女人:最后能用一句话来表达一下对女性的祝福或者关爱吗?
徐小明:我觉得要相信自己,而且你要相信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必须相信自己,而且你也要相信自己,你是你自己的敌人,你也是唯一要负责任的人就是你自己,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但是你必须要对你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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