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根上的眼泪,比戏里的还多。2019年《霸王别姬》首演结束,后排姑娘攥着黄牛票哭到妆花,她嘀咕:值,因为张火丁十年只磨这一刀。
为什么一票难求?不是流量,是她真的把自己“扔”进戏里。鱼鳞甲四十多斤,斗篷再压二十斤,她说“不压,身段飘不起来”。排练场木地板上,她踩着厚底高靴转圈,转到膝盖肿得像馒头,导演喊停,她摇头:再来一次,我怕霸王哭错拍。
圈里人说程派唱武戏“离经叛道”,她偏要试。赵荣琛先生教她“唱情”,她补了句“也得唱骨头”,于是把程腔的幽咽嵌进虞姬拔剑的脆劲儿,剑花一甩,台下鸦雀无声。
舞台之外,她其实挺“轴”。2008年进中国戏曲学院,同事劝她“挂名就行”,她当天拎着行李报到,办公桌就摆在排练厅门口。学生偷懒,她一句话噎回去:“程先生当年教我,一句‘当日里好风光’唱了一百遍,你们一遍就想偷懒?”
最倔的是教学生吊嗓子。冬天五点,天没亮,她裹着羽绒服蹲在琴房门口听学生唱《春闺梦》,唱错一个收音,她推门进去,自己先唱一遍,嗓子眼儿带着血丝,学生再张嘴,眼泪先掉下来。
没人知道,她丈夫走后,家里客厅一直挂着一件没拆封的戏服——那是《锁麟囊》薛湘灵的嫁衣。女儿放学回来,常看见她对着戏服发呆,嘴里轻轻哼“换衣衫依旧是当年容样”。女儿问:“妈,你想爸爸了吗?”她笑:“想啊,但戏比天大,他懂。”
55岁生日那天,学生偷偷订了蛋糕,她切第一刀,突然问:“你们知道程砚秋先生为什么留胡子吗?”全场愣住。她抹了把奶油,说:“他说,留了胡子,观众就只记得他的戏,不记得他的脸。”说完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扣在扮虞姬的头盔上,“我也一样,哪天唱不动了,头盔替我活。”
现在她每天七点准时出现在练功房,手机调飞行模式,谁找都说“在上课”。有次保安巡楼,隔着门缝看她一个人对着镜子走圆场,嘴里数拍子“一二三四”,数到一百遍,突然停住,对着镜子鞠了个躬。
那一刻,京剧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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