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发现苏蔓不对劲,是从上个月开始的。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香味直冲脑门。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淡雅的茉莉花香,而是某种甜得发腻、带着点脂粉气的味道,像商场一楼化妆品专柜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气息。
“你喷香水了?”我一边换鞋一边问。
苏蔓从卧室走出来,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她嗯了一声,没多解释,转身进了厨房。我跟过去,看见她背对着我在洗水果,那香味在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痕迹。
“换香水了?”我又问。
“没有,就那瓶。”她的声音很平静,手里的动作没停。
我没再问。结婚五年,我知道苏蔓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但那香味太浓了,浓得在客厅里久久散不去。我打开窗户,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才觉得能喘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注意到苏蔓出门前总要花很长时间在衣帽间。有天早上我急着找一条领带,推开衣帽间的门,正好看见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那瓶香水,正对着挂在架子上的裤子喷。不是喷一下两下,是连续按了七八下,喷雾在灯光下形成一小团雾气,然后慢慢沉降在深色的裤料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忍不住问。
苏蔓的手顿了顿,把香水瓶放在梳妆台上,转过身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裤子有点味道,遮一遮。”
“什么味道需要喷这么多?”
“就……放久了的味道。”她绕过我,从衣柜里拿出上衣,“你快迟到了。”
我看了眼手表,确实该走了。那天我在公司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脑子里老是浮现苏蔓对着裤子狂喷香水的画面。晚上回家,我又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味,这次是从洗衣篮里传出来的——她换下来的裤子就扔在最上面。
苏蔓今年三十二岁,和我同岁。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谈不上多轰轰烈烈,但五年过下来,也算相敬如宾。她在银行做客户经理,工作体面,收入稳定,性格说不上热情,但也从没跟我红过脸。我们像大多数三十出头的夫妻一样,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周末去看父母,假期安排短途旅行,计划着明年要孩子。
至少,我以为我们在计划要孩子。
直到上周六,我们去我爸妈家吃饭。路上苏蔓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半,风把她身上的香味一阵阵吹到我这边。等红灯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你最近香水是不是喷得有点多?”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苏蔓头也没抬:“有吗?”
“我妈对香味敏感,你记得吧?”
“嗯。”
到了我爸妈家,果然,一进门我妈就皱了皱鼻子。吃饭的时候,我妈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我爸说起小区里谁家媳妇怀孕了的时候,我妈插了句话:“蔓蔓啊,你用的这个香水,备孕的话最好少用,有些化学成分对胎儿不好。”
苏蔓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很自然地继续动作:“知道了,妈。”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看见她耳朵尖有点红。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她没再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应两声。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我说什么她都只是简短地回应。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苏蔓坐在梳妆台前,手里又拿着那瓶香水。她对着空中喷了一下,然后凑近去闻,接着又喷了一下。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点陌生。
“还不睡?”我问。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香水瓶差点脱手。“就睡。”她站起身,把香水瓶放回原处,上了床背对着我躺下。
黑暗中,那股甜腻的香味又从她那边飘过来。我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身边睡着的这个女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第二天达到了顶点。周日早上,苏蔓说要去商场退货,一件之前买的衣服尺寸不合适。她出门后,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衣帽间。
她的香水就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淡粉色的瓶子,牌子我不认识。我拿起来看了看,已经用掉大半瓶了。我们结婚纪念日我送她的那瓶香水,一千多块买的,还几乎满着放在旁边。
我打开瓶盖闻了闻,就是最近家里弥漫的那种甜腻味。放下香水瓶,我的目光落在洗衣篮里——她昨天穿过的裤子还扔在里面。我拎起来,凑近闻了闻,浓烈的香水味下,似乎隐约还有一种别的气味,很淡,说不清是什么。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我妹妹林晓薇打来的。
“哥,妈让我问你,这周你们回不回来吃饭?”妹妹在电话那头说。
“可能回吧,看苏蔓时间。”
“嫂子最近怎么样?妈说她上次来吃饭,感觉不太对劲。”
我顿了顿,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电话那头传来妹妹孩子哭闹的声音,她一边哄孩子一边等我回答。
“你也觉得她不对劲?”我问。
“妈说的,说嫂子话特别少,身上香味浓得熏人。”妹妹压低了声音,“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怀疑苏蔓有问题?可具体什么问题,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说她最近疯狂喷香水?这听起来像个荒唐的猜疑。
“就是……”我组织着语言,“她最近老是在裤子上喷很多香水,我不知道为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妹妹的声音传来,这次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哥,女人在裤子上狂喷香水,一般就两种情况。”
“哪两种?”
“要么是自己身上有味道,想遮住。要么是……”
她停住了。
“要么是什么?”
妹妹叹了口气:“要么是别人留下的味道,得盖掉。”
第二章
妹妹那句话在我脑子里盘旋了一整个下午。
苏蔓是傍晚回来的,手里提着商场的纸袋,说是换好了衣服。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哼着歌进了厨房准备晚饭。我坐在客厅,看着她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五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只是那时她身上是淡淡的油烟味和洗衣液的清香,不是现在这种甜得发腻的香水味。
“今天退货顺利吗?”我问。
“挺顺利的,换了件大一号的。”她从厨房里回答,声音被抽油烟机的噪音盖掉一半。
吃饭的时候,我仔细观察她。她吃得不多,但比以前慢了,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偶尔她会停下来,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刚刚亮起,在窗户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你最近工作忙吗?”我给她夹了块排骨。
“还行,老样子。”她把排骨夹起来,却没吃,在碗里拨弄着。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苏蔓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能有什么特别的事?”
我没再问。那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完饭苏蔓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妹妹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动就疼。
晚上苏蔓洗完澡出来,又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我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她今年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不像刚结婚时那么光鲜,但依然算得上好看。只是最近,她脸上总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神情,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在为什么事烦恼。
“晓薇今天打电话来了。”我说。
“哦,说什么了?”
“就问这周末回不回去吃饭。”
苏蔓抹面霜的手顿了顿:“这周末我可能要加班。”
“又加班?上周不是刚加过?”
“年底了,事多。”她的回答很简短,结束话题的意思很明显。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她身体僵了一下,从镜子里看我。我双手放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
“苏蔓,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谈什么?”她没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拍脸。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终于转过身,仰头看着我。我们的脸离得很近,我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睛里的血丝,还有眼底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能有什么事?”她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你别多想,就是工作累。”
说完她拍拍我的手,站起来去铺床。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把被子抖开、铺平,每个动作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她躺下后,我又闻到那股香味,这次是从她睡裤上散发出来的——她连睡觉穿的裤子都喷了香水。
那一夜我失眠了。凌晨两点,我轻轻下床,走到客厅。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我点了根烟——其实已经戒了一年,但这时突然很想抽。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起,是妹妹发来的微信:“哥,睡了吗?”
我回:“没。”
“我下午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一说。”
“嗯。”
“但哥,你还是留意一下。嫂子最近真的不太对劲。妈说她上次来,脖子上好像有块红印,问她是不是过敏,她说是毛衣领子蹭的。”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上周三晚上,苏蔓回来得很晚,说是陪客户吃饭。她进门时头发有些乱,我让她去洗澡,她在浴室待了快一个小时。出来时穿着高领睡衣,说是天冷。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天是三月中旬,暖气还没停,家里根本不冷。
第二天是周一,我请了半天假。苏蔓照常七点半出门,我在阳台上看着她走到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她平时都坐地铁。我快速换好衣服,跟了下去。
出租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苏蔓公司楼下。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但下一秒,我看见苏蔓没有进写字楼,而是绕过正门,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我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能看见咖啡馆的位置,等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个男人走到苏蔓桌前坐下。距离太远,我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看出个子挺高,穿着西装。苏蔓背对着我,但我能看见她抬起手拢了拢头发——这是她紧张时习惯性的动作。
他们坐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苏蔓几次抬手看表,男人则一直说着什么,身体前倾,姿态很亲密。最后苏蔓站起来,男人也跟着站起来,突然伸手抓住了苏蔓的手腕。
我心脏猛地一跳。
苏蔓甩开了他的手,动作有些大,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服务员走过去,男人摆摆手,掏出钱包。苏蔓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我坐在原地,手脚冰凉。早春的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那天我浑浑噩噩地上了半天班,下午请假回家。打开门,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又扑面而来。这次我没开窗,而是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苏蔓的衣柜。
她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按颜色和季节分类,像她这个人一样井井有条。我一件件翻过去,手指划过各种材质的衣料,最后停在那排裤子上。我取出一条黑色西裤,凑近闻了闻——浓烈的香水味。又取出一条牛仔裤,同样。所有的裤子,无论是正装裤、休闲裤还是运动裤,都散发着那股甜腻的气味。
我把裤子扔回衣柜,坐在床沿上发呆。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这个家,这个我和苏蔓一起布置、生活了五年的地方,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手机响了,是苏蔓发来的微信:“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可笑。五年了,我从来没怀疑过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她说加班,我就信。她说见客户,我也信。她说裤子有味道要喷香水,我还是信。
但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信了。
我回复:“好,别太晚。”
发完这条,我站起来,开始仔细检查卧室。梳妆台的抽屉、床头柜、衣柜的角落,我像个侦探一样翻找着,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找什么。最后在苏蔓平时放旧文件的收纳箱底层,我找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
我认得这个本子,是苏蔓的日记,我们刚结婚时她写过一段时间,后来就说工作太忙不写了。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翻开了。
前面的内容都是些生活琐事,购物清单,偶尔有几段心情记录。我快速翻着,直到停在最近写的一页。日期是两周前,只有短短几行字:
“又见到了。他说要离婚娶我,可笑。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说什么爱不爱的。但每次见到他,还是忍不住。我是疯了吧。”
字迹有些潦草,最后那句“我是疯了吧”被笔尖划破了纸。
我合上本子,手在发抖。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楼房的灯火一点点亮起,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我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原来妹妹说的第二种情况,是真的。
第三章
苏蔓是晚上十一点到家的。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她推门进来,摸到开关,灯亮起的瞬间,她看见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坐在这儿?”她放下包,换鞋。
“等你。”我说。
她动作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然后像往常一样走进来:“不是说了加班吗?吃饭了吗?”
“吃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黑色裤子——那条我下午闻过的、满是香水味的黑裤子。
苏蔓进卧室换衣服,我跟着走进去。她背对着我脱掉外套,挂进衣帽间,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当她转过身,我看见她脖子上那块红印,在锁骨上方,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出来。
“你脖子怎么了?”我问。
苏蔓下意识摸了摸那块皮肤:“哦,过敏,可能换季。”
“毛衣领子蹭的?”我又问。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嗯,高领毛衣不舒服,以后不穿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有那么几秒钟,我们就这样在卧室昏黄的灯光下对视着,像两个陌生人。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打着胸腔。
“苏蔓。”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很累了,明天还要上班。”
“就现在谈。”我挡在卧室门口,“今天早上,你去哪儿了?”
她脸色变了变:“上班啊,还能去哪儿。”
“我看见你了。”我说,“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和一个男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苏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轻微起伏。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出阴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跟踪我?”半晌,她开口,声音很冷。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顿了顿,“你最近太不对劲了。苏蔓,那个男人是谁?”
她没回答,绕过我想出去。我抓住她的胳膊,很用力,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我手心。
“放开。”她说。
“告诉我,他是谁?”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提高了音量,“我是你丈夫!”
“丈夫?”苏蔓突然笑了,那笑声很刺耳,“你现在想起来你是我丈夫了?这五年,你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工作压力多大吗?你只知道你自己的工作,你的应酬,你的朋友!我就像你家里的一个摆设,一个到点会做饭、会打扫、会跟你上床的摆设!”
我愣住了,手松开了一些。苏蔓趁机甩开我,走到梳妆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背对着我。她的肩膀在抖。
“所以你就去找别人了?”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苏蔓没回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是,我是有别人了。满意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见她说出来,我还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后退一步,撞到门框,后背传来钝痛。
“是谁?”我问。
“同事。”
“多久了?”
“半年。”
半年。我在心里算着时间,半年前,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我订了餐厅,买了花,但她临时说要加班,很晚才回来,身上就是那股香水味。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换空气清新剂了。
原来那不是空气清新剂,是偷情的味道。
“为什么?”我问,这个问题很蠢,但我还是问了。
苏蔓转过身,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不在乎我。他只是……在乎我。”
“在乎你?”我笑了,笑声很难听,“在乎到让你当小三?他有家庭吧?”
苏蔓的脸色白了白,没说话。
“有,对吧?”我逼进一步,“我看了你的日记。他说要离婚娶你?这种鬼话你也信?苏蔓,你三十二岁了,不是二十三岁!”
“我知道!”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我知道他不会离婚!我知道我傻!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至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活着,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抓起梳妆台上的香水瓶,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甜腻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那股味道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浓得让人窒息。
“你闻到了吗?”苏蔓指着地上的碎片,眼泪不停地流,“这味道!我每天都在闻!每次见完他,我都要在裤子上喷满香水,因为我怕你闻到他留在我身上的味道!我怕你闻到烟味,酒味,还有……还有别的味道!我像个贼一样,每天提心吊胆,我也恨我自己!但我能怎么办?这个家冷得像冰窖,我快冻死了!”
我看着她,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女人,突然觉得完全不认识。她脸上的绝望、愤怒、痛苦,都是真的,但我从没见过。或者说,我从来没想过要看。
“所以都是我的错?”我问。
“难道是我的错吗?”她反问,“这五年,你主动抱过我几次?说过几次‘我爱你’?记得我生日吗?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吗?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记得!”
我想反驳,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说得对,我不记得。我以为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做爱,像完成程序。我以为她也一样。
“我们可以改。”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太晚了。”苏蔓摇头,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怀孕了。”
第四章
“什么?”
“我怀孕了。”苏蔓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两个月。”
我靠在门框上,才没让自己倒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各种画面、声音涌进来,乱成一团。她这几个月总是说累,食欲不好,有时会干呕,我以为是她工作压力大。她喷香水,说是裤子有味道,我居然信了。她穿高领衣服,说是天冷,我也信了。
我他妈什么都信,就是没信她出轨了,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谁的?”我问,声音在抖。
苏蔓没回答,但答案很明显。她别过脸,不看我。
“去打掉。”我说。
“我不。”
“你必须打掉!”我吼起来,朝她走近一步,“苏蔓,你清醒一点!这是个错误!你不能生下一个错误!”
“错误?”苏蔓转回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是,是错误。但孩子是无辜的。我要生下来。”
“你疯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下来?然后呢?让他没有爸爸?或者你打算当单亲妈妈?还是你觉得那个男人会为了你离婚,然后你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你是我的妻子!你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你告诉我是你的事?”
“那我们离婚。”苏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离婚了,就跟你没关系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我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框,地上的香水碎片扎进手心,但我感觉不到疼。
“苏蔓,”我抬起头看她,“这五年,我对你不好,我承认。我忽略你,不关心你,我都认。但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用出轨?用怀别人的孩子?”
“我不是报复你。”她也坐下来,坐在床沿上,离我两米远,却像隔着一个银河,“我只是……想被人爱,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我呢?”我问,“我爱你啊。”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我爱她吗?这五年,我说过几次爱她?我做过什么爱她的事?我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苏蔓笑了,笑得眼泪又流出来:“你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可笑吗?”
是啊,可笑。我低下头,看着手心渗出的血,和地上甜腻的香水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房间里那股味道更浓了,浓得我想吐。
“孩子不能留。”我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很无力。
“我已经决定了。”苏蔓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放衣服,“今晚我住酒店。明天我会找律师拟离婚协议。家里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自由。”
“苏蔓!”
“别说了。”她打断我,背对着我,肩膀在抖,“这五年,我们就当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该回到现实了。”
“现实就是你怀了别人的孩子,要跟我离婚?”
“对。”她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就是现实。”
她拖着箱子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我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别走。”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甩开,但也没回头。我们就那样僵持着,我坐在地上,她站着,行李箱立在我们中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至少……”我听见自己说,“至少告诉我他是谁。”
苏蔓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了一个名字,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是谁?”我问。
“我们部门新来的副总,从总部调过来的。”苏蔓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比我小三岁,单身。他说他爱我,想娶我,不在乎我有家庭,不在乎我比你大。他说他会对孩子好,会给我们一个家。”
“这种话你也信?”
“我不信。”苏蔓终于转过头看我,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很清醒,“但我想信。林哲,你知道吗?有时候人不是不知道那是谎话,只是太累了,累到宁愿相信谎话,也不想面对真相。”
她甩开我的手,拖着箱子走出卧室。我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满屋子的香水味,和地上碎裂的玻璃。
我就那样坐在地上,坐到天快亮。手机响了几次,是妹妹打来的,我没接。后来是我妈打来的,我也没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说,说我老婆出轨了,怀孕了,要跟我离婚,因为我不爱她。
窗外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我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扶住墙才没摔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刚苏醒的城市,车流,行人,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蔓发来的微信:“律师今天会联系你。家里的钥匙我放在鞋柜上了。保重。”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孩子的事,再考虑考虑。”
消息发出去,显示被对方拒收。她把我拉黑了。
我放下手机,开始打扫房间。把碎玻璃扫起来,用拖把擦地,但那股香水味怎么也散不去,像渗进了地板缝里,墙壁里,空气里。我打开所有窗户,三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但味道还在。
最后我放弃了,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五年前我们搬进来时,什么都没有,一件件家具,一样样装饰,都是我们一起挑的。沙发是她选的米色,我说不耐脏,她说温馨。窗帘是她挑的亚麻色,我说太素,她说雅致。墙上的照片是我们结婚时拍的,她穿着白婚纱,我穿着黑西装,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现在她要走了,带着别人的孩子。
电话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男人的声音,很客气:“请问是林哲先生吗?我是苏蔓女士委托的律师,想跟您约个时间谈谈离婚协议的事。”
第五章
离婚协议是三天后送来的。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对面是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滴水不漏。协议条款很简单,苏蔓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包括房子、车子和存款,只带走她自己的私人物品。抚养费一栏是空的,因为孩子不是我的。
“苏女士说,您没有抚养义务,所以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律师推了推眼镜。
我看着那份协议,白纸黑字,条理清晰。财产分割,债务承担,一切都写得明明白白。五年的婚姻,最后就浓缩成这几张纸。
“她人呢?”我问。
“苏女士委托我全权处理。”
“我要见她。”
律师面露难色:“林先生,苏女士说……不想见您。”
“她在哪儿?”
“抱歉,我不能说。”
我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律师疑惑地看着我,可能觉得我受刺激太大,精神不正常了。也许吧,我也觉得自己快不正常了。
“告诉她,”我说,“我不签字。要离婚,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林先生,这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那就法院见。”我站起来,“反正我不急。”
走出律师事务所,三月的阳光有点刺眼。我眯起眼睛,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戒烟一年后复吸,第一口呛得我直咳嗽。但我还是抽完了整根,看着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手机响了,是妹妹打来的。
“哥,妈说你一直不接电话,出什么事了?”妹妹的声音很急。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嫂子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要离婚,真的假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我听见妹妹倒吸一口气:“为什么?你们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因为……因为那个香水的事?”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就因为香水。”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省略了怀孕的部分。妹妹在那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妹妹到的时候,我正坐在家里发呆。她进门就皱起鼻子:“这什么味道?”
“香水,苏蔓的。”我说。
妹妹打开所有窗户,又找了空气清新剂喷,但那股甜腻的味道就像长在了这个房子里,怎么也去不掉。她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不解。
“哥,到底怎么回事?嫂子她……真的出轨了?”
“嗯。”
“为什么啊?”
“她说我不爱她。”
妹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墙上的结婚照前,看了很久。
“哥,”她背对着我说,“其实妈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她说嫂子这两年越来越沉默,每次来家里吃饭,都像完成任务一样。妈问过她是不是不开心,她总是笑笑说没有。”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妹妹转过身,“告诉你,你会改吗?你会多陪陪她吗?你会记得她生日吗?哥,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是挺混蛋的。”
我没反驳。她说得对,我混蛋。
“但再混蛋,也不该出轨啊。”妹妹又说,声音低下去,“还怀孕了……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我不想离,但她铁了心。”
“那孩子……”
“她说要生下来。”
妹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我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哥,要不……算了吧。”她轻声说,“强扭的瓜不甜。嫂子心都不在这儿了,留着她的人有什么用?”
我没说话。妹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做饭。我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屋里完全黑透,才想起开灯。
那之后的一周,苏蔓没有再联系我。她的律师又打了几次电话,我都拒接了。我妈知道了,哭了好几场,说我命苦,说苏蔓没良心。我爸抽着闷烟,一言不发。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要命,我索性搬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白天我拼命工作,用加班填满所有时间。晚上回到酒店,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蔓的样子。她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做饭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天晚上,满脸泪痕说“我只是想被人爱”的样子。
然后我看见了那条新闻。
是在公司茶水间,几个女同事在聊天,说某银行高管被曝出轨下属,妻子闹到公司,现在人被停职调查。我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那个银行的名字——是苏蔓工作的银行。
我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打开新闻页面。报道很短,只说某银行副总与女下属关系不当,但没提名字,也没照片。我盯着屏幕,手在抖。
是他吗?那个让苏蔓怀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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