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上海前滩,主播Seeya很可能是美腕大楼里最时尚的人。大地色的短款外套,配上微敞口的棕色裤装,与褐色的中跟小短靴,让本就身材高挑的Seeya,走路带风。待到衣架前比照直播预告PPT,确认待会的换装顺序,专业冷感的气场再次拉开。

“Hello Hello!所有女生,我们开播啦!”时针指向中午12点,笑容洋溢的Seeya与搭档主播小智以一套夏日音乐节风的辣妹穿搭开场。当天的第一款产品,是一件看起来很有难度的T 恤——版型修身略小,对身材要求高。高饱和度的橘色,对肤色不完全友好。

“这件T恤有一点世界杯球衣的风格,特别可爱。”Seeya不走寻常路,“它的颜色我特别喜欢,亮橘色穿上身,一点都不像熬夜的人,元气满满。如果你是肤色偏深的女生,我也会推荐上身效果,会让你有一种阳光洒在身上,夏日微微晒红的感觉。”

不局限于叫卖,而营造场景,放大情绪价值,这是Seeya区别于一般女装主播的思维创意。

去年7月,李佳琦建议时尚助播们,可以放下日常主账号的前场助播,集中精力做单独的助播场。不破不立的决心落定后,一度被认为是公司短板的时尚类目,跑出了自己的弧线。

3-4月,因为时间跨度在“3·8”到“6·18”两个传统大促期之间,属于美妆淡季。但因气温回暖,出游需求增加,多个平台不约而同将这段时期规划为服饰上新季。直播也是一样。今年3、4月期间,李佳琦直播间开设了13个时尚专场,平均每5天一个,单月上架时尚链接产品超3000个,涵盖出游、办公、通勤、时尚氛围等多个场景。时尚类目在李佳琦直播间销售大盘中增长明显。

而时尚场背后的选品,均与从单纯台前主播转型为李佳琦直播间“时尚主理人”的Seeya有关。“希望今年自己的OOTYA时尚专场,口碑能更深入人心。”从被网友嫌弃长相没有观众缘,到如今被追问“没人发现她变得很有辨识度了吗?脸上都没班味”。Seeya希望自己那份肉眼可见的对美的热爱,能感染到更多人:“当李佳琦不在镜头前时,大家依然会因为信任我、喜欢我的风格而选择这个直播间。”

两度投递、一轮淘汰:沉默酷女孩说,真诚才是必杀技

从小就爱美的Seeya,每天醒来第一步,便是打扮自己。

“小学走读,每天穿什么衣服上学是我的头等大事。相较父母给我套上的衣服,我更喜欢自己翻箱倒柜地捯饬。”聊起小时候的“臭美”,Seeya有些不好意思,“最搞笑的是初中,我特别热衷于盘头。每天早起一小时,先给自己扎一个半丸子头,再从下面编一个鱼骨缠上去。为了美丽,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我愿意牺牲睡眠。”

2018年,国际会计专业毕业的Seeya初次接触女装店铺直播,体验了一把镜头前的商业表达。“我是i人,所以后来更想做一个图文为主的时尚KOL,在小红书上输出自己的时尚态度。”

兜兜转转,时间来到2021年。Seeya浏览招聘软件发现,李佳琦背后的美腕正在招聘时尚模特。有直播经验,还有时尚态度的Seeya旋即投递简历。可第一轮筛选,岗位明确要求小个子女生,高挑的Seeya直接被刷;不甘心的她抓住第二次招聘机会——新岗位描述中的关键词“酷感、超模脸”精准匹配了Seeya干练、冷感、不甜腻的气质。

当年一眼相中她的面试官系美腕时尚事业部负责人红姐,在日后,也再次成为向她抛出转型主播橄榄枝的关键人物。而当年负责招聘的HR小白,如今已担任她的工作统筹。让这两段始于职场初见的缘分,一路延续至今。

作为电商直播爆发时期跑出的黑马,美腕的运转节奏与直播赛道的残酷一样迅猛。初来乍到,Seeya便意识到,这里的直播间,从没有随意的展示、敷衍的讲解,取而代之的是专业背书、数据复盘、用户洞察、全链路运营。主播不单纯是一个活跃于线上“会说话的销售”,而是需要综合能力的专业岗位。

沉默的模特日子没持续多久,红姐便问她,是否想过成为主播。“我说顺其自然,有机会愿意尝试。”美腕的主播晋升通道,像一场内部“创造营”:模特想要站上主位,必须参加分组PK赛,通过讲品、复盘、观众喜爱度排名筛选,合格者才能获得固定班次。

那是Seeya入职美腕的第一年,时尚类目急缺人手,Seeya没能抓住机遇,于首轮PK中便遭淘汰。原因很清晰:她还困在“不笑、高冷炫酷”的人设里,只想表达自己想分享的,没琢磨“所有女生想知道什么”。评委与同事对她最大的惊喜,仅仅是“这个沉默的酷女孩竟然开口了”。

接下来的两年里,Seeya沉下心做助播,从内衣场起步,跟着资深主播一道学习如何讲解卖点,如何观察弹幕调节节奏,如何在保留个性的同时增加亲和力。

“以前断货,我只会直白说‘不好意思没货了’。后来我发现这样说更好:‘美眉们,这款产品没有了,大家没买到真的很可惜。但没关系,我们来记录一下,争取下次早点返场。’你听,这两段话意思是一样的,但后一种说法就很共情。有的人天生亲和力强,我从‘负数’起步,就得多学习。”Seeya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视听语言解剖了一遍。“我之前的声线有点尖,听久了让人疲惫。2024年年底述职时,红姐提醒这个问题。我立刻从网上找教程,练习丹田发力,调整发声方式。这样不仅声线沉下来,听感更舒适,还能保护嗓子。”

这场快速推进的“改造”,不是磨平棱角,而是找到平衡。历经两年沉淀,Seeya于2024年正式蜕变为主播。去年,更是进入快速成长期,以助播身份频频与李佳琦搭档。

一个不容忽略的背景是,当美腕于2022年11月12日开启“所有女生”直播间“小号”,美腕需要更多能扛大旗的主播。原先的助播们,也拥有了更多独立展示的舞台。

可镜头前的新人,总有一个跟观众建立信任的适应期。亮相李佳琦直播间不久,有弹幕嘲讽Seeya“长相没有讨好感”,有人断言她“难有观众缘”。

“也许10 条评论里9条夸奖,只有这1条批评,可我就忍不住反复盯着无限放大。”Seeya拿手圈起来挡住眼眶外的视野。“但随着年龄增长,我也慢慢自洽了。毕竟直播间里,一个中性的动作,必然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为了讨好所有人而不做任何动作,才会真的不被任何人喜欢。”

几乎每天都要播上三四个小时的Seeya坦言,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自己之前很i,逃避跟外界产生情感链接,又担心大家不喜欢自己。“也许直播的技巧很多,但我觉得,说什么都不如‘真诚是必杀技’这句话。你是真心还是敷衍,网友们隔着屏幕都能感知到。”她透露了一条直播时避免疲乏,把状态拉起来的秘诀。“我们有个屏幕是能看到观众互动度的。有时弹幕刷的很快,你不一定每一条都能完全记住。但如果主播状态疲软了,没有价值输出时,弹幕的流动速度就会放慢。”

相信主播应用专业守住底线,用热爱支撑上限的Seeya,曾刷到一位舞蹈博主的直播。“她一个舞蹈跳了几个小时,肯定很累。可第一遍和最后一遍没有差别,依然保持状态。这种敬业,势必会让观众产生好感。”

专业托底,热爱上探:女装直播痛点,被在此改写

在很多人眼里,主播的核心能力是“会卖货”、“气氛担当”。但 Seeya 用行动证明,专业才是主播的核心壁垒。

这位曾备考 ACCA的女生,将严谨的逻辑思维与较真态度,迁移到直播筹备里。公司开设的面料课、内衣专场课、T 恤版型课,她一节不落;日常休息时,刷遍各类时尚内容,吸收不同女生的穿搭见解,把零散知识转化为系统的直播干货。

“如果说我为今天这件橘色T恤提前准备了三小时,有点假。更多是我们平时不间断的知识储备。”如今的Seeya,能把一件T恤信口拈来介绍10分钟都不带停。可她的讲品,从来不是照本宣科念卖点,而是关注用户的真实顾虑——卖橘色上衣,她不说空洞的“显白”,而直击女生最怕的“亮色难驾驭”;卖一双自带内增高的德训鞋,她讲透前低后高设计如何拉长跟腱,视觉上修饰小腿线条,还不会像普通增高鞋垫那样,把脚后跟甩在外面;卖T恤版型,她把正肩、落肩、插肩袖的适配人群讲得明明白白:正肩修饰溜肩窄肩,插肩袖削薄宽肩,落肩打造oversize男友风。所有这些细节均不在下方的提词器上,全是她基于专业与热爱的原创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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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ya在直播

至于每个主播都要面对的商业考核,Seeya始终坚持一个原则:直播不仅提供产品,更提供精确选择。她会坦诚告知每个产品的注意事项。“像我今天讲解一个内外的T恤,不会纯粹只说它有多好穿,而一定会说‘所有女生,这件的材质比较难洗,它必须手洗、必须套洗袋洗,如果不能接受的话不要拍。’”Seeya强调,只有把好的、不好的细节都说明白,才能放心将评判的最终决策权给所有女生。

一反叫卖常态的风格,让Seeya从女装直播的低效泥潭中挣扎出来。据悉,相对于女装行业店播7-8成的平均退货率,经Seeya之口的女装退货率能降低一半。

这种不隐瞒争议,不蒙混过关的习惯,来自于Seeya对一次618大促遗憾的复盘。据其回忆,当天直播节奏极快,单个货品展示时间不足一分钟,有款衣服的部分颜色没能上身试穿。后来她刷小红书看到,有人询问未展示颜色是否值得买。那一刻她感到自责:直播的魅力本就是直观全面,哪怕不能上身,也要把所有颜色拎出来展示,不能让用户因信息差买错。

与李佳琦搭档的经历,更是Seeya专业进阶的关键转折。“我之前讲品用力很平均,每个细节都想讲,导致节奏拖沓、重点模糊。”Seeya透露,跟李佳琦一同直播了几次后,发现对方主打“一品一重点”。在动辄几百个商品要播的时候,一秒抓准产品最核心的差异点,集中放大,不浪费用户时间。“后来我自己卖基础 T 恤,就会聚焦颜色带来的情绪价值;卖设计师款,就突出版型与工艺的独特性。这样节奏更明快,用户不无聊。”Seeya认为,好的主播,不止要“会讲品”,更要“懂节奏、懂用户、懂传播”。因为“直播间为所有女生服务,不是为爆品服务。”

“想明白这一点前,我也有过困惑。”Seeya坦白到,自己最喜欢播女装。可女装不是一个标品类目。往往设计多元,产能有限,货盘不足。“我也许花了特别多心思讲解,在GMV产出上,也始终达不到一些经典运动服的转化水平。可后者往往是大促时成交主力军,你只要把它讲准确就行了。所以我特别矛盾,当自己时间有限,究竟该把精力如何分配。”

Seeya和时尚组伙伴们多次磨合,最终找到了一套平衡公式。晚间8-10点的黄金时段,主推 占直播间链接30%的标品爆品,降低用户决策成本;而需要更长时间来影响用户认知的个性女装,会在直播间前场安排70%。这样既兼顾了直播间展示不同风格的多元审美,又减少部分观众因对个性化产品不感兴趣划走的机会,从而保住直播间的业绩基本盘。

当对时尚类目以货盘组合角度思考,Seeya的身份,早已不再局限于台前主播,她也深度介入选品、价格谈判、供应链沟通、专场策划中,成为美腕内部名副其实的时尚主理人。

所有人都清楚,主播的边界早已被打破,想要在行业下半场立足,必须具备全链路能力。选品时,Seeya会一一较真:一件普通棉 T 恤售价偏高,她会追问面料特殊性、有无检测报告;一款产品价格超出预期,她会直言“连我都打动不了,怎么打动用户”。只有解决所有顾虑,产品才能登上直播间。

而当价格内卷,她也从不盲目压价破坏品牌生态,争取用赠品机制减轻商家的直观价盘压力,又为用户争取实在利益。“像山下有松的稀缺款包袋,常年不降价,我们就会争取少量折扣,来精准匹配高需求用户。”Seeya深知,直播电商的核心不是低价,而是信任与效率,主播的价值,是在商家与用户之间搭建公平、透明、高效的桥梁。

在专场策划上,Seeya的创意能力亦被激发。针对职场女生的穿搭需求,她策划职场通勤时尚节,打破传统直播间布景,把场景搬进会议室,强化场景代入感。最具代表性的,便是2024年10月的“美腕一日游”时尚专场。其把直播变成一场沉浸式体验:从美腕楼下咖啡厅的休闲穿搭,到会议室的职场套装,再到天台的轻礼服造型,带着用户“云逛美腕”。直播后的多条切片内容点赞破千,打破女装直播单调形式的设计,也助力Seeya当年的年终述职拿到内部第一。

“拿到第一让很多女生对我的印象有改观。那今年肯定不能比去年差,不是说名次,而是说表现。”2025年年底的述职记录中,Seeya将重点放在倾力打造的OOTYA直播专场和社媒运营。

据悉,2025年三场OOTYA直播的均坑,均超越当月的平均坑产。“OOTYA像我的小孩,一点点把它接生出来。”Seeya将个人小红书账号与OOTYA专场联动,提前预告裤装、套装、裙装的内容。“我也观察市面其他女装直播的玩法,她们主要在乎停留。也让我思考,我直播时,如何在不讲段子的时候,也让观众驻足?”

Seeya举了场景化和搭配连带的例子。当自己在介绍一件内衣时,有观众留言说,好像主播身上的上衣不错,什么时候上架?“这时我就同步介绍上衣,并依据上衣风格推荐了头发配饰,这样既不浪费任何时间,还做到了连贯的风格搭配连带。”其还提到,一次抓夹专场,自己现场演示3-4种发型,既让看似“可有可无”的发夹变成令人心动的“造型必需品”,也给所有女生的造型搭配留下更多二次传播的素材。

这仿佛与那个初中提早一小时起床盘头的Seeya隔空相望。“很多人问我你真的会买直播间卖的款吗?我可以告诉大家,我现在每月三分之二的工资都用来买衣服了。”Seeya大笑,沉浸在变美的快乐中。

结语:不是第二个李佳琦,而是第一个Seeya

今年3月的那场OOTYA直播,Seeya与伙伴们一起从从中午12点播到半夜12点,与喜欢的衣着互动,让她一点都不感觉到疲惫。“因为真的都是符合我审美的选品。”被美腕内部公认为朝着3.0主播时代迈进的Seeya,自去年开始,也开始将注意力放到时尚人才梯队的搭建中。女装细分对应上,越来越多的助播模特有了自己的发挥领域:如小智负责淑女风,琛琛负责小个子穿搭类目,自己则朝个性设计师和偏KA商家方向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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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ya和小智在直播

“前几年我可能是一个齿轮,去年开始更像一剂润滑油。”Seeya偶尔也会焦虑,人的精力有限,当自己把做OOTYA的经验总结出一套SOP模板,参与并分享到各部门后,猛然发现已很少有时间去思考,该如何精进自己的专业技术能力。

但美腕的伙伴们很快打消了她的顾虑——能将自己推爆品的能力提炼成能让其他部门按图索骥的地图,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能力。“你不用往后退。”经纪人小白给Seeya吃了颗定心丸。“李佳琦直播间不是要培养第二个李佳琦,而是让每个主播都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体。”

早前的一场直播,李佳琦告诉网友们,其实Seeya的本名也叫李佳琪。“是的,发音一样,最后一个字连左边偏旁都一样。”李佳琦鼓励到,“你离顶流就差半边了。”一旁的Seeya有些局促,“啊,我也配吗?”

这位一度担心网友不喜欢自己的女孩,刚开通小红书账号时,只愿拍不说话的变装视频,完全不敢尝试VLOG。直到编导反复鼓励,第一条日常聊天的VLOG成为爆款后,Seeya才重拾信心。“我现在一点都不介意别人嫌我太活泼太吵。”

交流前夕,恰逢所有女生直播间中午12点开播。现场导演轻声倒数5秒落下,Seeya标志性的大嗓门即可占满了美腕三楼的直播专区。那一刻,她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林辰/文

徐楠/编辑

(编辑: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