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被踹开的。
我抬头,看见一个鼻子歪着、下巴尖得能戳人的女人冲进来。
后面跟着我妈贾秀兰。
“姐,你得出钱!130万!”
许佳月那张脸,我差点没认出来。
三年前那个圆润的姑娘不见了。
她摔了茶几上的水杯,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小雨吓得往我身后缩。
厨房传来一声响,我婆婆周蔷握着菜刀走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发抖:“你……你再说一遍?”
许佳月指着我妈:“让我妈说!”
贾秀兰没说话,眼泪却掉下来了。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
半年前我跪在婆婆面前磕了三个头。
半年前我也跪在我妈面前磕了三个头。
一样都是磕头,一个把我当人,一个把我当提款机。
我知道事情没完。
因为许佳月手上,还攥着一张诊断书。
01
一切都从去年冬天开始。
那天小雨早晨起来就蔫蔫的,我摸她额头,烫手。
量了体温,39度8。
我赶紧抱着她去了县医院。
挂了三天水,烧退了又烧,退了又烧。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了门。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孩子可能是白血病。”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都没听见,就看见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
后来蔡鼎寒来了,他扶着我的肩膀。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了。
“老公,小雨她……”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蔡鼎寒抱着我,手掌冰凉冰凉的。
“别怕,咱治。”他说。
声音抖得不像话。
当天晚上,医院让交30万押金。
我和蔡鼎寒翻了所有银行卡,信用卡、储蓄卡加起来。
不到五万。
“我回趟家。”我说。
娘家离医院不远,打车半小时就到。
我进门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麻将声。
我妈贾秀兰坐在牌桌上,嘴里叼着烟。
“妈……”我站在门口。
“哟,佳妮回来了。”她没抬头,摸了一张牌,“自摸!”
“妈,小雨住院了。”
“小孩子嘛,谁没个小病小痛的。”她摆摆手,“找你婆婆去,你嫁出去了,有婆家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是白血病。”
麻将声停了。
就停了三秒。
“那更得找你婆婆了。”我妈说,声音冷下来,“你看看我这,你哥刚换了车,你妹也要用钱,哪有闲钱给你?”
“妈,那是你外孙女。”
“外孙女?那是蔡家的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哥许斌从里屋走出来,看了我一眼。
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塞到我手里。
“佳妮,这有两万,哥给小雨的。”
“许斌!”我妈一拍桌子,“你媳妇知道吗?”
“所以我没说。”许斌说,拉着我往外走,“走,我送你。”
在门口,他低声说:“佳妮,别怪妈。她就这样。你和鼎寒好好过,孩子的事,哥能帮就帮。”
我攥着那张卡,手指关节发白。
那天晚上,我蹲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整整二十分钟。
哭够了,擦擦眼泪,回去看小雨。
她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还在发烧。
蔡鼎寒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我明天请假,咱想办法筹钱。”他说。
我没说话。
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两口子都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八千。
除去房贷、生活费,能剩两千就不错了。
30万,对别人来说也许不多。
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实在不行,把房子卖了。”蔡鼎寒说。
“卖了咱住哪?”我问。
“租房子。”
我摇摇头。
那房子是我们结婚时公婆掏空家底买的,公公走得早,钱是婆婆攒了大半辈子的。
卖了她住哪?
可小雨怎么办?
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婆婆周蔷来了。
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到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做的粥。
“小雨,奶奶来看你了。”
婆婆眼眶红红的,但脸上笑着。
她抱着小雨,声音沙哑:“妮儿,别愁,房子的事妈来想办法。”
“妈……”我愣住了。
“你听妈的,该借的借,该卖的卖。”婆婆抬起头,“钱没了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婆婆在走廊里打电话。
“房子我要卖,150万,少一分不卖……”
我跟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挂了。
“妈,你……”
“别说了,快回去看小雨。”婆婆推我。
她的眼睛都是红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栋房子能卖180万的。
但婆婆急着用钱,只卖了150万。
签合同那天,她在房产局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了半个小时。
办事员出来问她:“阿姨,你还好吗?”
她说:“好,我孙女有救了。”
说完就进去签字了。
那150万,像一阵及时雨。
小雨的化疗马上开始了。
我辞了厂里的工作,天天守在医院。
婆婆也搬来了,白天帮我看小雨,晚上就睡走廊的长椅上。
我让她去我家睡,她不肯。
“你走了我一个人也睡不着,不如在这看着小雨。”
蔡鼎寒每天下班就来,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妈,辛苦你了。”他有时候会对婆婆说。
婆婆摆摆手:“自己孙女,有什么辛苦的。”
我看着她们,心里又酸又暖。
这辈子,婆婆给我的,比我亲妈给的还多。
02
化疗的日子难熬。
小雨掉头发,吐,吃不下东西。
有时候疼得直哭,我只能抱着她,整夜整夜不睡。
婆婆也是。
她总是端着杯温水,坐在床边。
“小雨乖,奶奶在这,不怕。”
小雨有时候迷糊了,迷迷糊糊叫一声“奶奶”。
婆婆就掉眼泪,但转过身去擦。
“眼睛进沙子了。”她说。
我没拆穿她。
有一天晚上,小雨睡着了。
我和婆婆坐在走廊里。
“妈,以后我肯定还你。”我说。
婆婆瞪了我一眼:“说什么傻话,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可是……”
“没有可是。”婆婆打断我,“妮儿,妈这辈子就鼎寒一个儿,你嫁进来,妈就当你也是亲闺女。孩子的事,就是妈的事。”
我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人家都说,婆婆和媳妇处不好。”婆婆笑了,声音轻轻的,“但我没觉得,你是我儿媳妇,也是我闺女。”
我的喉咙像堵了棉花。
小时候,我妈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赔钱货”。
妹妹许佳月是宝贝疙瘩,哥哥许斌是传宗接代的。
我夹在中间,像是多余的。
可婆婆不一样。
她从没嫌弃过我。
“妈,我给你洗脚吧。”我突然说。
婆婆愣住了,然后笑了:“好。”
那天晚上,我端了盆热水,蹲在地上给婆婆洗脚。
她的脚很粗糙,脚底全是老茧。
“年轻的时候在厂里站多了。”婆婆说,“现在老了,走几步就疼。”
我仔细地给她搓着。
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婆婆好。
化疗做了四期,花了将近100万。
小雨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医生说可以做骨髓移植了。
“手术费还要50万左右,你们准备一下。”
50万,我们手里还剩30多万。
还是差一点。
我正发愁,婆婆又来了。
她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她的金镯子、金耳环。
“这是当年你爸给我买的,你拿着,卖了。”
“妈,那是你最后的……”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婆婆把袋子塞到我手里,“小雨比我更需要它。”
我拿着那个袋子,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蔡鼎寒来了。
看见那个袋子,他沉默了很久。
“妈……”他说。
“别说了。”婆婆摆摆手,“你爸在天上看着我呢,他也会支持的。”
后来我把那些首饰卖了,卖了两万多。
加上之前的钱,手术费凑齐了。
小雨做手术那天,我紧张得差点晕过去。
婆婆拉着我的手:“别怕,小雨会没事的。”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我们在外面等了六个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当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的时候,我和婆婆抱在一起哭。
蔡鼎寒靠在墙上,眼泪顺着脸流下来。
小雨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还闭着眼。
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
“谢天谢地。”婆婆说。
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三个头,磕给老天爷的。
也有三个头,磕给婆婆的。
“妈,谢谢你。”
婆婆把我拉起来:“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病房窗前。
外面的路灯亮着,街上还有行人。
我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03
小雨康复得不错。
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月,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回去注意休养,定期复查。”
我们搬回了家。
但已经没有家了。
房子卖了,以后得租房子住。
婆婆说,她租了个小单间,离我们近,方便来看小雨。
“妈,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我说。
“不合适,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掺和什么。”
“那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婆婆笑道,“我身体好着,能照顾自己。”
后来我在我们小区附近租了套一居室。
婆婆不同意,但我坚持。
“妈,你不住我就不搬。”我说。
最后婆婆妥协了。
她搬来的那天,带了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
行李少得可怜。
我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就是小雨的照片。
还有公公的遗照。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鼎寒,是这个家。”婆婆指着照片,“现在小雨来了,我跟你们一起过。”
我眼睛一酸。
那天晚上,我给婆婆做了一桌子菜。
婆婆吃了很多,还说:“好久没吃家里的饭了。”
“以后天天给你做。”我说。
小雨靠着奶奶,吃得也很开心。
“奶奶,你以后天天跟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奶奶天天来。”婆婆摸摸她的头。
我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但我知道,日子还长。
小雨后续的康复、复查、吃药,样样都要钱。
我和蔡鼎寒重新找了工作,一个月加起来能挣九千多。
房租一千五,生活费两千,剩下的全攒着。
我要把钱还给婆婆。
婆婆知道我的心思,每次我要给钱,她都不要。
“妈不缺钱,你们小两口攒着,给小雨。”
“妈,你总要留点养老钱。”
“我还能动,不缺钱。”她总是这么说。
可我知道,她手里真没什么钱了。
那150万,加上卖首饰的钱,全花在小雨身上了。
她现在每个月靠养老金过活,一千出头。
我偷偷给她卡里存钱。
她发现后,总是不高兴。
“妮儿,你再这样,我就回老家去了。”
“妈……”我拉着她的手,“这是应该的,你救小雨的命,我总不能让你饿着。”
“谁说我饿着了?”她瞪我一眼,“我能吃能睡的,饿不着。”
我没再说话。
但之后还是偷偷存。
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但心里踏实。
小雨一天天好起来,婆婆一天天开朗起来。
我以为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直到那天下午。
04
那天是周末,我休息在家。
小雨在客厅画画,我在厨房做饭。
婆婆出门去买菜了,说想吃点红薯。
我正炒着菜,听见门铃响了。
“来了。”小雨跑去开门。
“小雨,想不想姨姨?”
我一听这声音,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上。
许佳月。
我妹妹,许佳月。
我擦擦手,走到门口。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变了。
那张脸,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了。
鼻子歪着,鼻尖翘得跟张飞似的。
下巴尖得像能戳死人。
嘴唇肿了,像是被蜜蜂蛰过。
整张脸,说不出的怪异。
“姐,不认识我了?”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得跟抽筋似的。
“佳月,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整容了啊。”她扬扬下巴,“好看不?”
我愣住了。
“你花了多少钱?”
“不多,前后加起来两百万。”
“两百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借的。”她理所当然地说,“妈给我垫了一部分,哥也给了一些。”
我的天。
我妈和她哥。
我呢?
我女儿生病的时候,我妈一分钱都不愿意掏。
现在她妹妹整容,她妈二话不说拿钱。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姐,我有话跟你说。”
“进来说吧。”
我让许佳月进门,让小雨去房间玩。
小雨看了她姨一眼,有点害怕。
“去吧,妈跟姨说说话。”
小雨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许佳月在客厅坐下,四处打量。
“姐,你这房子租的吧?”
“嗯。”
“你婆婆呢?”
“出去买菜了。”
“她倒是有闲心。”许佳月撇撇嘴。
我没接话。
“姐,我实话实说吧。”她身子往前一倾,“我整容失败了,鼻子歪了,下巴也变形了,现在要做修复手术,需要钱。”
“多少?”
“130万。”
我手里刚端起来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多少?!”
“130万。”许佳月重复了一遍,“姐,这钱你得帮我出。”
“我哪来130万?”
“你不是有150万吗?”
我一下就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那是我婆婆卖房子的钱,救小雨的命的。”
“我知道啊,那钱不是用完了吗?”许佳月摆摆手,“我说的是你婆婆,她不是还有钱吗?”
“她没钱了,全给我了。”
“她不是有退休金吗?”
“那点钱哪里够?”
“姐,你别装。”许佳月的声音变了,“我就问你,这钱你出不出?”
我放下杯子,盯着她。
“佳月,你疯了吗?我女儿生病,你一分钱没给,我在医院天天哭的时候,你妈在打麻将。你现在跑来跟我要钱?”
“我妈也是你妈。”
“她把我当女儿了吗?”
“她养了你二十年!”
“她养我?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赚的钱全寄回家了!”我站起来,“许佳月,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欠她什么了?”
我越说越激动。
佳月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往沙发里缩了缩。
“姐,你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我指着她那张脸,“你整容,花了两百万,我女儿生病,你一分不给。现在你还要我出钱,你当我是提款机?”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婆婆拎着菜走进来。
看见许佳月,她愣了一下。
“妈,她……”
婆婆点点头,没说话。
她走到厨房,把菜放了。
然后又走出来,看着我。
“妮儿,让她走。”
05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许佳月愣住了,然后笑了。
“阿姨,你凭什么赶我走?这是我姐家。”
“她是我儿媳妇。”婆婆说,“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许佳月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指着婆婆:“你一个老婆子,有什么资格管我姐?”
“我没资格?”婆婆往前走了一步,“我卖房子救孙女,你爸你妈给过一分钱吗?现在你整容失败,来找你姐要钱,你当她是金矿?”
“阿姨,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儿媳妇,她女儿是我孙女,怎么没关系?”
我站在中间,看着她们俩。
脑子一团乱。
“算了,妈。”我说,“让她走吧。”
“走?”许佳月突然哭了,“姐,你让我去哪?我整容失败,工作丢了,男朋友跑了,妈让我来找你,说你能帮我……”
她哭得很伤心,眼泪顺着那张变形的脸往下淌。
我心里揪了一下。
她是我妹妹,从小到大都是我妹妹。
她做错过事,但她始终是我妹妹。
“佳月,你先回去。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真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许佳月擦了擦眼泪,走了。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喘不过气来。
婆婆看着我,叹了口气。
“妮儿,你真的要给她钱?”
“我不知道。”
“妈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婆婆放下菜,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那是你的钱,你妹妹不是省油的灯,你给了她,她能花完,到时候还会来找你。”
我心里乱糟糟的。
“我知道的,妈。”
婆婆摇摇头:“傻姑娘。”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刷手机的时候,突然看见我妈的电话。
晚上十一点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佳妮,佳月给你说的,你……”
“妈,你说的对,她来找我了。”
“那你……”
“我暂时没办法,我没什么钱。”
“你有150万。”
“那是婆婆的,是小雨的救命钱。”
“那不是用完了吗?你婆婆手里肯定还有。”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妈,你知道我女儿生病那段时间,我在医院怎么过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女儿高烧不退,化疗的时候天天吐,疼得直哭。我在医院走廊里哭,在厕所里哭,但没人帮我。我婆婆卖房救我女儿,她卖的是她一辈子的心血。”
“妈没说不心疼小雨……”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她?”我的声音抖了,“她在医院住半年,你来看过一次吗?我哥还偷偷给了两万,你呢?”
“你那会儿不是有你婆婆吗?”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了?”
“佳妮,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妈,我问你,你把我当女儿吗?”
“你说啊。”
“佳妮……”
“我懂了。”我说,挂了电话。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我趴在枕头上,哭得喘不过气。
蔡鼎寒被我吵醒了。
“怎么了?”
“没事,做噩梦了。”
我没告诉他。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了。
婆婆在厨房煮粥。
“妈,今天我不上班,去看看佳月。”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你心里有数就行。”她说。
我点点头。
06
许佳月住在城里一个老小区。
我来过,以前是姥姥的房子。
姥姥走了之后,我妈就给了她。
上三楼,门没关。
“佳月?”
没人应。
我走进去,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
跟前放着一堆药,大大小小的药瓶。
“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坐下,“你还疼吗?”
她的眼睛红了。
“疼,疼死了。这张脸,整了三次,第一次还好,第二次就开始歪,第三次全完了。”
“我看了网上的整容案例,有些能修复,有些回不去了。”
“我知道。”她低着头,“所以我才要钱,做修复。”
“130万,你打算怎么还?”
“你之前那200万,怎么还的?”
“妈帮我贷了款,每个月还利息。”
我吸了一口气。
我们家,已经被掏空了。
“佳月,你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我知道我任性。”她抬起头,“姐,我错了。”
“错在哪?”
“我不该找你要钱。”
“我不怪你。”我说,“但你要明白,钱不是万能的。”
“那我怎么办?”她哭了,“我这张脸,以后还怎么见人?”
“你重新想想,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
我站起来,准备走。
“姐,你真的不帮我?”
“我帮你,但不能给你130万。”我转身,“我给你30万,一分不能再多。”
许佳月的眼睛瞪大了。
“30万?”
“嗯,那是我和我老公攒了一年的钱,本来打算给小雨做康复的。”
“姐!”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签个字据,以后不许再找我要钱。我爸妈那边,我也跟他们说清楚。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
她愣住了。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走出那个小区,心里像卸下一块石头。
30万,不是小数目。
但这是我最后一次了。
那之后,我跟我妈断了联系。
她打电话来,我不接。
发消息来,我不回。
我哥来找过我,说了很多。
什么“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
什么“佳月也不容易,你别怪她”。
我没说太多,只是告诉他:“我以后管好自己的小家。”
他没说什么,走了。
日子就这么过。
小雨康复得很好,复查指标都正常。
我和蔡鼎寒都上班,婆婆在家带小雨。
周末,我们一家人去公园玩。
小雨在草地上跑,婆婆笑着追她。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们。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静,安稳。
直到有一天,我哥又来了。
“佳妮,妈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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