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0年(元和五年),元微之不在长安了,翰林学士白乐天很不习惯,也有点兔死狐悲。
但这并不是他们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暂时分别的情况。
【806年(元和元年),元白二人第二次成为同榜录取的同学后,白居易《赠元稹》诗说,“不为同登科,不为同署官。所合在方寸,心源无异端”。
当年秋,“左拾遗”元微之因为“谏书不密丞相知”,被贬到洛阳担任“河南尉”。
第二年,807年(元和二年),“周至尉”白居易调回了首都长安,但是微之已经不在长安了,白居易因此作《别元九后咏所怀》,诗说,“相知岂在多,但问同不同。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这样的友情,古今少有。
809年(元和四年)7月,为母亲守孝三年期满的元微之,在宰相裴垍的关心下,出任“监察御史”才4个月(其中3个月出差在外),又被排挤到洛阳,“监察御史、分务东台”(相当于监察部驻洛阳特派员办事处)。对于白居易来说,又是“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也就是说,自从803年(贞元十九年),第一次成为同榜录取的同学从而相知相交后,元白二人同在长安的时间,只有三、四年。
然后就是不停的外放、外放。
从元和元年到五年,元微之已经经历了三次外放。
二人再次同在长安成为同事,要等到十年之后、宪宗皇帝驾崩以后。】
乐游园,在长安南郊,有时候又被写做“乐游原、乐游苑”。
白乐天登乐游园,也是第三次感受“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所以写了一首诗《登乐游园望》:
独上乐游园,四望天日曛。
笔者注:曛,xūn,太阳落山时的余光。
东北何霭霭,宫阙入烟云。
爱此高处立,忽如遗垢氛。
笔者注:来到郊外,暂时性离开长安城这个名利场,白居易顿时感到好像离开了一种污浊的氛围。
耳目暂清旷,怀抱郁不伸。
笔者注:虽然耳目暂时清旷,但是心中还是有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下视十二街,绿树间红尘。
车马徒满眼,不见心所亲。
孔生死洛阳,元九谪荆门。
笔者注:孔生,孔戡。元白的朋友,短命的贤人。白居易本年有《哭孔戡》长诗,末六句云,“谓天不爱人,胡为生其贤。谓天果爱民,胡为夺其年。茫茫元化中,谁执如此权”。
元九,即元微之。
可怜南北路,高盖者何人。
笔者注:古往今来,读书人感慨的情怀,无非如此。
【白居易这首诗,当时的权贵看到后,是很不高兴的。
五年后,815年(元和十年),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后,给元微之写过一封著名的信,《与元九书》,记录了这一点。
信中说,“闻《登乐游园》寄足下诗,则执政柄者扼腕矣”。扼腕,等于切齿痛恨的意思。】
元微之赠答了《酬乐天登乐游园见忆》。
经过在江陵几个月的适应,元微之在本诗中,表现出了不错的情绪。也许是他的适应能力强,也许是为了反过来宽慰老朋友,也许两个原因兼有。
昔君乐游园,怅望天欲曛。
今我大江上,快意波翻云。
秋空压澶漫,澒洞无垢氛。
笔者注:澶漫,chán màn,宽长、广远的样子。
澒洞, hòng dòng,弥漫无边的意思。
四顾皆豁达,我眉今日伸。
长安隘朝市,百道走埃尘。
轩车随对列,骨肉非本亲。
夸游丞相第,偷入常侍门。
笔者注:常侍,一种官名的简称,皇帝的侍从近臣。唐朝一般指“散骑常侍”,著名诗人高适曾经担任过此职。
爱君直如发,勿念江湖人。
笔者注:“爱君”两字,常常遭到后世轻薄者的误解。读者可以结合“直”字的多重含义,自己理解。以白居易“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的牵挂,元微之说出“爱君”二字,非常正常。
关于元白诗文序言的附录1:
809年(元和四年),元、白东川唱和诗的序言(非次韵)。
(借以说明,元白次韵诗,不是凭空而来,是有扎实基础的)
元稹《使东川二十二首》(并序)序言:
元和四年三月七日,予以监察御史使东川,往来鞍马间赋诗,凡三十二章。秘书省校书郎白行简为予手写为“东川卷”,今所录者,但七言绝句长句耳。起“骆口驿”,尽“望驿台”,二十二首云。
白居易《酬和元九东川路诗十二首》(并序)序言:
十二篇皆因新境,追忆旧事,不能一一曲叙,但随而和之,唯予与元知之耳。
笔者注:白行简,白居易的胞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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