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小樽的初雪来得早,10月20日就来了,比历史平均值早了10天。 31年前的这个十月,状况不太一样,初雪来得晚,雪量也不到厚度一公分以上的所谓「积雪」。对岩井俊二与他的剧组而言,这真是最糟的状况:他们很快就要为1995年的新电影拍摄最重要的一场戏,这场戏需要中山美穗走进一片「雪原」,大声地呼喊「你好吗?」(お元気ですか?)。现在连积雪都没有,那雪原要去哪里找?

这场戏的拍摄时程不断地往后延,主演这部电影《情书》的女主角中山美穗也没有变出冰雪的能力,她这时顶着一个跟小男生很像的超短发发型,头发从未这么短的美穗,像个天真孩子一般,满脸笑容地告诉导演岩井俊二:「一定拍得成的!你不用担心!」

那时正是这场戏不得不拍的前一天下午,听着美穗的鼓励,岩井有点尴尬地微笑以对……他不禁转头看向窗外,外头拍摄的草地是一片荒芜,连一根绿草都没有,当然也没有任何雪花。问题是,到了深夜,雪花悄悄地飘了下来。隔天剧组到了现场,这里竟然宛如被一床雪白棉被覆盖地严丝合缝。

美穗双脚开开、两手叉腰,站在雪原正中大声地向着摄影机呐喊:「看~~~~吧!就跟我说的一样!」

几分钟后,摄影机运转着,她回过头去面对山谷呐喊……「你好吗?」喊声中带着哭腔,刚刚那个阳光小男孩消失了,她哀伤的喊声永远地留存在了《情书》的大银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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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情书》上映已届30周年,中山美穗也在一年前离开我们。这一年来,许多人不断发表他们过去与美穗相处的回忆,如果你仍忘不了这位永远活力充沛的偶像、演员、与女神,让我们来听听这些明星口中的中山美穗。

2001年,中山美穗主演编剧北川悦吏子撰写的日剧《Love Story》。 2012年,美穗再次主演由北川亲自编剧与执导、岩井俊二监制的电影《巴黎鞋奏曲》。北川这位曾经是日剧圈的恋爱教主,与主演许多浪漫剧的中山美穗,私交甚笃。当美穗去年12月在自宅浴室逝世后,北川曾公开表示,「她是我遇过最美丽的女演员」,并且表示「与她相处的回忆都很美丽,让我泪流不止。」

这一年来,北川表达过几次她对美穗的怀念。令人震惊的是,今年2月13日她竟然公开自己在浴室失去意识滑倒的经过——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美穗的最终死劫。

「早上在泡澡时(浴室里)失去意识了。虽然这没什么(其实不太好),但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倒下的,撞到的地方现在还在痛。我猛然惊醒,身体还湿着就那样钻进了被窝。啊,当时没感觉到冷,是不是代表我并没有失去意识太久?!我的推理根本像是神探可伦坡一样嘛。」

「去接受每周一次的针灸治疗时,聊到了在浴室失去意识的事,老师(针灸达人)说:『哇,真是辛苦了呢』,并接着说:『是朋友守护了妳呢』。其实我也稍微这么想过。感觉像是美穗在对我说:『悦酱还不行喔,还不能大意。要慢慢来喔』。抱歉这是我自作多情的解释。但她就像这样活在我心中。终于,出院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北川对挚友遭遇的社会批判也很有意见:2002年美穗与小说家辻仁成闪电结婚,而且立刻在该年暂停维持20年之久的演艺活动。这对夫妻之后移居法国巴黎,美穗生下长男……这似乎是王子公主的幸福结局。

但是,2014年他们的婚姻出现问题,许多媒体报导美穗与某音乐家的不伦丑闻,而且之后她也在杂志《美ST》上证实,自己离婚确实是因为「遇见了喜欢的人」。这让媒体迫不及待地为她冠上「恋爱体质」与「自由过头」的批判名号……并且,对于美穗以儿子抚养权与辻仁成交换同意离婚的行为,批判她是个缺乏家庭观念的「坏妈妈」。

北川曾对此表示:

「虽然世人不太知道,但美穗其实是个非常顾家的孩子。」

大编剧所谓的「虽然世人不太知道」,是一种明显的黜臭,是对社会将美穗污名化、无视她为家庭放弃20年演艺事业与甘心成为专业主妇12年的努力,所做出的黜臭。

「我在向美穗提出(主演《巴黎鞋奏曲》)的邀约时,最费心神的就是该如何与她『想把与家人相处的时间放在第一位』的想法取得平衡。在拍摄《巴黎鞋奏曲》的那个时期,她的孩子还很小,美穗正拼命地致力于育儿。她很担心因为被拍摄工作占去时间,而忽略了与家人相处的时光。大家对她可能有着『为爱而生的女性』这样的印象,但实际上她是非常珍视家人的人。」

「美穗和我的女儿也相处得很好。当我和当时大约小学3年级的女儿一起去巴黎时,看到对着艾菲尔铁塔感到兴奋的女儿,美穗把她抱了起来,亲了她的脸颊。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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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必须独自抚养儿女的女性,才有资格被称为「良母」吗?比起思考这个问题,污蔑有着完美形象的公主似乎更容易引起话题。但3岁时父母离异,并且在成长过程里,被母亲不断寄养在不同家庭的美穗,对于家庭有着比其他人更强烈的执着。

她决定在14岁踏进演艺圈,也是为了让母亲有更好的生活,希望成为家计支柱。 4年后18岁的美穗成立了个人公司,由母亲负责公司所有的财务管理;1995年,25岁的美穗更特别在东京三鹰购地建设了独栋豪宅……这是一栋为母亲而建的豪宅。

中山美穗曾经自白,自己在年轻时的爱情关系很紊乱,因为想从年长男性身上找寻父爱——事实上辻仁成也和她相差11岁之多。在她逝世后的告别式上,父亲依旧没有出现。而她尽管对母亲几乎鞠躬尽瘁地奉献,也因为母亲与再婚对象的理财不当,导致个人公司帐务不清,最终公司倒闭,连三鹰的豪宅也被迫卖掉。可以说,从小渴望家庭温暖的美穗,最终却一直无法拥有一个能让她暖心的完整家庭。

对家庭感到失落,这可能也是美穗对朋友特别好的缘故。美穗持续多年亲笔写信给朋友的习惯,对工作繁忙的美穗来说,比起打电话与朋友聊天,亲笔写信不但更有诚意、更能完整表达感情、而且不会受到工作时间影响。森口博子近日在整理物品时,就找出当年来自美穗的大量传真。

美穗关心身为「综艺偶像」、每天在节目上耍笨被用力巴头搞笑的森口,时常传真询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要注意身体健康。美穗甚至告诉森口,写这些传真给她,对自己来说就像吃维他命一样,有种补充能量的感觉。

「她说『如果是博子,感觉什么话都能听我说』……但是,明明她都邀我去聚餐,甚至去洛杉矶旅行了……但我那个时候工作满档,无法成行。即便如此,还是多次开口邀约我的美穗。她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我能喘口气啊……这件事让我非常后悔。」

「再次接触到美穗那率直的心意,让我感到揪心。美穗,谢谢妳……」

《情书》里也有笔友通信的情节,中山美穗似乎在自己的生活里贯彻藤井树的写信习惯。美穗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亲自回覆所有的粉丝来信,甚至与粉丝也曾经成为笔友,这实在是超出一般偶像的责任。而收过美穗「情书」的朋友也不只同期的森口博子,与美穗同期的南野阳子与中村繁之也都收过她的亲笔传真,但与粉丝通信这种行为,在现代演艺圈是难以想像的事——但美穗与粉丝的感情超乎寻常,她甚至会一口气租下整层的卡拉OK包厢,让粉丝一起与她引吭高歌……你看过这种自己办粉丝活动的偶像吗?

曾经为美穗作词作曲,创作1996年单曲《给未来的礼物》(未来へのプレゼント)的创作歌手冈本真夜,有另一个有趣的友情故事:

「我和美穗小姐是在提供《给未来的礼物》这首歌进行讨论时初次见面的。再度见面是在那之后的2到3年后。我在因工作庆功宴而造访的洛杉矶寿司店里,偶然遇见了她。我有幸坐在她隔壁,并交换了联络方式。」

「在美穗小姐还住在巴黎的时候,曾邀请我去过她家一次。美穗亲手做了料理,我们一起喝了酒……她家里有钢琴,微醺的美穗小姐点歌说『真夜,弹个琴嘛』,于是我便伴奏,美穗小姐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哼唱着《给未来的礼物》,那个场景至今仍留在我心中。我至今仍不愿相信她已经过世了,总觉得美穗小姐好像还在某个地方活着一样。」

喜爱喝酒、喜欢唱歌、最喜欢跟朋友一起到居酒屋喝得大醉,然后到卡拉OK续摊的美穗,交友关系非常广泛。从同事务所的同期,到爱赌博的谐星;从演艺圈人士到文化界人士,似乎都能找到中山美穗的朋友。而且美穗不仅每周都会与不同朋友见面,也经常会收到来自美穗的亲笔信、亲笔传真、乃至简讯或电子邮件——她的通讯方式会随着科技进步而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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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位持续输出爱的偶像明星……而她已经离开我们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