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内容介绍】
战马时代出品的播客“马上电波”第一期,没想到我们寻找的第一个母语角,是在顾桃导演的工作室。
收听本期节目,请上小宇宙《马上电波》
本期播客和好朋友们(顾桃、刘钊、Adele、青格勒、呼和鹿)围坐于蒙古包里,聊关于母语的一切,读诗,还吃到了春日一碗美味的炸酱面。
原生态消逝的时代,“母语”能否以其它形式被坚持和记录?
战马音乐节“母语角”在探索,而顾桃用纪录片提出问题。
顾桃从小在内蒙古鄂伦春自治旗长大,因为在早年受父亲影响,35 岁时踏上纪录片的拍摄之路,以关注“北方民族在当下社会的生存状况、精神状态”为主题,陆续拍摄了《敖鲁古雅 · 敖鲁古雅》、《雨果的假期》、《犴达罕》(又称鄂温克三部曲)等民族题材的纪录片,用影像的记录那些消逝的文化:比如中国最后一批驯鹿人的生活。
顾桃也会写文字,画画。与纪录片的“不介入”相比,这是一种属于自己的“主观的世界”。在物象的景观之外,还有一种“自然”,以内心和人文的形态存在着。
(顾桃绘画作品)
【本期嘉宾介绍】
顾桃,纪录片导演、摄影师。1970 年出生于内蒙古呼伦贝尔,毕业于内蒙古艺术学院油画专业。2010 年,执导纪录片《敖鲁古雅 · 敖鲁古雅》获第 16 届上海国际电视节自然类纪录片金奖。2010 年,执导纪录片《兩果的假期》,该片获得日本山形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亚洲新浪潮”单元最高奖一小川绅介奖、亚洲电视大奖最佳纪录片奖等;2013 年,执导纪录片 《犴达罕》,斩获釜山国际电影节纪录片奖,此三部纪录片作为其代表作「鄂温克三部曲」,备受海內外瞩目。
【时间轴】
00:49 以呼麦开篇的《马上电波》
03:30 春日在顾桃老师家吃到了最好吃的炸酱面
04:00 音乐演出要靠“直播卖货”式推销?
07:30 顾桃:我是一个失去母语和母亲的人
09:20 “起风的时候,妈妈在草原上,在风里”
11:20 顾桃给母亲写的诗
14:00 原生态消逝的时代,“母语”能否以其它形式方式被坚持和记录?
18:00 “无论什么艺术形式,生命被最先表达,然后是人性和爱”
25:20 “要做一件和自己有关的,具体的事”
33:30 “建立两种自然:地理的,和人文的”
37:00 试着构建自己的世界,“从关掉手机安静待 3 天开始”
43:00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世界是什么?
44:30 离开家乡怎么歌唱自然?恒哈图乐队给出了最朴素的答案
56:00 几个被呼麦改变人生的年轻人的故事
60:19 歌谣是最好的礼物,青格勒献唱《父母的教诲》
【使用音乐】
Enji-Temeen Deerees Naran Oirhon
Enji-Vogl
【以下是本期播客的文字稿摘录】
“我是一个失去了母语和母亲的人”
其实我是一个失去母语的人,当然,从我们的上一辈人,再到上一辈人,就已经开始失去了。今年我也失去了母亲,我的朋友说导演节哀,但哀在那儿我们自己知道,节制也没有意义。
我母亲 85 岁,过世在云南。她本来是北方人,但住在澜沧江病房里的时候,她说我要死在这儿,你们不要把我带回北方。大海也可能是故乡,江与河暗地相连,不要再找一个墓碑去祭奠。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想起了曾经在草原上一场聚会。当时大家在过世之后的事,我一个朋友的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们把我的骨灰撒在草原上。起风的时候,妈妈在风里,在草原的风里。所以最后按照我妈妈的遗愿,我们把她的骨灰撒在了澜沧江上。
母亲去世后第二天,我给我她写了一首诗,其实我很久不写诗了,觉得纪录片是更直接的,关于当下生活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况的表达形式。但那天我写了一首,与母语和母亲有关的诗。
《给母亲》——顾桃
南方的月光正解开盘扣
露出大兴安岭的胎记
澜沧江
上游漂来桦皮摇篮
下游的礁石反复摩挲
她年轻时发辫的余温
暗绿的江底
隐隐发出了
满语童谣
“纪录片是我建立母语的一种方式”
我们都在失去母语和故乡当中。但其实母语在我们母亲的那一代就已经失去了。他们已经进城上班了,不然在森林里没法生存 —— 在一切消逝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还能找到一个像母语一样的能够陪伴我们的东西?每个人都在自己游牧的经历里,原生态的东西是不是以一种其它形式在转换?
我用纪录片来提出这些问题,探讨和探索它们。纪录片也是我在寻找或者坚持一种“母语”的方式。
曾经一些人类学的田野方法,在那个时候是科学的,但那种科学不适用于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爱恨情仇。 爱里有恨,恨里有情,情里有仇,仇里有爱,每个人在这个时代作为幸存者,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开放,宽容,爱人多一些。现在所有的艺术形式,表达的东西无非就是生命,人性和爱。
找到母语也好,找到母语的替代也好,其实就是找到一种呼吸,跟自然跟生态相连,而不仅仅只是一种物理的迁移。
“做一件和自己有关的具体的事”
纪录片是一种客观的视角,因为所有的机器都是冷漠的,所有的麦克风也是冷漠的。 录到了什么样的声音,拍到了什么样的一个影像,都是最客观的;但人同时还要有一个主观的,在你身体里的存在。无论你高矮胖瘦,健康患疾。这个世界仍然需要每个个体以“主观”去面对。
曾经有一次去拍摄,面对夜晚的敖鲁古雅的星空,其实它很美妙,但我感受到的就是一种在巨大的压抑,在一片沉默的森林里。每个人都会有对自然的反应。有时候游客去草原会问,你们什么季节最好?答案当然都是七八月份,或者孩子放假开学前。但任何一个季节都有我们对草原的理解,对森林的认知。沉默也孕育着生机,还有心跳的节奏,这是个体的感受。
我在 10 年前开始写文字,到现在开始画画。 一天 24 小时,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吃饭吃饭,该跟朋友喝酒交流交流,但人还是需要有一个自己的具体的时间。就比如说早上六点起来,我就画一个小时,晚上睡前画一个小时,每天都拥有具体的两个小时。
“一种人文上的自然”
我们不是 365 天在自然里,包括牧区的人,也不是 365 天都生活在里面,还要在吉林,还要去趟北京,还要去南方转一转。就是在这种游牧的过程中,我们有了呼吸。
森林、草原、沙漠,这些都是自然,但我们不会一直在这里,因为已经不是牧民了,总有回来的时候。所以我们还要去建立一种和你的生命有关系的,一种人文的自然。
曾经说“世界那么大,我们要去看看”,但我现在觉得世界越来越大,同时也越来越小。大到很多东西我们无法去认知,而小是很多人现在即使去了远方,也并不是去探险,而是去带货的。为了生存,这当然也没错,但我觉得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很重要。自己的世界其实很好建立,“假装自己死了”,死三天就可以了。把抖音关掉,把门关掉。
好比蒙古包可以代表蒙古族,但如果要把两者等同,就有点矫情。蒙古人的宽宏、厚重、游牧的精神层面的东西,远比我们肉眼可见的一个具体的东西要丰富和厚重。
(纪录片《敖鲁古雅 · 敖鲁古雅》 剧照 )
我们真正的烟火气都在我们的故乡。曾经非洲有句谚语,每一个老人离开,就是带走了一个博物馆。我们尊重老人,也尊重年轻人,无论是破坏性还是颓废性。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普通人,只是它尚未被一个东西点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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