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冬夜比往年更冷，高市早苗在国会走廊里把西装扣子系到最上一颗，像给自己打绷带。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并非她刚喊出的“提前大选”，而是丰田生产线停转的航拍：一排排半成品车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具。没人再关心她口中的“攘外”，因为“安内”已经火烧眉毛——稀土断供第六天，日本车企的库存磁钢只够再撑两周，再拖下去，连普锐斯的电机都要“绝育”。
经济产业省连夜开的会，气氛像病房。官员把中国海关的清单投影到白墙：钕铁硼、镝铁、铽金属……每个单词后面都跟着刺眼的“暂停”。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还有美国盟友吗”，角落里立刻飘出一句“美国自己八成稀土也得先过中国精炼厂”，声音不大，却像把手术刀，划破了最后一层侥幸。数据冷冰冰：2.3亿美元的进口额听起来不大，可那是92%的缺口，相当于直接抽掉日本工业的脊椎。
更惨的是深海采矿这块遮羞布。媒体吹了十年的“6000米海底宝藏”，真到用时才发现，地球号钻船最大深度只有2500米，连门槛都没摸到。每平方厘米600公斤的压力，能把一块平板电脑压成铜锣烧。绿色和平的人举着“不可逆生态灾难”的牌子堵在门口，议员进出得像走红毯，闪光灯噼里啪啦，照得他们脸色发绿——一边是环保选票，一边是产业断粮，哪边都得罪不起。
三菱UFJ银行的报告放在桌上，像一份死亡通知：六个月断供，汽车减产38%，5万亿日元蒸发，25万人卷铺盖。数字太大，反而显得抽象，真正让议员们头皮发麻的是隔壁半导体协会的小纸条：如果铽供应归零，东芝的晶圆厂下月就得“躺平”。电子业比汽车更娇贵，停产一天，全球存储芯片价格就能坐一次过山车。日本可以没有新车，却不能没有芯片，这就是“数字鸦片”的含金量。
高市团队原本打算借“中国威胁”催热选票，没想到剧本反转。最新民调自民党支持率跌到32%，立宪民主党反超3个百分点。68%的个人人气像一层粉底，蹭一下就掉，露出底下32%的底色。党内年轻议员已经开始私下串联：如果大选丢了多数，谁该背锅？答案写在脸上，却没人敢先张嘴。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老话听起来像自嘲——外面还没攘，里面已经吵成一锅粥。
大洋彼岸的美国一句“密切关注”就算交差。华尔街日报的标题很诚实：Washington Can’t Save Tokyo’s Magnet Crisis。直白翻译：大哥也缺货。澳洲、加拿大倒是有矿，可精炼厂烟囱还没立起来，环评先写三年。现实像冷笑话：日本想绕开中国，却发现地球是个圈，绕一圈还得回到中国门口。
早稻田的山本隆司在电视访谈里把话说得很重：“继续赌技术突破，就像高烧不吃药靠念咒。”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却忙着播报高市的新口号“用选举凝聚国民意志”。两边同时出声，像两台收音机叠在一起，一个播事实，一个播幻觉。观众听得头疼，遥控器一按，转到美食节目——至少拉面不会断供。
夜色更深，丰田总部顶楼的灯一排排熄灭，像有人把城市棋盘上的棋子逐个收走。稀土危机最吊诡的地方在于，它把“政治豪赌”四个字拆给你看：筹码是三十万工人的饭碗，骰子却是6000米深海里够不着的泥巴。高市早苗明天还要喊口号，可声音再大，也盖不过生产线停摆的寂静。日本这列新干线正驶进一条没有信号灯的山洞，而隧道尽头，可能写着“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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