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桐花宫内,他唇角的血色艳丽如合欢,气息却已游丝般微弱。
他将她死死拥在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耳边留下了一句谶言:“嬛儿……别为我难过……当初在凌云峰……我爱的……并非是你。”
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在甄嬛的心里,掀起了足以倾覆此生的巨浪。
01
大清雍正十三年,秋。
长街寂静,夕阳的余晖用一种悲壮的笔触,将紫禁城连绵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凝固的血色。
桐花宫内,连风都仿佛被抽干了声息,死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属于死亡的铁锈味。
甄嬛端着那只黑漆描金的托盘,托盘上,是两杯御赐的毒酒。
澄澈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映不出人影,只映出绝望。
她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尊精心雕琢、没有生命的汉白玉雕像。
她的心,也早在踏入这座宫殿前,就已沉入了冰海。
她已经想好了。
他喝哪一杯,她就喝另一杯。
他们生不能相守,那便求一场死同穴。
黄泉路上,碧落之下,她再也不要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
果郡王允礼看着她,那双曾盛满漫天星辰与无尽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深情与足以割裂灵魂的决绝心痛。
他没有去看那两杯致命的液体,他的全部世界,都倒映在眼前这张被泪水冲刷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嬛儿。”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戈壁的风沙反复磨砺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痕。
“答应我,好好活着,为弘曕,为灵犀……为我。”
他从她那双冰冷而颤抖的手中,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轻柔,坚定地取过了其中一杯毒酒。
甄嬛想阻止,想尖叫,想打翻那罪恶的杯盏,却被他猛地拉入怀中。
那个拥抱,用尽了他此生所有的、积攒的全部力气,几乎要将她的骨骼都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仿佛这样,他们就能永远不再分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最后的、剧烈的、不甘的跳动,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对她说着最后的告别。
“不……允礼……不要……”
甄嬛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落下,瞬间浸湿了他胸前那片绣着雅致竹纹的衣襟。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狠厉,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化为了最原始、最无力的哀求。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以这悲壮的诀别画上句点时,允礼的唇,贴近了她的耳朵。
那气息冰冷,带着毒药挥发开的、令人窒息的苦涩,和一句让她瞬间血液凝固成冰的话。
“嬛儿……别为我难过……当初在凌云峰……我爱的……并非是你。”
一句话,十三个字,轻得像一场幻觉里的梦呓,却重得像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在她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想要问个究竟,想要看清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看到的,却是他决然饮尽杯中毒酒的侧影。
他替她喝了那杯毒酒,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生。
“不!”
她失声尖叫,声音凄厉得划破了桐花宫的死寂。
她扑过去,想让他吐出来,想用指甲抠开他的喉咙,却被他用最后的气力死死地、死死地抱住。
毒性发作得极快,如同燎原的野火。
他的身体在她怀中迅速变冷,力量也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王爷……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胡话……你骗我的是不是?”她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混沌,像一团被猫爪撕扯过的乱麻。
是毒药烧坏了他的神志吗?
还是他为了让她能彻底死心,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毫无挂碍地活下去,才故意编造出这最残忍、最恶毒的谎言?
是了,一定是这样。
他那么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去死,怎么可能……
允礼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轮回里。
他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解脱般的微笑。
他抬起手,想最后再抚摸一下她的脸,却在半空中滞住,然后无力地垂下,重重地落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而沉闷的声响。
他走了。
带着那个荒唐的秘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甄嬛的世界,在那一刻,连同桐花宫的夕阳一起,彻底崩塌。
她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悲痛都堵在喉咙里,化作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那句“爱的并非是你”,被她当作一句临终的疯话,一个他为了让她活下去而精心设下的、最恶毒的“恩典”。
她用巨大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悲伤,将这句话层层包裹,然后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将它深埋在记忆的最底层,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和冰冷的宫墙将它压实。
她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因为一旦去想,那连支撑她呼吸的最后一点力气,都会被一并抽走。
岁月是无情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掩埋了撕心裂肺的爱恨,也悄无声息地消磨了剩下的时光。
数年后,紫禁城换了主人。
那个让她爱恨交织、一生纠缠的皇帝,在缠绵病榻多年后,终于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驾崩。
甄嬛一手扶持的四阿哥弘历,顺理成章地登上了那座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龙椅,是为乾隆皇帝。
而她,也从备受荣宠的熹贵妃,变成了这大清国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后。
她赢了,赢得了这场持续了她大半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皇后死了,死在了景仁宫那方寸之地,至死都没能再踏出一步。
安陵容死了,在日复一日的苦杏仁的折磨中,燃尽了她那卑微又怨毒的一生。
02
祺贵人也死了,死在了乱葬岗,连一块蔽体的席子都没有。
所有曾与她为敌的人,都化作了史书上一段不起眼的文字,或是宫人们茶余饭后一声轻蔑的叹息。
她站在权力的顶峰,抬眼望去,四海之内,再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寂寥的永寿宫里,殿外的月光冷得像冰,殿内的孤寂却比月光更冷。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汹涌。
这泼天的富贵,这至高的尊荣,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更走不出去的囚笼。
那一年,浣碧在他灵前撞棺而死,以一种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刚烈决绝,追随他而去。
甄嬛为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心碎不已,为她操办了风光的后事。
却也曾在某个瞬间,隐隐觉得,浣碧的爱,或许比自己更纯粹、更无畏。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狠狠地掐灭了。
她不能这样想,这是对她和允礼那段用生命祭奠的爱情的背叛。
又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弘曕和灵犀已经出宫建府,成家立业。
偌大的永寿宫里,只听得见窗外风雪呼啸,和殿内银炭在兽首铜炉里偶尔发出的一声“噼啪”轻响。
甄嬛有些心绪不宁,便让槿汐取些旧物来瞧。
槿汐捧来一个积了薄尘的紫檀木匣子,恭敬地呈上。
“太后,这是当年从果郡王府收殓遗物时,内务府按着规矩封存的一部分王爷的私人物品。奴婢想着,或许太后愿意看看。”
甄嬛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一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么多年了,她刻意回避着一切与他有关的东西,仿佛只要不看、不听、不想,那份剜心之痛就能减轻一二。
可今夜,在这风雪凄凄的氛围里,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
木匣打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书墨与时光沉淀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他生前常看的书,书页已泛黄卷边;一支他须臾不离身的白玉笛,笛身温润,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一些零散的文玩。
她的目光,最终被一本册子牢牢吸引了。
那是一本用上好的素色锦缎做封面的册子,针脚细密,装订得极为用心。
封面上,是允礼亲手题写的四个字,笔锋飘逸俊朗,一如其人——《平安富贵图》。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这本册子,拉回了凌云峰那段最艰难,也最甜蜜的时光。
凌云峰的岁月,是甄嬛一生中最落魄的低谷,却也是她情感世界里唯一的高光。
在那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熹妃,没有君临天下的皇上,只有一个名叫甄嬛的落魄女子,和一个名叫允礼的风流王爷。
那时,她因废妃之身,饱受静白等人的欺凌,日日做着粗活,夜夜听着风声。
又与远在宁古塔受苦的家人分离,日夜忧思,心力交瘁,几乎要被这无边的苦难磨去所有的棱角。
允礼为了慰藉她,想尽了各种办法。
这本《平安富贵图》,便是他最用心、最贴心的一份礼物。
他竟偷偷派人,将她父亲甄远道和母亲从千里之外的宁古塔寄来的每一封家书都收集起来。
无论那些纸张因为辗转流离变得多么褶皱,无论上面的字迹因为沾染了水汽变得多么模糊,他都一一抚平,然后亲手裱糊,精心装订成册。
她还记得他将册子交到她手上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冬日的暖阳透过破旧的窗棂,在他含笑的眼眸里,跳跃着金色的光芒。
“我知你思念家人,”他温声说,声音里带着能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如今路途遥远,见信如面。这本册子,我给它取名《平安富贵图》。只要家人平安,便是这世间最大的富贵。有它陪着你,就当是伯父伯母陪着你了。”
那一刻,甄嬛觉得,自己那颗早已破碎、千疮百孔的心,被他用全世界最温柔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粘合了起来。
这本册子,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却胜过世间一切珍奇。
它是他们爱情最温情、最贴心的见证,是她颠沛流离的生命中,一个可以随时停靠的、温暖的港湾。
此刻,她颤抖着手,再次翻开这本册子。
父亲那熟悉的、风骨犹存的笔迹,母亲在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殷殷叮嘱,瞬间让她泪湿眼眶。
过往的温情与当下的死寂,形成了穿透时空的鲜明对比,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的心上来回地、反复地凌迟。
“允礼……”
她轻声呢喃,指尖抚过那些早已泛黄的纸页,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装订时留在上面的、淡淡的温度。
她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摩挲着,试图从这唯一的、被允许存在的念想中,汲取一丝能让她捱过这漫漫长夜的暖意。
就在她的指腹毫无意识地划过册子封底的时候,一种极细微的、异样的触感让她停了下来。
03
封底,比封面要厚重许多。
起初,她以为是装订时的工艺所致,为了让册子更加挺括。
可当她借着烛光仔细看去,却发现封底的边缘,有一圈极不明显的、细如发丝的胶合痕迹。
那痕迹做得极为巧妙,若非心细如尘如她,又在这跳动的烛光下反复检视,根本无从发现。
这不像是一个寻常的装订,倒像是一个被刻意制作出来的……夹层。
这个微小的发现,像一根淬了冰的银针,又细又凉,瞬间刺破了她多年来自我构建的、用以抵御无边孤寂的平静。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最深处的黑暗角落里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不祥的回响,在她耳边轰鸣。
“当初在凌云峰……我爱的……并非是你。”
不,不会的。
甄嬛猛地摇头,想要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狠狠甩出去。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是这风雪夜,让她变得多愁善感了。
可是,那句话就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一旦被触碰,便灼烧起燎原的大火,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为什么要制作一个夹层?
里面藏了什么?
是想留给她什么别的、来不及说的私密话语,还是……藏着别的、她一无所知的秘密?
她心中那个坚不可摧的、自我安慰的“怨怼之解”,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开始害怕,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超过当年面对皇后所有算计时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将那本《平安富贵图》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最后一根能够救她性命的稻草。
她的内心,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温柔地劝慰:“别打开。甄嬛,不要打开。就让那个秘密永远封存,保留住你心中那份完美无瑕的爱情。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份回忆。”
另一个声音却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打开它!你必须知道真相!他临死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要带着这个永远的疑团,在这个冰冷的宫里,自欺欺人地过完剩下的一辈子吗?你不是最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对真相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痛苦的恐惧。
她这一生,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主,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逃避。
她最恨的便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骗。
无论是谁的欺骗。
她缓缓走到烛台前,从妆匣里取出一支为发簪通孔的细长银针。
针尖在烛火下闪着幽冷的光,像毒蛇的信子,也像死神的凝视。
她的指尖冰凉,几乎捏不住这枚小小的银针。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封雪原般的决然。
她要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彻底毁灭她。
永寿宫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窗纸上那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甄嬛将《平安富贵图》平放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桌上。
她左手死死按住册子,右手握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沿着封底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划开。
陈年的纸张和早已干透的胶水,发出“嘶啦——”的、细微的撕裂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块上好的绸缎被无情地撕开。
她的心跳和这声音同频,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如鼓,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一如当年她亲手调制那些要人命的毒药,准备送安陵容上路时的模样。
可那一次,她心中是复仇的快意与决绝;而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蒙着眼睛的刽子手,即将亲手斩断自己赖以存活的最后一丝生机。
终于,封底的厚纸板被成功撬开了一角。
借着跳动的烛光,她看到里面果然是空心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情书,没有山盟海誓的信物,甚至没有一缕代表“结发”的青丝。
只有一张被仔细折叠成小方块的、已经严重泛黄的素笺,像一只被遗忘了许多年的蝶蛹,静静地躺在黑暗的角落里。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就是这张纸,这薄薄的一张纸,藏了允礼一生不曾宣之于口的秘密。
关于凌云峰,关于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的真相,就锁在这方寸之间。
她用颤抖的指尖,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夹了出来。
纸条很薄,似乎只写了寥寥数笔,却感觉重逾千斤。
可就是这几笔,却承载着足以决定她后半生所有回忆是悲是喜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但这痛感却让她感到了一丝诡异的、濒死般的清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展开了那张纸条,动作像是在拆开一份迟到了许多年的、决定命运的判决书。
烛光下,允礼那熟悉的、飘逸潇洒的字迹,清晰地、无情地映入眼帘。
纸上没有一句情话,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只有一个端端正正写就的女子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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