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广州街头出了个大新闻,地点就在那条最热闹的马路上。
人群越聚越多,大伙儿指指戳戳,眼珠子瞪得溜圆,那表情简直像看到了外星人。
有的在那儿捂着嘴偷乐,有的却皱紧了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伤风败俗的画面。
橱窗正中间,挂着一张大得吓人的婚纱照。
老头儿一身笔挺的西装,老太太披着雪白的婚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要光是老年人补拍个婚纱照,顶多也就是让人觉得新鲜,不至于让全城炸锅。
那是梁灵光,当时广东省的一把手。
这会儿的梁灵光都七十岁了。
堂堂一省的大领导,居然跟个赶潮流的小年轻似的,跑到影楼拍这种“洋玩意儿”,还大大咧咧挂在橱窗里让全广州人围观。
闲话立马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有人说这是“老来俏”,没正形;有人说这叫“失体统”;甚至有人私下里嘀咕:作为高级干部,这么干是不是太儿戏了?
这些风言风语很快就钻进了梁灵光耳朵里。
这事儿要是搁在一般当官的身上,为了保住那点“威严”,或者为了少惹麻烦,顺着台阶也就撤了。
可梁灵光听完,只是淡淡一笑,手一挥,没当回事。
他心里有本账,算得门儿清。
他对工作人员撂下一句挺有深意的话:“以前打仗那会儿,咱们没条件拍这玩意儿,现在日子好了,正好把这一课给补上!”
这话乍一听像是为了圆自己的梦,可你要是把当时的大环境琢磨透了,就会发现这背后的门道深着呢。
这就得把话头扯回这家叫“仙柏”的影楼身上。
它是广州头一家跟外国人合伙开的婚纱店。
在那年头,“中外合资”还是个稀罕词,婚纱摄影更是彻头彻尾的“西方那一套”。
老百姓看这东西,那是既好奇又害怕,很多人觉得这是资本主义的把戏,根本不敢沾边。
对于这家影楼的华侨老板来说,开张这头一炮能不能打响,直接决定了这买卖还能不能干下去。
为了把动静搞大,老板也是拼了,托了好多层关系,找到了当时还在广州经委当主任的林青云。
老板的想法很大胆:希望能请到老书记、现在的省长梁灵光,在开业那天过来剪个彩,撑个场面。
这要求提得那是相当烫手。
让一个省长给一家私营味儿那么重的合资店站台,在当时的氛围下,搞不好就要被扣上“不务正业”或者“给资本家当靠山”的大帽子。
林青云硬着头皮去汇报了。
谁知道,梁灵光听完,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是广州搞改革的一个新突破。
在他眼里,这哪是一家影楼的事儿,这是个风向标。
既然是“第一家”,那就得有人带头撑腰,有人带头捅破那层看不见的窗户纸。
开业那天,梁灵光不光自己来了,还把老伴朱含章和家里人都拉来了。
现场热闹得很,华侨老板一看省长这么赏脸,胆子也肥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鼓动道:“省长,来都来了,要不您和夫人也尝个鲜,补拍一套?”
这可是个剧本里没有的突发状况。
如果纯粹是为了应付差事,梁灵光完全可以找个理由推了,剪完彩扭头就走。
但他没这么干。
他老老实实坐在那儿任由化妆师摆弄,给自己和老伴化了妆,正儿八经地拍了一套。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梁灵光这是拿自己的这张脸,给“改革开放”这四个字做担保。
他就是在告诉大伙儿:连省长都能穿西装拍婚纱照,都能大大方方追求美,你们还怕个什么劲?
所谓的“失体统”,在他看来,恰恰是最硬核的“思想解放”。
他要是不带这个头,老百姓心里的那个疙瘩就解不开,外商投钱的胆子也壮不起来。
这笔账,他算的是大局。
这事儿出在广州那个挺有名的流花阁餐馆。
现在的流花阁都开了四十多年了,但在80年代中期,它还只是个刚起步的民营买卖。
老板叫周敬居,是个加拿大华侨。
周敬居这人做生意眼光毒得很。
他一眼就相中了火车站对面、流花宾馆边上这块宝地。
这儿正对着火车站,挨着汽车站,每年广交会也在边上开,人流量大得吓死人。
在这儿开饭馆,跟坐在金山上数钱没区别。
事实证明他没看走眼。
随着广州大门越开越大,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流花阁火得一塌糊涂,很快就从一开始的简易大棚,升级成了像模像样的酒楼。
兜里有了钱,周敬居就开始琢磨着干点好事。
他发现,饭馆门口天天都有一大帮残疾人路过。
因为没什么无障碍设施,这些人过马路或者想进来吃个饭都费劲得很。
于是,周敬居决定自掏腰包,在门口马路上修一条专门给残疾人走的通道。
这本来是件大好事,既方便了残疾人,也显得企业有良心。
可偏偏让他撞上了一个那个年代特有的“怪病”——审批难。
周敬居心想,反正这是做好事,又是为了给城市形象加分,上面肯定会批的。
为了抢时间,早点让残疾人用上,他脑子一热,来了个“先斩后奏”,一边建一边报批。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在有关部门眼里,管你是不是做好事,只要手续没凑齐,那就是“违章建筑”。
死命令很快就下来了:必须拆。
周敬居急得直在那转圈。
他费尽口舌解释,说手续正在走,通道也是为了公益,可执法的人认死理,根本不讲情面。
三天两头有人过来催拆,搞得周敬居烦得不行,生意都没法正常做了。
这就是改革刚开始那会儿典型的尴尬:想干事的人跑得太快,管事的人还在原地踏步,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好事变坏事”。
走投无路的周敬居,只能找侨联帮忙疏通。
事情一级一级往上报,最后摆到了梁灵光的办公桌上。
这会儿的梁灵光,面临着两难。
按规矩来?
流花阁确实违规了,先建后批是铁板钉钉的事,拆了也没毛病。
可要是真拆了,寒的不光是一个华侨老板的心,更把社会力量搞公益的热情给浇灭了。
梁灵光又拿出了他那把算盘。
他让人打听了一下,周敬居不光修了通道,后面还打算专门招一批残疾人当服务员,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
在梁灵光看来,这哪是什么违章建筑,这是实打实地支持广州发展,是政府该干却还没顾上干的事。
要是为了死抠那点程序就把这事搅黄了,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梁灵光没像好多领导那样,打个电话或者随便批示一下就算了。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新旧体制打架的节骨眼上,口头指示有时候根本不好使,下面的部门有的是办法踢皮球。
他选了个最直接、也最“霸气”的法子。
他提起笔,写了几个大字:“流花阁餐馆残疾人通道”。
写完,他在后头郑重其事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梁灵光。
他把这幅字交给了周敬居。
这哪是一幅字啊,这是一道“免死金牌”,更是一道无声的死命令。
周敬居拿到这幅字跟捧着宝贝似的。
他二话不说找人做成牌匾,竖在了餐馆门口那条通道边上。
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之前那些三天两头来找茬、嚷嚷着要拆违建的人,一看到省长的亲笔签名立在那儿,瞬间都没了脾气。
再也没人敢提“拆除”两个字,之前卡住的手续,也快得像坐了火箭一样全办齐了。
一条本来要被强拆的通道,就这么硬生生保住了。
回头看这两档子事,你会发现梁灵光的行事风格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劲头。
无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拍婚纱照,还是给一个违规先建的通道题字,他都在拿自己冒险。
拍婚纱照,冒的是名声受损、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保流花阁,冒的是干预行政、破坏程序的风险。
作为一个身居高位的大领导,这时候最稳当的活法其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偏偏选择了“搞事”。
因为他心里那笔账算的不是个人的得失,而是改革的成本。
有时候,非得有一个够分量的人,站出来,豁出自己的脸面,甚至干点看似“出格”的事,硬生生地把那扇门给撞开。
梁灵光就是那个愿意去撞门的人。
因为他明白,改革开放这堂课,如果当官的自己不带头补上,老百姓是永远不敢迈出那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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