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生了三胎都没存活,眼看第四胎又要临产,那是什么心情?产妇很淡定,曹霞很抓狂。

这是个从牧区来的产妇,第一胎和第二胎都是自行在家里接生的。第一胎孩子生是生下来了,可是到第二天就浑身抽搐,家里大人眼看着这条小生命就那么走了。第二胎还是在家生的,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怀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家里人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去了乡里的医院。这回有了病例,上面写着“脐带脱垂”,孩子又没成活。

曹霞见到这个产妇的时候,她已经足月了。了解到产妇之前的生产历史,曹霞心跳都过速了。她嘱咐妇产科的同事,要给产妇做所有检查。因为之前的两胎都没有医院诊断,无法判断产妇自身是否有遗传病、血液病还是生产过程出了问题。曹霞跟产妇和家属商量,孩子已经足月,咱们保险起见,还是剖宫产吧!这样,对产妇和孩子都更有保障。

藏族医生给家属做了半天工作,可人家说什么都不剖。曹霞找产妇的丈夫,想亲自跟他解释,谁想到人家根本没来,陪着来的是婆婆。婆婆说了,做手术对女人不好,我们不做!

行吧行吧,不做就不做。曹霞又给产妇做了详尽的检查,胎心音正常、产妇身体也还好,那就自然生产吧。可人算不如天算,这天上午,曹霞正在手术室里忙活着一台子宫撕裂的手术,眼看就要缝合了,妇产科的同事火烧火燎地跑进来,大嚷:“老师!破水了!手出来了!”

曹霞一听头都大了,就知道是这个要生第四胎的!赶紧忙活完手上的活,口罩帽子手术服顾不得脱,一路跑着进了产房。等着生第四胎的产妇正在产房里躺着,羊水破了,孩子一只手出来了!

曹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换上干净手套就上手了。产妇胎位不正造成难产,妇产科医生最紧要的就是把手伸进产妇子宫,把胎儿推复位。阴道、子宫能有多大点地方?考验的就是大夫的胆大心细、稳准狠。曹霞把手伸进去,一点一点地把手推回子宫里,慢慢地正位,正着正着,脐带又出来了!这是最可怕的。之前的一胎也是产妇的第三胎就是“脐带脱垂”,也就是说,羊水破了之后,孩子头没出来,脐带先出来了。脐带出来之后,母体无法给孩子供氧,子宫还在继续收缩,孩子很容易就在一瞬间窒息而死。曹霞汗也下来了,一边继续用手往回送脐带,一边冲藏族同事喊:“马上找家属,问他们能不能做剖宫产!再不剖孩子就又没了!这孩子还要不要?”

藏族同事一溜烟跑出去找家属,这时间曹霞的手就在产妇子宫里呆着,一点一点地正孩子、推脐带……时间过得很漫长,可能只有二十分钟,可感觉像是一世纪。这二十分钟里,产妇又经历了三次宫缩,她宫缩一次,曹霞就跟着颤抖一次——不是手,是心!前面三个都没保住,无论如何得把这一胎保住啊!曹霞一只手在里面,一只手腾出来指挥同事检测胎心音,一会儿六七十下、一会儿没了、一会儿又有了……根据经验,曹霞判断孩子在子宫里面脸朝上,这个姿势无论如何也生不下来。眼看着胎心音越来越弱,曹霞眼泪都快下来了,声嘶力竭喊:“家属呢?同意不同意?这孩子要不要?”

外面,藏族医生说破了嘴皮子,终于,陪着来的婆婆才吐口,说那要是有危险就剖吧。话刚带进产房,曹霞就大喊:“麻醉师!打麻药!碘伏,赶紧消毒!直接倒、直接倒……”顾不上一个产钳一个产钳地消毒了,护士把一大瓶子碘伏全倒进了托盘里……

连手术室都来不及进,就在产房里,曹霞以最快的速度把孩子给取出来了。出来是出来了,怎么不哭啊?正常孩子生下来是红的,这个男宝宝生下来是白的,心跳慢、没呼吸,曹霞一边指挥同事给产妇缝合,一边给孩子做复苏……又是艰难的二十多分钟,终于,孩子哭出来了!曹霞眼泪也下来了。太不容易了,这、这、这是要大夫的命啊!

产妇和孩子都平安了以后,曹霞找到家属,劝他们两天以后转院。尼木县医院没有儿科,万一孩子身体有问题这边不好解决。家属前脚答应了,后脚又说不转了。问为啥,人家说了:“前面三个都没活,就这个孩子生下来能吃也能拉了,还是北京大夫管用。我们哪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