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不能生?那分手吧。”他推过协议,像处理废弃合同。
我签了字,用五年青春换来八万和一张假诊断。
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完了。
直到那个雨夜,局长停车问我:“我离异,你单身,咱俩凑一对试试?”我赌上最后尊严,点了头。五个月后,医生看着报告愣住:“你怀了,还是双胎。”我站在原地,局长笑着搂紧我。
而此刻,前男友的婚礼正热闹开场——听说他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新婚礼物”,那份我刚刚打印出来的、五年前的原始体检报告……
李薇盯着桌上那张纸,指尖发凉。
诊断结论那里印着四个字:原发性不孕。墨迹很新,像刚盖上去的。
“就这样吧。”陈磊把纸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五年了,李薇。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是独子。”
餐厅的吊灯洒下暖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李薇忽然发现,这张看了五年的脸,此刻陌生得让她心慌。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需要修改的合同。
“上周……”李薇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上周你还在说,要带我回老家见你爸妈。”
“计划赶不上变化。”陈磊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是他在会议室常用的姿势。“诊断结果出来了,我也很遗憾。但有些事,勉强不来。”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摊开,推到诊断书旁边。“这是分手协议。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你没出过钱,这个你清楚。我给你八万补偿,算是对你这几年的……一个交代。”
李薇看着那份打印整齐的协议,条款清晰,权利义务分明。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诊断书、分手协议、补偿金——全套流程,一丝不苟。
“如果我不签呢?”她问。
陈磊笑了笑,那种很淡的、带着点怜悯的笑:“那就走法律程序。李薇,别闹。对你没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不能生,这事走到哪儿都是死结。何必弄得大家都难堪?”
李薇的手指蜷缩起来。她看着桌上那杯柠檬水,冰已经化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抓起杯子泼过去。但最后,她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水很凉,凉得她喉咙发紧。
“好。”她说,“我签。”
笔是陈磊递过来的,黑色签字笔,笔帽已经拔掉。李薇接过笔,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很凉。她在协议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轻得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陈磊收好协议,站起身。“钱三天内打到你卡上。”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保重。”
他走了。李薇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服务员过来添水,轻声问:“女士,还需要点什么吗?”
李薇摇摇头。
她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起身,拿起包,走出餐厅。外面天已经黑了,初秋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她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白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五分钟。然后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启动车子,打开转向灯,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餐厅的招牌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街角。
李薇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视觉设计。和陈磊认识是在行业交流会,那时她二十三岁,刚工作一年,陈磊已经是项目主管。他追她的时候说,就喜欢她安静做事的样子,说这样的女孩踏实。
踏实。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分手后的第一个周末,李薇回了父母家。
饭桌上,母亲给她夹了块排骨,犹豫着开口:“薇薇啊,陈磊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分手了。那个病……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现在医学发达,能治就治,不能治……”
“妈。”李薇打断她,“我没事。”
“你这孩子。”母亲叹口气,“怎么能没事呢?五年啊。妈知道你心里难受。要不这样,妈再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中医……”
“我说了,没事。”李薇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房间还保持着上学时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设计类的书。她在床边坐下,盯着墙上那张大学时得的奖状发呆。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是母亲和父亲在说话。
“她心里肯定难受……”
“难受能怎么办?这种事,换哪个男人能接受?”
“可我们薇薇……”
“别说了,让她静静。”
李薇躺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脸。
周一上班,同事小赵凑过来,小声问:“薇姐,你眼睛怎么有点肿?没睡好啊?”
“没事。”李薇打开电脑,“昨晚追剧追晚了。”
小赵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眼神里透着欲言又止。李薇知道,公司里大概已经传开了。她和陈磊在一起五年,同事们都认识他。突然分手,总有人会打听原因。
果然,中午在茶水间,她听到隔壁桌两个女同事在闲聊。
“……听说是身体有问题,生不了孩子。”
“真的假的?陈磊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这跟像不像有什么关系?现实问题。他家就他一个儿子,能不要后代吗?”
“那倒也是……唉,李薇也挺可怜的。”
李薇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里面的人看到她,瞬间噤声,尴尬地笑了笑,匆匆走了。
下午,总监老张把她叫进办公室。
“李薇啊,最近状态怎么样?”老张搓着手,语气温和,“听说你私事比较多,要是需要调整,可以跟我说。”
“我没事,张总。”李薇站得笔直,“工作不会耽误。”
“那就好,那就好。”老张点点头,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个客户急着要方案,你加加班。我知道你能力强,这个案子交给你我放心。”
李薇接过文件夹:“谢谢张总,我会尽快完成。”
走出办公室,她靠在走廊墙上,深吸了口气。
没事。她告诉自己,工作不能丢,房租要交,饭要吃。没人会因为她的私事给她特殊待遇。
下班时下雨了。李薇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等雨小。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通知:账户收到转账80000.00元。
紧接着,陈磊的微信过来了:“钱打了。以后别联系了。”
李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
雨幕里,一辆深灰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是周正。他是文化局的科长,四十出头,负责和她们公司对接一个文化街区改造项目。李薇跟他开过几次会,印象里这人话不多,但意见都很准。
“没带伞?”周正问。
“嗯。”李薇有点局促,“等雨小点就回去。”
“去哪儿?我送你。”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关心,就是普通的客套。
李薇本想拒绝,但雨越下越大,最后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薄荷味。
报了地址后,车厢里安静下来。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窗外的高楼模糊成一片光影。
“周科,谢谢您。”李薇打破沉默。
“顺路。”周正简短地说,停顿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
“最近加班多。”李薇说。
他没再问。这种分寸感让人舒服。
车到小区门口,李薇再次道谢。周正点点头,忽然说:“李薇,文化街区那个项目,你们张总说你在跟?”
李薇愣了愣:“是,我在做前期方案。”
“好好做。”他说完,升上了车窗。
看着车子驶入雨幕,李薇站在原地,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接下来的两周,李薇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文化街区项目方案改了七八稿,老张总是不满意,说缺了“亮点”。
“亮点是什么?”李薇问小赵。
小赵耸肩:“领导的话,听听就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薇知道不够好。周正那句“好好做”像根刺扎在心里。他不是随便说话的人。
周三下午,她去文化局送修改后的方案。在电梯口碰见周正,他正和几个人往外走,看见她,点了点头。
“来送方案?”他问。
“给王处。”李薇抱着文件袋。
周正看了眼手表:“等我十分钟,我送你回去。正好聊聊项目的事。”
李薇愣住,旁边几个领导模样的人也看了她一眼。周正已经转身继续和别人说话了:“那就这样定,周五开会再碰。”
十分钟后,李薇坐进周正车里。这次他开的是辆白色SUV,比上次那辆新些。
“方案初稿我看了。”周正开门见山,“创意可以,但不接地气。文化街区不能只做表面设计,得跟周边融合。”
李薇坐直身体:“周科有什么建议?”
“街区后面是老城区,住的大多是老居民,很多手艺人。”周正打着方向盘,“你们的方案能不能把他们的手艺融进去?做体验工坊,讲故事,帮他们把东西卖出去——这才叫文化传承。”
李薇脑子飞快转:“您的意思是,把街区做成手工艺体验区?设计上融入本地元素,同时帮老师傅们带货?”
“对。”周正看了她一眼,“但这个方向要大改,时间紧。你们张总那边,需要我去沟通吗?”
“不用。”李薇立刻说,“我能搞定。”
周正笑了笑,很淡的笑:“好。下周我去老城区调研,你有空的话,一起。”
“我……”
“工作需要。”他补充,“你们公司要接这个项目,得了解实际情况。”
李薇松了口气:“好的,谢谢周科。”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他说,停顿了几秒,“李薇,你前男友的事,我听说了几句。”
李薇身体一僵。
“不是故意打听。”周正语气平静,“只是想告诉你,工作做好了,比什么都强。其他的,都是杂音。”
李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鼻子突然有点酸。分手以来,这是她听到的最像人话的一句。
车到公司楼下,李薇下车前,周正忽然说:“对了,我也单身。去年离的,没孩子。”
李薇愣在车门口。
“告诉你这个,是免得你多想。”他语气还是那样,没有波澜,“下周见。”
车子开走了。李薇站在路边,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免得她多想?
回到办公室,小赵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薇姐,周科长亲自送你回来?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接近,离婚后就没见他和哪个女的有过往来。”
“工作而已。”李薇低头整理文件。
“工作?”小赵笑,“周正什么身份?文化局最年轻的科长,局里重点培养对象。他要谈工作,一个电话张总就得跑过去,还用亲自送你?”
李薇没接话。小赵说得对,这不合常理。
但又能怎么样?她一个刚被甩的、不能生的女人,和一个离异的科长,能有什么?大概真的只是工作需要。
她把周正的建议整理成文档,加班到晚上十点。走出公司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李薇吗?”是个女声,年轻,带着点娇气,“我是孙悦,陈磊的未婚妻。”
李薇脚步一顿。
“你别误会,我没恶意。”孙悦笑了声,“就是听说你最近工作不太顺,还老往文化局跑?陈磊说,你们分手的时候你不太甘心……但事情都过去了,对吧?我们要结婚了,希望你能祝福。”
李薇握紧手机:“孙小姐,我和陈磊已经彻底结束了。我工作上的事,不劳你费心。”
“是吗?”孙悦拉长声音,“可我听说,文化局那个周科长对你挺照顾的?李薇姐,女人啊,还是得靠自己,别总想着走捷径。你身体那样,就算找个二婚的,人家也未必真心。”
电话挂断了。
李薇站在夜色里,浑身发冷。陈磊连她的病情都跟孙悦说了?还说了多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磊发来的:“孙悦找你了?她年纪小,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但我们真的结束了,你别再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
李薇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荒唐。
她做错什么了?不过是想好好工作,重新开始。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做让人误会的事”?
就因为不能生,所以连正常工作的资格都没有了?
雨又开始下,细细密密的。李薇没带伞,就这么走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她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倒。倒了,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得意了。
周末,李薇回了趟父母家。一进门,就听见大姨的声音:“要我说,薇薇就是太挑!以前陈磊多好,她非要拖着,现在好了吧,查出毛病,人家不要了……”
李薇推门进去,客厅瞬间安静。
母亲站起来,有点慌乱:“薇薇回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妈好多买点菜。”
“不用麻烦。”李薇把水果放桌上,“大姨也在啊。”
大姨上下打量她:“薇薇啊,不是大姨说你,你都二十八了,又……那样,眼光就别太高了。我认识个男的,四十二,开出租的,老婆跟人跑了,有个女儿。你要是愿意,大姨去说说?”
李薇笑了:“大姨,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不考虑?”大姨声音提高,“你再不考虑就真没人要了!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嫁人生孩子,你现在孩子生不了,再不抓紧找个男人,老了谁管你?”
“我自己管自己。”李薇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大姨愣了下,撇嘴:“行行行,你有本事。等哪天一个人病在家里,可别哭!”
那顿饭吃得很压抑。饭后母亲把她拉到厨房,红着眼说:“薇薇,你别怪大姨说话难听,她也是为你好……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个依靠。”
“妈。”李薇看着水池,“如果我靠自己也能过得好呢?”
母亲没说话,只是抹眼泪。
周二早晨,李薇提前到文化局门口。周正已经到了,站在车边看文件。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夹克,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些。
“周科早。”
他抬头,打量了她一下:“鞋合适。”
李薇穿了双平底运动鞋。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局里两个年轻科员。一路上他们聊工作,李薇安静听着,偶尔记笔记。周正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
到了老城区,社区主任带着他们走访。李薇拍了很多照片,记了厚厚一本笔记。中午在居民家吃饭,简单的家常菜,味道很好。
饭后,周正让其他人休息,对李薇说:“李薇,跟我去巷子深处看看。”
那片区域更旧,路不好走。李薇跟在周正身后,小心地踩着湿滑的青石板。
“小心。”他突然转身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李薇站稳后,他立刻松开了。
“谢谢周科。”
“叫名字吧。”他看着远处的老房子,“现在不是正式场合。”
李薇犹豫了下:“周……周正?”
他点点头:“你上午的记录做得很好,重点抓得准。”
“应该的。”李薇说,心里却有点高兴。被认可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他们在巷子口的石凳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洒下来,斑斑驳驳。
“李薇。”周正忽然开口,“如果我说,我想和你处处看,你会觉得唐突吗?”
李薇整个人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很认真:“我四十一岁,离异,无子女。你二十八岁,单身。我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试试?”
风吹过巷子,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气味。
李薇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要撞出胸腔。
“为什么是我?”她问,声音有点抖。
周正想了想:“因为你没把自己当受害者。因为你在下雨天没带伞,也不愿意随便上别人的车。因为你看问题的角度很特别。”他停顿一下,“还因为,那天在餐厅,我看见你了。”
李薇猛地抬头。
“陈磊和你分手那天,我就在隔壁桌。”周正说得很平静,“我看见你签了字,看见你挺直背走出去,看见你在停车场哭了五分钟,然后擦干眼泪开车离开。”
李薇的脸烧起来。那么狼狈的样子,居然被他看见了。
“我欣赏你的体面。”周正说,“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体面?她只是不想在那种人面前失态而已。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周正站起来,“回去想想。如果愿意,这周末一起吃个饭。如果不愿意,就当今天的话我没说过,工作照常。”
他往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父母都开明,我自己也不在意这个。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消失在拐角。
李薇坐在石凳上,很久没有动。
阳光很暖,但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试试?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科长?一个比她大十三岁的男人?
手机响了,是陈磊。李薇犹豫了下,接了。
“李薇,听说你跟文化局的人去老城区了?”陈磊的声音带着嘲讽,“可以啊,这么快就搭上新路了?不过我提醒你,周正那种人,玩玩可以,别当真。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条件?”
“怎么,没话说了?”陈磊冷笑,“李薇,认清现实吧。你这样的,能找到个二婚带孩的就不错了。周正?别做梦了。”
“说完了吗?”李薇问。
陈磊愣了下。
“说完了就挂了吧。”李薇说,“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按下挂断键,她抬起头。巷子那头,周正正站在老房子前等她。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试试看,在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行的时候,她能不能走出另一条路。
试试看,这个说她“体面”的男人,能不能给她一点不一样的温暖。
哪怕最后还是一败涂地,至少她试过了。
她加快脚步,朝巷子那头走去。
回城的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周正和来时一样,坐在副驾驶看文件。两个科员靠在后排打盹。李薇坐在中间,盯着窗外,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巷子里的对话像一场梦。
“李薇。”周正忽然开口,没回头,“明天把今天的调研报告初稿给我。”
工作语气,公事公办。
李薇松了口气:“好的周科。”
“另外,”他顿了顿,“周末的晚饭,如果你愿意来,地点我发你微信。如果不愿意,不用回复。”
他没再说什么。
车到公司楼下,李薇下车时,周正降下车窗:“调研辛苦了。方案抓紧。”
“明白。”
车子开走了。李薇站在原地,直到它消失不见。
“薇姐!”小赵从大楼里跑出来,一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跟周科下乡有没有发生什么?”
“能发生什么?”李薇把笔记本抱紧,“工作而已。”
“少来!”小赵挽住她的胳膊,“刚才送你回来的车是周科的吧?我都看见了!他可从没送过哪个女同事回家!”
李薇加快脚步:“你想多了。”
“我想多?”小赵追上来,“薇姐,我跟你说,周正可是香饽饽!虽然离过婚,但没孩子,长得帅,职位高!你知道局里多少小姑娘盯着他吗?”
“小赵。”李薇停下脚步,“我和周科真的只是工作关系。而且我这种情况,你觉得可能吗?”
小赵愣了下,眼神软下来:“薇姐,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说的是事实。”李薇笑笑,“好了,上楼吧,还要加班写报告。”
事实就是,她不能生。这个标签贴在她身上,撕不掉。周正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只是同情。她不敢当真。
回到工位,李薇打开电脑整理笔记。老城区的情况、手工艺人的诉求、产品的痛点……写着写着,思路清晰起来。周正说得对,设计不能只做表面,得帮人解决问题。
加班到十点半,报告初稿完成。她发了邮件给周正,抄送了老张。
正要关电脑,微信响了。
周正:“收到。写得不错。”
三分钟后,又一条:“周六晚上六点,城南小馆。来不来都行,不用有压力。”
城南小馆是家私房菜,口碑很好。
李薇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李薇全身心投入方案修改。老张对新思路很满意,给了更多支持。但公司里也开始有流言。
“听说了吗?李薇跟文化局那个周科好上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刚被陈磊甩了吗?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
“所以说女人啊,手段厉害着呢……”
茶水间,卫生间,电梯里。那些压低的声音,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像细密的针。
李薇没解释。解释没用。
周五下午,陈磊居然来公司了。他直接闯进设计部,把一份请柬拍在李薇桌上。
“下个月十号,我和孙悦的婚礼。”他声音很大,全办公室都能听见,“李薇,虽然我们分手了,但好歹相爱一场,我希望你能来祝福我们。”
李薇看着他。他西装笔挺,意气风发,眼里带着得意。
“抱歉,没空。”李薇把请柬推回去。
“别这样。”陈磊凑近些,压低声音,“孙悦想见见你,说想跟你学学怎么抓住男人的心。你看,她多单纯。”
李薇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陈磊,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的婚礼我不会去,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结束?”陈磊笑了,“李薇,你该不会真以为周正会要你吧?我打听过了,他前妻是个舞蹈老师,比你漂亮。人家什么没见过,会看上你一个不会生的?”
办公室鸦雀无声。
李薇站起来,直视陈磊:“说完了吗?说完了请离开,我们在工作。”
“行,行。”陈磊退后两步,举起手,“我走。不过李薇,作为前男友我提醒你一句,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周正那种人,玩够了就扔,你小心到时候人财两空。”
他走了,留下那封刺眼的红色请柬。
小赵冲过来抱住李薇:“薇姐,你别理他!那个渣男!”
李薇拍拍她的背:“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心像被撕开一道口子。但她不能哭。
老张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李薇啊,私生活我不管,但别影响工作。”他语重心长,“周科那边……你把握好分寸。咱们公司还指望这个项目呢。”
李薇点头:“张总放心,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张叹口气,“你也别怪陈磊,男人嘛,都想要孩子。你还年轻,抓紧治,说不定还有希望……”
“张总。”李薇打断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走出办公室,李薇靠在走廊墙上,深深吸气。
这个世界对女人真苛刻。不能生就像原罪。
手机震动,是周正的微信:“流言我听到了。需要我处理吗?”
李薇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不用。”她打字,“谢谢周科关心。”
“好。那周六见?”
李薇犹豫了很久。
巷子里的风,他掌心的温度,他说“我欣赏你的体面”。
还有陈磊的嘲讽,同事的议论,大姨的“为你好”。
所有这些混在一起。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傍晚,李薇站在衣柜前犹豫。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显得不尊重。最后选了件浅蓝色衬衫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
城南小馆在城南的老街里,环境清幽。李薇到的时候,周正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菜单。
“抱歉,我迟到了吗?”李薇有些紧张。
“没有,是我来早了。”他合上菜单,示意服务生上茶,“这里不好找,我想着你可能会晚点。”
很体贴的话,但他说得自然。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家常菜。周正吃饭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会留意她的喜好——看到她对那道红烧茄子多夹了两筷子,他让服务生又加了一份。
“不用麻烦……”李薇有些不好意思。
“你喜欢就好。”他说,给她添了碗汤,“这里的菌菇汤不错,你尝尝。”
饭后,服务生撤了餐具,换上清茶。窗外老街的灯笼亮起来了,暖黄的光。
“李薇。”周正开口,“今天约你吃饭,是想正式跟你说说我的情况。”
李薇坐直身体。
“我四十一岁,离婚一年。前妻是舞蹈老师,婚内出轨,被我撞见,就离了。”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孩子,不是不能生,是前妻不想要。她怕影响身材,影响事业。”
李薇安静听着。
“父母都在老家,退休教师,很开明。他们知道我的事,说只要我过得好,其他的不重要。”他喝了口茶,“我自己有房有车,工作稳定,没什么不良嗜好。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看看书,跑跑步。”
他看向她:“我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呢?愿意说说吗?”
李薇握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我二十八岁,设计专业毕业,工作六年。父母是本市的普通职工,有个妹妹还在上大学。和陈磊在一起五年,上个月分手,原因你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我不能生,原发性,医生说自然怀孕的概率很低。陈磊家想要孩子,所以……”
“所以他就放弃你了。”周正接话。
李薇点头,鼻子有点酸。
“李薇。”他声音很温和,“我不觉得这是你的错。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缺陷。就像有的人不会唱歌,有的人方向感差,你只是不太容易怀孕——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不断下坠的心。
“但别人不这么想。”李薇低声说。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周正看着她,“我前妻很会生孩子,但那又怎么样?她背叛了婚姻。所以你看,会生孩子不代表什么,不会生孩子也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老街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周正的脸在光晕里显得很柔和。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说,“担心我只是同情你,或者一时兴起。担心流言蜚语,担心你父母不同意,担心以后我会后悔。”
李薇确实担心,每一样都担心。
“所以我不着急。”周正说,“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朋友做起,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喊停。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为什么是我?”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周正,你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更年轻、更健康、更漂亮的。”
他想了想:“因为我累了。”
李薇愣住。
“累了那些弯弯绕绕,累了互相试探。”他说,“你简单,直接,不装。那天在餐厅,你明明可以大哭大闹,可以泼陈磊一脸水,可以撕了那张支票——但你没有。你签了字,挺直背走出去。那一瞬间我就想,这个姑娘,内心很强大。”
李薇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后来工作接触,我发现你聪明,有想法,肯吃苦。”他继续说,“李薇,我不是在施舍你,也不是在同情你。我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可能会很舒服。”
舒服。
多朴实的词。
“但我还是怕。”李薇诚实地说,“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别人说你找了个不会生的女人,怕……”
“那些怕,我帮你扛。”周正说,“你只要想一个问题:愿不愿意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茶凉了,服务生来添水。窗外有行人走过,笑语声飘进来。
李薇想起陈磊摔在她桌上的请柬,想起大姨说“你这样的有人要就不错了”,想起同事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巷子里的风,周正说“我欣赏你的体面”。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试试。”
周正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开心的笑。眼角有细纹,但很好看。
“那,李薇女士,”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周正,很高兴认识你。”
李薇握住他的手:“我是李薇,也很高兴认识你。”
手心很暖,稳稳的。
走出城南小馆,周正送她回家。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等红绿灯时,他忽然说:“下周有个文化圈的交流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李薇怔了怔:“以什么身份?”
“以我女伴的身份。”他看她,“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可以拒绝。”
“交流会……需要穿什么?”
“不用太正式,得体就行。”他笑,“紧张了?”
“有点。”李薇老实承认,“我没参加过那种场合。”
“没关系,我带你。”绿灯亮起,他缓缓起步,“李薇,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改变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一个二十八岁、不能生、刚被分手的女人。
但在他眼里,这个“自己”好像还不错。
车到小区门口,李薇没立刻下车。
“周正。”她叫他名字,还是有点不习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看见我。”
不只是看见她的外表,她的条件,她的缺陷。而是看见她这个人,看见她的体面,她的脆弱,她的坚持。
周正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休息。”他说,“周一见。”
这个动作太亲密,李薇整个人都僵住了。但他做得很自然,收回手时,眼神里带着笑。
“周一见。”李薇小声说,逃也似的下了车。
回到家,她靠在门上,心跳如擂鼓。
手机响了,是小赵:“薇姐薇姐!我听说陈磊今天去公司找你了?那个渣男!你没吃亏吧?”
“没事。”李薇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咦?你心情好像不错?”小赵敏锐地察觉到了,“有情况?快说快说!”
“没什么情况。”李薇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就是……我可能要开始一段新感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尖叫:“啊啊啊!是谁?是不是周科?是不是?!”
李薇没否认。
“天哪!薇姐你太厉害了!”小赵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说周科对你不一般!什么时候的事?发展到哪一步了?快告诉我!”
“才刚刚开始。”李薇说,“小赵,先别告诉别人。”
“知道知道!”小赵压低声音,“但薇姐,你要想好。周正条件是好,可他前妻是舞蹈老师,你……”
“我知道。”李薇打断她,“但我还是想试试。”
“行!我支持你!”小赵说,“薇姐,你一定要幸福!气死陈磊那个王八蛋!”
挂了电话,李薇走到窗前。夜很深了,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正发来的:“到家了?”
“嗯。”
“早点睡。晚安。”
“晚安。”
简单的对话,却让她心里满满的。
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也许这次,她真的能幸福。
然而生活从来不按剧本走。
周一早上,李薇刚到公司,就被老张叫进了办公室。他脸色很难看,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李薇,文化局那边的项目,可能要黄。”
李薇心里一沉:“为什么?不是已经通过初步方案了吗?”
“有人举报我们公司资质有问题。”老张揉着太阳穴,“还说你和周科……关系不正当,靠不正当手段拿项目。”
李薇脑子嗡的一声:“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但内容很详细。”老张看着她,“李薇,你跟周科到底……”
“我们是在接触,但绝对没有不正当交易。”李薇声音发颤,“张总,方案是我们团队熬了多少夜做出来的,您最清楚。周科是因为认可方案才……”
“我知道,我知道。”老张叹气,“但举报信直接寄到了纪委。周科那边……恐怕自身难保。”
李薇腿一软,扶住桌子。
“你先回去工作,这事我来处理。”老张说,“但李薇,这段时间,你最好……避避嫌。”
避嫌。
两个字,像两记耳光。
李薇浑浑噩噩地回到工位,小赵凑过来:“薇姐,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李薇摇摇头,说不出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正。她盯着屏幕,没敢接。
他打了三次,最后发来微信:“看到消息回电,别担心,有我。”
有我。
这两个字让她眼眶发热,但也让她更害怕。如果他因为她受到影响,如果他前途因为她毁掉……
中午,李薇收到陈昊发来的照片。是周正和前妻的合影,女的确实漂亮,气质出众。
附言:“看看,这才是配得上周科的人。李薇,你算什么?”
李薇删了照片,拉黑陈昊。
但照片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那样登对的一对,而她……
下午,纪委的人来了。两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他们没找李薇,直接去了老张办公室。半小时后,老张脸色灰白地送他们出来。
全公司的人都看着。
那些目光,像针,像刺,像刀。
下班时,李薇最后一个走。刚出电梯,就看见周正站在大堂。他脸色也不好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李薇。”他走过来,“我们谈谈。”
“周科,现在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定,“举报信的事我知道了。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我连累了你。”李薇鼻子发酸,“如果不是我,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李薇。”他打断她,声音很沉,“你听好。第一,举报信是诬告,我和你们公司没有任何不正当往来,所有流程合规合法。第二,我和你的事,是我主动,与你无关。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现在因为这个要退缩,我尊重。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怕。纪委要查就查,我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
李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怒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可是你的前途……”
“前途是靠工作挣来的,不是靠畏首畏尾保住的。”他说,“李薇,我只问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他?
信不信这个认识不久,却说“我欣赏你的体面”的男人?
信不信这个在流言蜚语里,依然站在她面前说“我不怕”的男人?
李薇闭上眼,又睁开。
“我信。”
周正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他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怕。”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手很暖,稳稳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但李薇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举报信只是开始,后面的风浪,也许更大。
而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和一个科长并肩而立?
准备好面对那些更难听的流言,更恶意的揣测?
周正似乎看出她的不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李薇,人生很短。不要因为害怕,就错过对的人。”他说,“我四十一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是那个对的人,我很确定。”
对的人。
李薇仰起脸,看着这个比她大十三岁的男人。他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白发,但眼神清澈坚定。
“周正。”她轻声说,“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消化一下。”
他点头:“好。但别让我等太久。”
他走了,留下李薇站在空旷的大堂。
手机震动,是妈妈打来的。
“薇薇啊,”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大姨说,你在跟一个有妇之夫来往?还说人家老婆找上门了?薇薇,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李薇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流言已经传到家里了。
速度真快。
“妈,没有的事。”李薇尽量让声音平静,“那个人是单身,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妈妈不信,“普通朋友会被人举报到纪委?薇薇,妈知道你心里苦,但不能走歪路啊!咱们家清清白白一辈子,可不能……”
“妈!”李薇打断她,“我累了,明天再说好吗?”
挂断电话,李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蹲下去。
大堂的灯光惨白,照得她无处遁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前走,是未知的风浪。
往后退,是熟悉的深渊。
而周正站在那里,向她伸出手。
她该握住吗?
敢握住吗?
第二天,李薇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是李薇吗?我是林婧,周正的前妻。我们见一面。”
林婧约在一家高端咖啡馆。李薇提前到,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人来人往。
“李小姐?”一个女声响起。
李薇抬头,看见林婧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确实漂亮。身材高挑,穿着米白色套装,拎着名牌手袋,动作优雅。她在李薇对面坐下,微笑恰到好处。
“我是林婧。”她说,“久仰。”
久仰?仰什么?
“林小姐。”李薇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找我有什么事?”
服务生过来,林婧点了杯手冲咖啡,李薇要了柠檬水。等服务生走远,林婧才开口:“听说你和周正在交往?”
她叫“周正”,很自然的称呼。
“我们在接触。”李薇纠正。
林婧笑了,很轻的笑:“李小姐,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想跟你聊聊。”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我和周正结婚四年,离婚一年。我们之间没有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薇摇头。
“因为我不想生。”林婧转回头,直视李薇的眼睛,“舞蹈这行,吃青春饭。怀孕意味着至少一年不能上台,身材走样,回来之后可能就没你的位置了。周正他……很想要孩子,但我们最后达成了共识,先不要。”
她搅拌着咖啡:“后来我出轨,被他发现,就离了。很简单的故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薇问。
“因为我觉得你可怜。”林婧说得很直接,“李薇,我知道你的情况。不能生,被前男友抛弃,现在跟周正在一起——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李薇握紧水杯。
“周正这个人,我很了解。”林婧继续说,“他责任心强,有担当,但也有个毛病:容易同情弱者。当年他娶我,一部分原因也是觉得我一个外地姑娘在城里打拼不容易。现在对你……恐怕也是同理。”
“我不是弱者。”李薇的声音有点抖。
“是吗?”林婧挑眉,“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本站在周正身边?家世?能力?还是你这张脸?”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我知道这话难听,但我是为你好。”林婧叹了口气,“李薇,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找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往这个圈子里挤?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周正吗?你知道他那个位置,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吗?”
她推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认识的一个老中医,专治不孕。你去看看,万一有希望呢?治好了,找个踏实人结婚生子,这才是正路。”
李薇看着那张名片,突然觉得很好笑。
“林小姐,”李薇抬起头,“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周正好?”
林婧愣了愣。
“如果是为我好,那我谢谢你。”李薇把名片推回去,“但我的路,我自己会走。如果是为周正好……那你更应该直接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李薇——”
“还有,”李薇打断她,“周正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他选择我,那是他的决定,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说完,李薇站起来:“谢谢你的咖啡,我自己买单。”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李薇站在路边,腿有点软。
林婧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有什么资本站在周正身边?”
是啊,她有什么资本?
一个普通的设计师,普通的家庭,还不能生。
而周正是科长,前途无量。
手机响了,是周正。
“在哪儿?”他问。
“外面。”李薇尽量让声音正常。
“林婧找你了?”他直接问。
李薇沉默。
“李薇,”周正声音沉下来,“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信。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她没资格干涉我现在的生活。”
“她说你是同情我。”李薇低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薇,你听着。”周正一字一句地说,“我四十一岁了,不是十四岁。我知道同情和喜欢有什么区别。如果我只是同情你,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可以给你经济援助,可以做很多事——但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
李薇靠在路边的树上,眼泪还是没忍住。
“可是周正,我配不上你。”我哽咽着说,“所有人都这么说。连我自己都……”
“那就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听别人怎么说。”他说,“只听我说。李薇,你配得上。你配得上所有的好,配得上幸福,配得上我。”
“可是我……”
“没有可是。”周正打断她,“如果你实在不相信,我们就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治。如果能,我们一起治。如果不能,那又怎样?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可以领养,可以有无数种方式过好这一生。”
他的声音很坚定,像磐石。
“李薇,人生是我们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他说,“你想清楚。如果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就想放弃,那我尊重。但如果……你还想试一试,那就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挂断电话,李薇擦干眼泪。
是啊,人生是我们自己的。
凭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否定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周正刚才说的那家医院的电话。
“喂,我想预约不孕不育科的全面检查。”
检查安排在一周后。
这一周,公司里的流言越来越难听。有人说李薇为了项目勾引周正,有人说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想让他接盘。
老张找李薇谈话,委婉地表示希望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李薇啊,不是公司不近人情,实在是……”他搓着手,“现在项目停了,纪委还在调查。你在这儿,大家压力都大。”
李薇懂了。
“张总,我辞职。”她说。
老张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李薇笑笑,“但这样对大家都好。辞职信我今天交。”
收拾东西离开公司那天,小赵红着眼睛帮她抱纸箱:“薇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等风波过了,你再回来,我请你吃饭。”
“好。”李薇抱了抱她,“谢谢你,小赵。”
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好。李薇心里反而轻松了。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但也没有了那些让人窒息的目光和议论。
她可以重新开始。
检查那天,周正陪她去了医院。他推掉了上午的会议,穿得很休闲。
“紧张吗?”他问。
“有点。”李薇实话实说。
他握住她的手:“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在。”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姓吴,很和蔼。她详细问了李薇的病史,看了之前所有的检查报告。
“李小姐,你之前的诊断是在哪家医院做的?”吴教授问。
“市二院。”李薇说,“五年前。”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这样,我们先做个全套检查。有时候仪器会有误差,或者当时的技术有限,可能会有误诊。”
“误诊?”李薇愣住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吴教授温和地说,“先检查,好吗?”
抽血、B超、造影……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已经中午了。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全部出来。
走出医院,周正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开车带李薇去了城郊的一个福利院。院子里,孩子们正在做游戏,笑声洒了一地。
“这是我资助的福利院。”周正说,“每周只要有空,我就会来看看。”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周叔叔!”
周正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糖果:“丫丫,今天乖不乖?”
“乖!”小女孩脆生生地说,然后好奇地看着李薇,“这个阿姨是谁?”
“这是李阿姨。”周正笑着说,“以后她也会常来。”
小女孩把一颗糖塞进李薇手里:“李阿姨,吃糖。”
李薇握着那颗糖,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片。
“李薇,”周正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就算最坏的结果,我们也可以有孩子。这些孩子,都需要家。”
李薇看着那些纯真的笑脸,突然觉得,能不能生,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怎么过这一生。
三天后,李薇去医院拿结果。
吴教授的表情很严肃,让李薇心里一沉。
“李小姐,”她把一叠报告推到我面前,“你的检查结果……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李薇声音发紧。
“从检查数据看,你的生育功能完全正常。”吴教授说,“输卵管通畅,卵巢功能良好,激素水平也在正常范围。按道理说,你不应该有不孕的问题。”
李薇脑子嗡的一声:“可是五年前……”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吴教授皱眉,“你五年前的检查报告,显示的是原发性不孕。但以我们现在的检查结果看,你不可能是不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当年的检查有问题。”吴教授看着李薇,“或者说,当年的检查报告……被人动了手脚。”
李薇浑身发冷。
动了手脚?
谁会动这种手脚?为什么?
“李小姐,你仔细想想,”吴教授低声说,“五年前,是谁陪你去的医院?检查报告是谁拿的?你有没有亲眼看到原始数据?”
五年前……
是陈磊。
那天她肚子疼,陈磊陪她去医院。检查是他去拿的报告,也是他告诉她结果。
他说:“薇薇,医生说你是原发性不孕,很难治。”
他说:“别难过,我们慢慢想办法。”
他说……
李薇突然想起一件事。
拿到报告后不久,陈磊的母亲就开始频繁给她介绍偏方,介绍老中医。当时她以为她是好心,现在想想……她好像从来没怀疑过这个诊断的真实性。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一样。
“李小姐,”吴教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建议你,去当年那家医院调取原始记录。如果可能的话,重新找当时的医生核实。”
李薇颤抖着手拨通了周正的电话。
“结果出来了?”他问。
“周正,”李薇的声音在抖,“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听完她的叙述,周正沉默了很久。
“李薇,”他缓缓说,“如果真是那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李薇知道。
意味着陈磊骗了她五年。
意味着她这五年的自卑、痛苦、绝望,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意味着他早就计划好要分手,所以提前给她安上“不孕”的罪名,这样分手就是理所当然,他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甚至那八万分手费,可能都是他计算好的——用这点钱,买断她五年的青春。
“我去查。”周正说,“李薇,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医院门口。”
“等我。”
挂了电话,李薇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阳光很好,但她浑身冰冷。
五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翻涌。
陈磊说他不在乎孩子,只要我们相爱就好。
陈磊说他父母那边他会搞定,让她别担心。
陈磊说他这辈子只想和她在一起……
全是谎言。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李薇接起来。
“李薇姐,是我,孙悦。”陈磊的未婚妻,声音甜得发腻,“听说你辞职了?哎呀,怎么这么想不开呢?虽然你跟周科的事儿黄了,但工作还是可以做的嘛。”
“对了,我和陈磊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号,请柬你收到了吧?”孙悦笑,“你一定要来哦。陈磊说了,你们虽然分手了,但还是要好聚好散。他还说……要让你看看,真正幸福的样子。”
“孙悦,”李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陈磊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不孕?”
电话那头顿了顿:“这个……他说是天生的。”
“是吗?”李薇笑了,“那你最好让他带你去医院做个婚检。万一……他也有什么问题呢?”
“你什么意思?”孙悦的声音变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