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弟弟打来电话。
每次他的来电都让人心头一紧。不是因为不想听他说话,而是太熟悉那个规律——他只在惹上麻烦的时候才会主动找你。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你一边猜测这次又是什么事,一边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接起来,他说已经跟公司请了明天的假,对方可能会打电话给我核实。然后他报给我一个理由,说是已经跟经理讲过的版本。我应了声好,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我问他,请假做什么。
他说,室友谈了个女朋友,被女方父母发现了,现在反对得厉害。他要陪朋友去女孩家里,试探对方有没有结亲的意愿。"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他说,"今晚就坐大巴走,来回将近一千公里。"
我握着手机,忽然意识到这个谎言的奇怪之处。如果真是室友的事,为什么要他陪?为什么要请假?为什么连结果都无法预料,却愿意连夜奔波?
那个他报给我的请假理由,此刻像一张折起来的纸条,我不敢打开看里面写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电话挂断后,我反复回想他说的每一个词。室友、女孩、父母反对、去家里问。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确认的可能性。也许那个"室友"根本不存在,也许这趟480公里的夜路,是他自己在走。
但我不敢追问。追问意味着我要参与真相,而此刻我还站在谎言的外围,随时可以抽身。
周末变得很长。手机静放在桌上,我等着那个可能打来的核实电话,也等着他回来后的下一个电话。两个电话之间,是我和他之间那种典型的相处方式——他只在需要掩护的时候想起我,而我每次都答应。
这种默契里藏着某种危险的平衡。我替他圆谎,他让我保持不知情。我们都不戳破,因为戳破之后,我要么成为共犯,要么成为拒绝他的人。两种身份我都不想要。
现在我只能等。等那个确认电话,等他回来,等他决定告诉我多少。等待的过程中,我不断回想他说"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时的语气。那是真的不确定,还是一种提前的免责?
亲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你被卷入一件事,却说不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你替他守着电话,却不知道守的是他的工作,他的秘密,还是他某段你从未被介绍认识的人生。
下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想我会接。但接起来之后该说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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