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给他道歉。”
方雅慧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旧家具。
被他指使的保安打了沈明远12记耳光,一下比一下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沈明远瘫在地上,满脸是血,耳边嗡嗡作响。
她男助理周子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皮鞋尖轻轻踢了踢沈明远的小腿:“远哥,下次可得长点记性。”
方雅慧从包里拿出手机,随手点了几下。
“给你转了62万,算是医药费。以后别再招惹子豪不高兴。”
她说完转身就走,和周子豪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
沈明远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点开那条银行短信——62万。
12个耳光,3年婚姻,就值这个价。
第二天上午,方雅慧处理完文件,下意识抬头想叫沈明远。
人却不在。
她拨通人事部电话:“沈明远今天来上班了吗?”
电话那头的回答让她愣在当场。
“方董……沈顾问他……请了15天婚假。”
01
就因为一个叫周子豪的男助理,我的老婆,方雅慧,居然指使保安对我动手。
那是在我们位于云海市云顶天宫的顶层复式公寓,客厅大到能同时容纳三四十个人开派对。周子豪的那声尖叫,比女人喊救命还要刺耳,他指着地上几份被咖啡浸透的文件,嗓音都变了调:“沈明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给金融峰会准备的最终报告!明天早上就要呈报上去!这种损失你担得起吗?”
我看着他那张敷了厚粉底的脸,此刻因为愤怒扭曲得不成样子,胃里一阵恶心直冲喉咙。我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方雅慧那冷冰冰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沈明远,给他道歉。”
她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两条腿优雅地交叠着,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碍事的旧家具,没有任何感情。我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是他自己突然转身撞上来的。”
周子豪的演技瞬间上线,眼眶立马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雅慧姐,我没有……我只是想帮您把报告整理好,谁知道明远哥他……”
后面的话被刻意的哽咽堵住了,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恶霸欺负的无辜少年。方雅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冷了三分。她不再看我,而是对着站在角落里的保镖大刘吩咐道:“让他懂懂规矩。”
大刘是方雅慧的司机兼保镖,身高一米九往上,浑身都是腱子肉,把那身黑西装撑得快要裂开,两条胳膊比我的大腿还粗。他一言不发,迈着沉重的步子朝我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口上。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方雅慧:“你想干什么?”
“子豪明天要见那么多重要人物,你现在让他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她冷冷地反问,话语里听不出任何夫妻情分,“打,打到他消气为止。”
我的心,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整个扔进了冰窖里。
我们名义上结婚三年,我为了她,解散了自己在云海建筑设计圈小有名气的工作室,变成了别人眼里攀附豪门的全职老公。我曾经天真地以为这是为爱情做的牺牲,是我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在她方雅慧眼里,我这个丈夫的价值,连那个涂脂抹粉的男助理都比不上。
大刘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我的衬衫领口。我拼命挣扎,却像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仔,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
“方雅慧,你敢!”我用尽全力吼出来。
她甚至懒得再给我一个眼神,只是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宠溺的语气对周子豪说:“你看着,什么时候觉得解气了就让他停下。”
周子豪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快意。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玩味的表情,冷笑着打量我。
啪!
第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在我左脸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我的脑袋被打得猛地甩向一边,耳朵里嗡嗡直响。我的尊严,就在这一声脆响里,碎成了渣。
啪!
第二个耳光接踵而至。
啪!
第三个。
我放弃了挣扎,也不再去看她那张冷冰冰的脸。我只是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照片是在国外拍的,背景是蓝色的海和金色的沙滩。照片里的方雅慧笑得特别灿烂,靠在我怀里,她曾经指着这张照片对我说,我们会这样爱一辈子。
多么讽刺。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保安那机械又清脆的掌掴声。一下接着一下。我没有去数到底多少下,只感觉自己的脸从剧痛到肿胀,最后彻底麻木,没了知觉。满嘴都是血腥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昏过去时,周子豪那带着几分满足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好了,刘哥,停手吧。”
大刘松开手,我像堆烂泥一样顺着墙滑倒在地。周子豪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他那双价格不菲的皮鞋尖,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
“明远哥,下次可得长点记性。有些人有些东西,不是你这种人碰得起的。”
说完,他转过身,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对着方雅慧说:“雅慧姐,谢谢你帮我出气,我现在消气了。报告湿了也没关系,我这就回去加班,熬个通宵也给您重新赶出来。”
方雅慧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我面前,我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模糊地看着她。她脸上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那种我早已习惯的,高高在上的疏离。
“还疼吗?”她开口问。
我没有力气也不想回答,只是用尽全力看着她。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几乎同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那声音像是施舍。
“给你转了六十二万,算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你给我记清楚,以后别再招惹子豪不高兴。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是我公司的未来,不是你这种人能得罪得起的。”
说完,她再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周子豪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洋洋地跟在她身边,亲热地挽着她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这个所谓的家。
我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我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点开那条银行短信。六十二万。我挨的这十二个耳光,我被践踏的尊严,就值这个价。
原来在她方雅慧心里,我沈明远就是这个价码。
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滑下来。血和泪混在一起,又咸又苦,是我这三年婚姻最真实的滋味。
第二天早上。
鼎盛集团位于云海市金融区核心位置的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方雅慧处理完一份紧急文件,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叫我,话刚到嘴边,才猛然想起昨晚的事。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那个男人昨晚没有回别墅。
她本以为,他会像过去无数次争执后那样,一个人在外面闹一晚上别扭,第二天一早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乖乖准备好她爱吃的早餐,熨好她要穿的衣服,在门口等她。但是今天早上,那栋空荡荡的别墅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人事部的分机。
“喂,是刘经理吗?”
“方董,您好,是我。”
“你帮我查一下,沈明远今天有没有来公司报到。”
沈明远名义上还是鼎盛集团的设计顾问,一个拿高薪却没什么事的闲职,这不过是为了让她在外面有个好名声,堵住那些说她太强势的嘴。
电话那头,人事部的刘经理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系统里查什么。方雅慧的耐心正在消失:“有什么问题吗?”
刘经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古怪和迟疑。
“方董……沈顾问他……他今天没有来上班。他请假了。”
方雅慧的眉头皱得更紧:“请假?以什么名义?”
“他……他请了十五天的婚假。”
“婚假?”方雅慧的声调瞬间提高了,夹杂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荒唐和愤怒,“你再说一遍?他请的什么假?”
电话那头的刘经理被吓得一哆嗦,连忙重复:“是婚假,方董。沈顾问的请假申请是昨天深夜通过公司系统提交的,还附上了相关证明文件的扫描件,手续都符合规定,系统自动审批通过了。”
方雅慧感觉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突突地跳。婚假?沈明远?他要跟谁结婚?跟我吗?我们三年前不是就已经办过婚礼了吗!
“把他的请假申请单和所有附件,立刻发到我的邮箱!”
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啪地挂断电话,方雅慧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那种被背叛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她猛地抓起桌上那座琉璃摆件,用力砸向地面。哐当一声,名贵的琉璃碎了一地,折射出斑驳的光,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沈明远,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跟我玩这种把戏?你以为用这种荒唐的借口请假,是在向我示威?是在表达不满吗?简直幼稚可笑!
几分钟后,电脑响了一声。方雅慧强迫自己深呼吸,伸手点开那封邮件。附件里是沈明远的电子请假申请单,还有一份结婚证的高清扫描件。那鲜艳的红色背景,像一团火,狠狠烫在她眼球上。
照片上,沈明远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脸上的伤痕虽然经过修图处理,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嘴角残留的淤青和左脸不自然的肿胀。可是,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光芒,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鸟,充满了自由和锐气。
而在他身边,靠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那个女人眉眼弯弯,笑容温婉,看他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和信赖。结婚证上,两个名字清晰并排。男方:沈明远。女方:许文静。登记日期,就是昨天。就是那个他被她下令掌掴,被她用六十二万羞辱的昨天。
方雅慧的呼吸,在看到那行日期的瞬间凝固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结婚证,眼神像是要把它烧成灰。这不可能!沈明远他怎么敢?他怎么可能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重婚?这是违法的!
愤怒过后,一丝她从未体验过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指尖发冷。她这才猛然想起一件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事。三年前,他们在云海市举办了那场轰动全城的盛大婚礼,请了几乎所有名流。所有人都知道,沈明远是她方雅慧的老公。
但是……
他们好像一直没有去领那张薄薄的,却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结婚证。
当初,是她太忙了。婚礼刚结束,她就接手了一个国外的大项目,第二天就飞走了。她记得她对他说,领证不着急,那只是个形式,等她忙完再说。他当时笑着回答,好,都听你的。后来,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她从一个刚接手公司的继承人,变成了商场上说一不二的女王。而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建筑师,变成了她身后那个模糊的影子。领证这件事,就像一颗被遗忘的灰尘,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谁也没有再提起过。
所以,从法律上讲,沈明远是未婚状态。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方雅慧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那个被她视为私有财产,可以随意打骂任意羞辱的男人,在法律上竟然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他请婚假,和另一个女人登记结婚,完全合法。
“沈明远!”
方雅慧发出一声尖利的喊叫,她抓起手机发疯似地拨打他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只有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他竟然敢关机!
方雅慧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她不相信。这一定是沈明远的报复,是他为了逼她低头而精心策划的一场闹剧。那个叫许文静的女人,一定是他花钱雇来的演员!对,一定是这样!他想用这种方式逼她为昨晚的事道歉。休想!她方雅慧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认错这两个字!她要立刻找到他,当着那个女人的面撕碎那张假结婚证,然后狠狠告诉他,到底谁才是能主宰他命运的人。
而此时此刻。
沈明远正在云海市郊区一个能看见海的小旅馆里,为许文静准备着简单的早餐。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温暖又明亮。许文静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光着脚,悄悄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千疮百孔的心。沈明远关掉火,转过身,顺势把她拥进怀里。
“煎了你爱吃的荷包蛋,牛奶也热好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轻蔑,没有漠然,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爱意。昨天在民政局门口,她看到他脸上那些清晰的伤痕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他高高肿起的嘴角。
“疼不疼?”
同样的问题。
从方雅慧嘴里说出来,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与警告。
从许文静嘴里说出来,却是发自内心的疼惜与关切。
就在那一瞬间,沈明远这三年来承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隐忍,都找到了出口。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家一样,紧紧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
现在,阳光正好,爱人在怀。沈明远看着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不疼了。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从今天起,他叫沈明远。他不再是方雅慧的附属品,不再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尊严都要被标价的便宜老公。他是许文静的老公。一个全新的,只为自己和爱人而活的沈明远。
至于方雅慧……他知道以她的性格,现在一定像头发疯的狮子,在整个云海市疯狂找他。他知道以她的能量和手段,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但,那又怎么样呢?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游戏规则由他来定。
02
方雅慧疯了一样开着她那辆白色跑车。在云海市拥堵的早高峰车流里,那辆车像道闪电,蛮横地穿梭变道,引来身后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们的咒骂。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明远。
别墅,公司,他们以前常去的几家餐厅,他父母在城西的老房子……她像只被烧着尾巴的苍蝇,把所有能想到的与他有关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没有。到处都没有他的踪迹。他的手机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他们那些所谓的共同朋友,她也挨个打电话去问,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有几个关系近一点的,电话里的语气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同情。同情?她方雅慧,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同情了?
她烦躁地挂断最后一个电话,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江边的马路上。秋天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有些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像张大网,把她密不透风地裹起来,让她几乎窒息。
这三年来,沈明远一直是她生活里最稳定最不需要她费心的那一部分。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呼吸。她习惯无论多晚回家,客厅里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她习惯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气有多累,回到家总能吃上热饭。她习惯自己发脾气时,他永远的沉默和包容。她习惯把他踩在脚下。
她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沈明远是离不开她的。就像藤蔓必须缠着大树才能活。她就是那棵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而他,只是那根必须靠她才能活的藤。可是现在,这根藤自己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树突然觉得周围空落落的。不,不是空。是暴怒。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没有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逃离掌控的暴怒。
方雅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像疯子一样乱闯。她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喂,老赵吗?帮我查一个人。沈明远,身份证号是……还有一个叫许文静的女人,尽快查出她的全部背景资料。我要立刻知道他们现在的位置,马上。”
以她在云海市的人脉,查到这些信息不难。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沈明远,你最好祈祷别让我这么快找到你。
否则,我不仅要让你像狗一样滚回我身边,我还要让你和那个叫许文静的女人,为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你们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
旅馆里,沈明远和许文静正面对面吃着早餐。
他的手机已经开机,但换上了新卡。那张属于方雅慧老公的旧卡,已经被他亲手掰成两半,扔进了江里。
许文静小口吃着盘子里的荷包蛋,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脸上的伤处,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心疼。
“真的不疼了吗?要不下午我们还是去市里医院再看看?”
沈明远笑着摇摇头,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只是皮外伤,看起来吓人,早没感觉了。反倒是我比较担心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嫁给我,你后悔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
沈明远和许文静的相遇很偶然。
那是在一个建筑设计论坛上。
他用匿名号发了一些自己过去的作品和新的设计想法。
而她,恰好是那个论坛的版主之一,也是云海市小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
她很欣赏他的设计理念,他们在网上聊得很投机。
从建筑设计到光影运用,再到对未来居住空间的想象。那段时间,是他压抑的三年里唯一能感到快乐和自由的时光。
在方雅慧和她那个圈子里,他只是个靠老婆吃饭的。
没人在乎他的专业,没人在乎他的才华,没人在乎他曾经的梦想。
他们只关心他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开什么车。但是在许文静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他可以做那个对建筑依然充满热情的沈明远。
后来他们约了见面。
她比照片上更温柔,更有气质。
他们一起去逛美术馆,一起在旧书店里淘书,一起在深夜街边小摊吃烤串喝啤酒。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感觉自己那个死去的灵魂正一点点活过来。
他向她坦白了自己和方雅慧之间那段畸形的关系。
他说了自己全职老公的尴尬身份,说了在那段关系里承受的压抑和痛苦。他本以为她会看不起他。
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听完,然后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认真地说:“沈明远,这不是你的错。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是个有才华有思想的独立个体。你不应该被任何人那样对待。”
就在那一刻,他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知道自己沦陷了。
他爱上了她。
对方雅慧,或许曾经有过爱,但那份爱早在这三年日复一日的消磨冷漠践踏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麻木和绝望。
许文静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死气沉沉的世界。
他动了离开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他开始背着方雅慧偷偷做准备。
这其中,就包括去查证他和她之间,在法律上根本不存在任何婚姻关系。
而那十二个耳光,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彻底击碎了他对那女人还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也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拿着那笔六十二万的医药费,第一时间找到许文静。他对她说:“许文静,我现在净身出户,一无所有,脸上还带着伤。但是,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这个穷光蛋吗?”
她听完,眼泪就下来了。然后她笑着用力点头,说:“我愿意。沈明远,我爱的从来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的身份,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于是他们去了民政局,领了那本红色的证。
此刻许文静听到他的问题,放下手里的筷子。她认真地看着他:“沈明远,你给我听好了。我后悔,但我后悔的不是嫁给你。我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认识你,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把你从那个坑里拉出来。从今天开始,换我来保护你。”
沈明远的眼眶瞬间红了。一个男人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有多少钱多高的地位,而是遇到一个女人,她懂你所有的脆弱,心疼你所有的不易,并愿意用她柔弱的肩膀为你撑起一片天。他站起身,绕过小餐桌,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话。
“谢谢你,老婆。”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那部新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心里一沉,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冷冰冰的声音。
“沈明远。”
是方雅慧。她到底还是找到他了。
听到方雅慧声音的那一刻,沈明远的心脏还是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厌恶。就像在干净的碗里突然看到一只蟑螂。他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的方雅慧显然已经耗尽了耐心。
“你现在在哪儿?”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容商量的命令口气,仿佛他还是那个必须对她言听计从的老公。沈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方董,我在哪儿,好像跟您没什么关系了吧?”
这一声方董,像根针狠狠扎进方雅慧耳朵里。以前只有在公司有外人时,他才会这么叫她。私底下他叫她雅慧或者老婆。电话那头死寂了几秒,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更冷了。
“沈明远,我没时间跟你玩这些小孩把戏。带着那个女人,立刻给我滚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包括你伪造结婚证这出闹剧。”
沈明远忍不住笑了。原来在她眼里,他和许文静的结婚证是伪造的。也对。高高在上的方董,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连结婚证都没领这个事实?那对她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方董,您搞错了几件事。第一,我的结婚证真实有效,在民政局官网随时能查。第二,我们之间除了那荒唐的三年,在法律上不存在任何关系。所以,我回不回去,跟谁在一起,都轮不到您指手画脚。”
他的话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高傲的自尊心上。
“沈明远!”她压低声音吼,“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住的别墅你开的车你身上穿的每一件名牌!离开我,你算什么东西?”
这套说辞三年来他听了不下百遍,耳朵都快起茧了。以前每次听到这些话,他都会感到羞愧自卑。但现在,他只觉可笑。
“方董,您说得对。所以您给的东西,我一样没带走。您名下的别墅,车库里那辆车,衣帽间里所有衣服,还有您转的那六十二万,我都原封不动留下了。车钥匙在玄关鞋柜最上层,别墅密码您没改过。那六十二万我设了二十四小时定时转账,明天早上八点一分不少还给您。我不想欠您任何东西。尤其是这种带羞辱意味的钱。”
方雅慧被他这番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走得这么干脆这么绝,不带走一片云彩。她一直以为他是被她养在笼子里的鸟。一旦离开她,一天都活不下去。她错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鸟。他只是一只被她强行困在笼子里的鹰。现在笼门开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因为愤怒而变粗的呼吸声。
“好,很好。”她咬牙切齿,“沈明远,你真是有种。你以为随便找个女人结婚就能彻底摆脱我?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倒要看看那个叫许文静的女人,在你变成穷光蛋之后还会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还有,你现在住的地方,是云海市郊区那家叫海风客栈的地方,三号楼二零六房间,没错吧?”
沈明远瞳孔一缩。她果然查到了。
“我现在就过去。我们当面好好谈。”
说完她啪地挂了电话。
许文静一直在他身边安静听完整个通话。此刻她眉头皱着,脸上写满担忧。
“她……她要过来?”
沈明远放下手机,握住她有些凉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笑。
“别怕。该来的总要来。正好一次性把所有事都解决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海面。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方雅慧,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可以主宰一切的女王吗?你以为你气势汹汹赶过来,就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你强大的气场和无上的权力把我压垮让我跪地求饶吗?你错了。现在的我,身后站着一个愿意与我同舟共济的女人。我已无所畏惧。
大概五十分钟后,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客栈的宁静。
白色跑车像头猛兽,一个甩尾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方雅慧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踩着高跟鞋,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走下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依旧面无表情像座铁塔的保镖大刘。另一个是脸上挂着得意笑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周子豪。
他们一起来了。
沈明远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楼下那三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方雅慧啊方雅慧,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无论谈什么事,都喜欢带一帮人摇旗呐喊壮大声势。也好。省得日后一个一个找。
新仇旧恨,今天就在这里一并算清楚。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力道大得像要把门板拆掉。许文静下意识抓紧沈明远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他拍拍她的手,用温柔的声音说:“你先进卧室,外面交给我。”她却倔强摇头,眼睛里满是坚定:“不,我要陪你一起面对。”
沈明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口,方雅慧周子豪大刘三个人,像三堵墙把门外阳光和空气都堵死。方雅慧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身后的许文静身上。那目光里,充满审视不屑和强烈的敌意。
“你就是许文静?”
她先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许文静毫不畏惧迎上她目光,不卑不亢:“是我。您就是方董吧?”
方雅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胆子不小。不过挑男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一个只会靠女人养的小白脸,你也看得上?”
她的话尖酸刻薄到了极点。许文静脸白了白,但依旧挺直脊背。
“在我眼里,沈明远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有才华有担当温柔善良。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哦?”方雅慧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才华?担当?你指的是他心安理得花我钱的才华,还是指他刚被我甩就立刻找好下家的担当?”
“方雅慧!”沈明远沉声打断她,“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他的目光冷冷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身后的周子豪身上。周子豪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有方雅慧撑腰,立刻又挺起胸膛狐假虎威。
“看什么看?沈明远,你以为躲到这破地方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背叛雅慧姐,你绝对没好下场!”
沈明远笑了。
“背叛?周助理,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讽刺吗?”
周子豪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明远懒得再理他,重新看向方雅慧。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雅慧向前一步,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的要求很简单,三件事。第一,立刻跟这个女人去民政局,把那本可笑的证离了。第二,跟我回云海,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给子豪下跪道歉,直到他原谅你。第三,把你那个荒唐的婚假申请撤销,以后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只要你做到这三点,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否则……”
她顿了顿,阴冷的目光刀子般刮过许文静的脸。
“否则,我不但要让你沈明远在整个建筑设计行业混不下去,我还要让你这位新婚妻子,和她那个在云海开的小设计工作室,明天就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
赤裸裸的威胁。这就是方雅慧一贯的风格。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她以为,他还会像过去那三年一样,被她这三言两语吓住,然后丢掉尊严乖乖屈服。可惜,这次她算错了。
不等沈明远开口,许文静先忍不住了,气得脸通红。
“方董,您未免太霸道太不讲道理了!您凭什么决定沈明远的人生?我们结婚是我们的自由,您没有任何权力干涉!”
方雅慧不屑地冷笑,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她的眼睛,自始至终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沈明远。
“沈明远,你的回答呢?”
沈明远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曾经让他迷恋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悲。这个女人拥有无数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财富地位,却连最基本的情感关系都处理不好。她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尊重。她只懂占有和控制。
他缓缓摇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方雅慧,你大概还没睡醒在说梦话。第一,我和许文静的婚不会离。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第二,让我给周子豪道歉?你觉得可能吗?我倒是觉得他现在应该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才对。”
周子豪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沈明远你疯了!你凭什么让我给你磕头!”
“凭什么?”沈明远冷笑,“你自己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心里没数?”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方雅慧身上。
“至于你的第三点……方董,我沈明远不是你养的一条狗。从我踏出那栋别墅大门起,你我之间就已经恩断义绝。所以现在,请你带着你的人,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滚出去。”
他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方雅慧脸上。她的脸色瞬间由青变白。她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温顺隐忍甚至有些懦弱的他,有一天会用如此决绝不留情面的话对抗她。
“好……好一个恩断义绝!”
方雅慧气得浑身发抖,她伸手指着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旁边的周子豪见状,立刻又跳出来扮演忠心护主的角色,指着沈明远鼻子破口大骂。
“沈明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忘了雅慧姐这三年怎么对你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她给的?现在翅膀硬了想翻脸不认人?我告诉你门都没有!雅慧姐,别跟这种人废话!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就是欠教训!”
他转过头对大刘使个眼色。
“刘哥,给我把他抓起来!今天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把我皮鞋舔干净!”
大刘那魁梧的身躯应声而动。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看着沈明远,像在看一个死物。许文静惊呼一声,张开双臂勇敢挡在沈明远身前。
“你们别乱来!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周子豪嚣张大笑:“报警?你报啊!你看看在云海这地界上,有谁敢管雅慧姐的事?”
方雅慧没出声阻止。她的沉默就是默许。她就是要用这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摧毁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意志和防线,让他重新变回那只听话的狗。
看着挡在身前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一步不退的许文静,沈明远心中燃起从未有过的怒火。伤害他,可以。但想动他的女人,绝对不行。他轻轻拉开许文静把她护在身后。然后看着步步逼近的大刘,和一脸得意胜券在握的周子豪,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录音笔。他当着他们的面轻轻按下播放键。一段清晰的对话立刻从扬声器传出来。
“子豪哥,这次真没问题吗?那个沈明远,毕竟是方董的男人。”
一个有些陌生的年轻声音。
紧接着响起的,是周子豪那令人作呕的沾沾自喜的声音。
“怕什么!那个窝囊废在雅慧姐心里连条狗都不如。我让他往东他敢往西?再说了,城东新区那个项目油水这么大,不趁机捞一笔对得起自己?只要我们把那份假报价单换掉真的,就能多赚三百万。等方董发现,合同早签完了。到时候把所有责任往沈明远那废物身上一推,就说他弄脏文件我临时重做忙中出错。你觉得雅慧姐是信我这个心腹,还是信那个吃软饭的废物?”
录音播放完毕。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子豪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迅速变成惊恐和惨白。他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
“你……你……”
方雅慧的脸色也在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她不是傻子。她当然听得懂这段录音意味着什么。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看向周子豪。
“周子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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